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

“穿过你的心情我的眼
　　 如此这般的深情若漂逝转眼成云烟
　　 至少我还拥有你化解冰雪的容颜
　　 ……”
　　 手机里传来罗大佑那暗哑而很特别的嗓音，是秀儿，《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这是我专门为秀儿下载的铃声，我听着歌曲唱完一遍然后接通了电话。
　　 “我在医院，你过来吧。”手机里传来秀儿悠悠的声音。
　　 “你在医院，怎么回事，病了吗？”我急切的问。
　　 “没有，你过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先挂了，在手术室门口等我。”不容我再问，那边便是挂断的声音。我再次拨过去，却已经关机了。
　　 秀儿在医院，为什么，我飞快的转动着脑子，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没有答案。
　　 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到秀儿了，为什么她会在医院给我打电话？我急忙打的去医院。
　　 医院里人来人往，我来不及细想，急忙去导医台问清楚手术室的具体位置，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手术室的门口。
　　 门口寂静无声，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嘣嘣跳动的心音。秀儿她在哪里呀？为什么让我在这儿等她呢？我不禁一阵阵心急如焚起来。
　　 正当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无声的打开了，秀儿惨白着脸被扶了出来，我急忙迎了上去。只听护士在叮咛，好好休息啊，流血很多呢，不注意的话可能会留下病根的，然后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了句“好好照顾吧。”咣的一声，手术室的门又被她关上了。
　　 “秀儿，怎么回事？”我焦急地问，把秀儿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没有跟你商量，我做掉了，对不起。”秀儿虚弱的口吻让我的心口发痛。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的，只要你没事就行。”我心痛的说。
　　 秀儿转过头看着我，眼泪，涮地流了出来，我将她抱在怀里，紧紧地：“秀儿，对不起。”我一边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边内疚的说，“实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原谅我，好吗？”我紧紧地抱着她，努力地想温暖和安抚她的伤痛。
　　 秀儿在我的怀里轻轻的抽泣。
　　 她突然抬起头，在我的肩头恨恨地咬了一口，一股钻心的疼痛，让我差点儿叫出声来，再看她一副怡然释怀的模样，我惶窘不安了。
　　 “我好点儿了，走，我们出去吧。”秀儿幽幽地说。
　　 “我背你吧，秀儿。”
　　 “不用了，我能行的。”
　　 出了医院的门，我去叫出租车，秀儿拦住了我。
　　 “我们分手吧。”秀儿冷冷的说。
　　 “秀儿，秀儿。”我哀求的声音有些颤。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遂了你的愿，我们分手吧。”
　　 我愣在原地，眼前瞬间如天塌了下来似地暗无天日，冰凉穿透了整个身体。
　　 秀儿走了，没有回头，她乌黑的秀发拂过我的脸庞，渐渐向远方飘去。我伸手想要抓住，想再轻捋一次那一丝丝柔情的软，可一辆出租车载走了秀儿，瞬间在我眼前消失，只留下一沫浓浓的油烟味……
　　 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
　　 指尖还残留你的温柔
　　 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
　　 再不能感受你的温度
　　 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
　　 冷冷地僵硬在半空
　　 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
　　 ……
　　
　　 “走吧。”杨阳拍着我的肩头。
　　 “不去。”我继续看我的书，头都没有抬起。
　　 他伸手抢了我的书说，“走吧，再读你就成书呆子了。”
　　 我急忙来抢，却不敌他人高马大。
　　 “每次让我去当灯泡，这都几次了，我可不想再去了。”我抱怨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频繁的换女友啊，累不累？”
　　 “我也不想，谁让咱英俊潇洒呢。”杨阳得意的说。
　　 “那你就自己去，要我去干嘛。”我一边说话，一边又去抢书。
　　 “不行，这次我要是一个人就寡不敌众啊，人家可要两位美女呢。”他一脸得意。“再说每次也没有亏待你啊，至少你也能蹭上一顿免费的大餐啊。”
　　 “我可不想吃那大餐。”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他推出了门外。
　　 大三的生活波澜不惊，没有太多的学习负担，再说了从大一、大二一路走来，已经习惯了大学校园生活，而且也还不到要寻找工作的急切阶段，所以大多数人都很散漫。我们是一所师范院校，我的专业是英语，但是却比较爱好中文，而且因为性格的原因，我有轻度的抑郁，也习惯把自己埋在书堆里，与古代圣贤之士进行思想上超越时间的交流。
　　 杨阳是我的老乡，家境比较好，我们是同班，他平时在生活也很照顾我，所以我们很要好。他英俊潇洒、性格活泼很招女生的喜欢，唉，谁让爹娘就生咱这模样呢，自叹不如。
　　 一般的事只要他说，我也不会拒绝，可是唯独这去见女孩的事，最让我发怵。我天生害羞，见了女孩就脸红，甚至会因紧张而口吃，杨阳说那是因为见得少，多见几次就好了。所以有时他总是要我一起陪他去见那些钟情于他的女孩子，可是我总是很失败，所以也就懒得跟他一起去，但是因为盛情难却，看来只能投降了。
　　 “杨阳你好，这是欧阳玉秀，我们都叫她秀儿。”秦小楚落落大方，一脸自信而又灿烂的笑容。秀儿只是微笑着礼貌的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你好，这是我的铁哥们儿李笑一。”杨阳一脸坏笑，又说，“不过你们可别笑他一个人，他是我们系里有名的才子，诗作都好多呢。”我感觉自己又紧张了，所以只是礼节性的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便赶快低下了头，怕被人看出一脸的窘相。
　　 吃饭的气氛很活跃，都是杨阳和小楚一直在说笑，有点儿旁若无人的得意。我利用偶尔抬头的间隙，偷偷的打量着对面的欧阳玉秀，典型的鹅蛋脸，虽算不漂亮，但却也楚楚含羞。特别是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飘飘然拂过我一直都很平静的心湖，像荡起一圈圈涟漪，我强压着自己撞鹿似的心跳，心里如同照进了一缕太阳的光芒，温暖、豁亮。
　　 从此，我便开始日思夜想，坐卧不宁、寝食难安，眼前总是她那一头飘逸的黑发。为了抒发自己，我写了更多的所谓的烂诗，却不敢拿出来给人看，只是自己一个人慢慢的欣赏，细细的品味，而眼前也总是浮现秀儿那清纯的脸庞。
　　 我忍受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告诉杨阳，我想认识秀儿，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她。
　　 杨阳发现新大陆似地看着我说，哈，你终于明白了，没有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要你动这心思真不容易，哥们儿我一定帮你。
　　 我跟秀儿慢慢的相熟，给他看我的诗作，她竟非常的喜欢，我欣喜若狂。于是更加的努力，希望能趁热打铁，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总算接受了我。
　　 “告诉我，你为什么叫李笑一？”秀儿一脸的认真。
　　 “还有什么呀，我爹为了让我奋发，号召全世界的人就笑我一个呗。”我满脸委屈的说。
　　 秀儿呵呵地笑着，让我有些不悦。
　　 “干嘛，还嫌他们笑得少，你再多笑几声？哼。”我佯装生气。
　　 她还是呵呵地笑，但却用她那温柔的小手把温暖和感动传递给了我。
　　 那段时间我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欣喜和激动，天天怨日子太快了，怎么见秀儿的次数和时间总那么少，而我的心情也像那春天的暖阳，明媚、灿烂，不再抑郁、忧伤。
　　 我们一起踏青郊游，山间留下了我们的脚步，飘荡着我们的笑声。望着漫山遍野的花儿，我告诉她，“很想跟你一起去赏花，看姹紫嫣红纵中的花开花又落；很想跟你一起听雨，看淅淅沥沥的雨中弥漫着我们的情思，很想跟你一起看秋叶飘落成堆，让我陪着你一起枯萎……”
　　 日子飞快地流逝，校园的小路上我们一步一步地丈量，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遮盖，来来回回。我们手拉着手看成群的燕子从天空飞过，听树梢上小鸟低低地呢喃，和煦的微风吹拂着青春飞扬的脸庞，宛若花开般鲜艳夺目。
　　 夏日的黄昏，天上几颗碎星追着一片云彩消失在天幕，风轻轻掠过我们的脸庞，树叶轻舞着发出微微的声响，我终于鼓起勇气吻了她。她矜持的婉拒着，而我却闻到了淡淡的清香，好像雨后野花丛中的草地那样清新。
　　 大概幸福的日子总让人觉得短暂，校园的生活终于划上了句号。
　　 毕业后，为了能跟秀儿在一起，我放弃了学校的分配，随秀儿来到了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城市里，一切都是陌生，陌生到我满眼迷茫，不知所措。
　　 秀儿到了一个政府机关工作，每天忙碌而充实。而我不得不为找工作而东奔西走。处处碰壁，连连受挫，人生的自信跌到了最低点。有时，我几天都见不到秀儿，于是，更加失落和沮丧。
　　 屋漏偏逢连阴雨，这时候我们的爱情也面临这考验。一次，我去看望秀儿，却意外的碰到了一个俊朗的男生用车送她回来。我眼里冒着剧烈的火焰，她却用淡淡的语气告诉我，只是同事而已。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挫败感让我失去了理智，我疯了一样的咆哮着，肆意着，冲破了我们之间最后的防线。刚开始秀儿还用力的抵抗着我，后来便慢慢地接受了。我努力并亢奋的宣泄了自己很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郁闷和忧伤。
　　 等到一切都平息下来，我虽没有出声，却泪水涟涟。秀看着如困兽的我，忍着心底深处的疼痛，怜惜的为我擦去了泪水。我们相拥而眠，我很踏实地沉沉睡去。
　　 终于，我有了一段时间的满足，却无法排遣心中的荒芜。看着秀儿天天忙碌的身影，我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把自己困在阴暗的角落，蚕食着最后的一点理智。
　　 又有一天，秀儿说同事们聚会，回来要晚一点儿，我便自己一人出去闲逛。街头光怪陆离的街灯，拉长了我落寞的背影，看着人头攒动的闹市，我的心却显得更加孤独。慢慢地度着步子往回走，却看到了让我丧失理智的一幕。还是那个上次送她的男生，这次又把她送了回来，我没有发怒，却把最后的一点自信丢在了街头。
　　 我毫无目的来来回回的在街头行走了一夜，任凭秀儿的电话打了无数次，也没有去接。旭日东升，晨露打湿了我的眼眸，我迷茫着不知道自己的路在那里。
　　 回到居住的地方，秀儿已经上班去了，我环顾曾经的栖身之所，心底钝钝疼痛，留下了一封信，选择逃离。
　　 后来的日子里，秀儿几次三番的劝我回去，我没有答应，只是告诉她，如果能等到我成功，那我一定娶你，一定给你幸福。可是，两个月过后，却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秀儿，几次想要打电话，终因没有勇气拨那烂熟于心的号码，我把自己终日沉溺在过去的旧事里，悔恨不已。
　　 躺在床上，我回忆着过去跟秀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又几乎窒息，不得不侧身蜷缩在一起。
　　 慢慢睁开眼，凌乱的房间很久都没有收拾，无力的抬起胳膊，想要端起书桌上的水杯，可是中途因为沮丧的情绪而放弃。
　　 窗外透进暖暖的阳光，发散的光线中又幻出了秀儿那温暖的小脸，我泣不成声。
　　 痛哭、痛哭，我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任凭悔恨的泪水倾泄下来。
　　 自从秀儿离开之后，我很久都没有动笔写过文字了，我甚至没有勇气看那些情感的描述。我总是将自己冰冻在寒冷的冬季，沉溺在她曾经的温柔里，我变得比以前更加的抑郁。这是我应该得到的惩罚，我忍受着煎熬，却无法救赎自己，也失去了最后争取幸福的机会。
　　 生活与我是残酷的，我知道自己必须站起来，我在努力，在努力，但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每次总让我不堪回首往事。
　　 许久，我把自己埋在旧事里，却不知窗外已经春色满园，绿意从容里争春的花儿开出了姹紫嫣红的一片，虽然北方的春天来的是要晚一些。但晚来的春意终究是来了，带着一份矜持，一份羞涩，催开了所有等待开放的花朵。花儿张开笑脸，敞开胸怀，任春意抚慰着、温暖着。
　　 嫩绿的草地上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努力的绽放着他们那微弱的色彩，用以点缀这满园的春色，看着它们欣欣向荣的样子，我的心底终于有暖意滋生，眼眶再次润湿。我感觉自己就象那无名的花朵，努力的开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却始终没有人欣赏，自信、自尊被烦乱、无奈的生活一点点蚕食。
　　 有风悠悠的吹过，树叶轻盈的欢跳着，我便想起秀儿那随风轻轻飘动的秀发，还有留在我指尖的温度。多想手指能再一次穿过你的黑发，多想……可终究一切都将过去，刻骨铭心的爱情、颓废的人生都将只是记忆，而我也将开始我另一段的人生。
　　 人生的路还很漫长，仍然会荆棘密布，并伴随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我必须勇敢的去面对，走出我一生的轨迹。
　　 记忆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笔财富，如果不能忘记，那就让它成为启示。
　　 把一切都放在心底吧，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