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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与自己久别重逢

作者: 清格勒 时间: 2014-10-27 阅读: 18次 点赞: 3个 评分: 1.0分

  你听见写字楼门前两个少女毫无顾忌的尖声说着话,一个说:等我过了三十,就不活了,多没劲儿。另一个附合道,就是就是,那么老了,生不如死。你站在一旁

摘要:蓦地明白,原来,一切美好的都己美好过了。
   你听见写字楼门前两个少女毫无顾忌的尖声说着话,一个说:等我过了三十,就不活了,多没劲儿。另一个附合道,就是就是,那么老了,生不如死。你站在一旁,眼晴瞪得老大,心里想:过了三十,你们也照样得活着。然后,黯然——难道我不该活着了吗。
   飞机还未停稳,坐在弦窗边的小伙子起身要去过道上,礼貌地对你微笑,说,大叔,请您让一下。你着实被吓着了,还没听见别人叫你“欧巴”呢,怎么就忽然间成了大叔?
   穿一双黑色马丁靴,一条天蓝色小脚休闲裤,上身罩了一件金色风衣,在镜子前左看右照,很妥贴,很满意,很拉风。在望京大街上招摇过市,在满是年轻人的韩国餐馆与几年不见朋友约会。朋友莞尔一笑:你越来越妖啊!妖,什么妖?朋友用双金晶火眼从头到脚打量着你。
   扎哈·哈迪德设计的望京地标SOHO外观装饰完了,钻石灯笼封顶了,广顺南大街上的地铁十四号线快建完了。东四大街上的小店店主换了一批,国瑞城可以跑飞机的场地如今人潮汹涌,新世界楼的COSTAR咖啡新又开了一家;小区二十几栋楼面重新贴了磁砖,早先买的房子几年间升值到5万一平,婴儿车里的小孩出其不意的上学了。街角的迎春花妖娆地盛开着,总感觉昨天还一片萧索。
   孩子在身后,用稚嫩的声音追着你喊“爸爸”。间歇性的神思恍忽——怎么就凭白多出了一个孩子,自己成了一个男孩的爸爸。自己还是躲在母亲身旁持宠而娇的孩子啊,转身间就升级换代。
   逐渐有了心理准备,接受这无法更改的事实。可是,依然习惯性地穿着“妖”的行头,穿梭在广顺北大街的人流中,满身臭汗的挤在晨昏的地铁里,三五成群觥筹交错于酒场,游荡在光怪陆离的霓虹下,在接受不接受都得接受的“大叔,大哥,师傅”的称呼中,以过去的心境过着从前的日子。
   愿意不愿意,时光都流到了这里。
   不是他们太小,不是世界变化太快,是心态依旧在,几时面苍老。松弛的皮肤额头的皱纹袋昭然若揭你的岁月年轮,你的岁月年轮又暗示着你,要以适龄的节奏与心态活在当下。人老心未老是令人愉快振奋的事,却也是与时光无奈抗挣的生命之疼。
   2014,与自己久别重逢。
   三里屯,京城夜色与时尚青春的符号,地球上任何一个大都市都有这样一条街。明亮橱窗里昂贵得令人乍舌的美衣华服,暧昧灯光下缱绻缠绵的男女,醉酒的流浪汉残疾的乞讨者,与城管打游击的聪明的街头小贩,熙熙攘攘吆五喝六皮条客,游人手中如繁星闪烁的闪光灯,这些,这些却都是夜色里的点缀,像是衣服上的钮扣,缺不得少不了,却不是重点。修长的美腿,纤细的腰身,飘逸的长发,百媚一生回眸一笑,欲与花枝势比俏。健硕的体魄,伟岸的身躯,发达的肌肉,四射的活力,谁与他争锋。他们的皮肤象刚浸过水又被放在太阳下曝晒的牛皮,紧绷得可以撕裂岁月。他们走过你面前,微扬面额,目不斜视,意气风发,有得瑟不完的青春,再不疯狂就老了的气概。三里屯因为他们有了万波云集的生动。
   年轻真好。是上帝都可以宽恕犯错的年龄。写错了,可以用橡皮擦擦掉,重新写过。跌倒了,可以慢腾腾的爬起来,有的是时间。不高兴了,可以从东家跳到西家,为了今时是梦想明日是黄花的冲动。高兴了,可以宿醉天明,一人吃饭全家不饿,不用负担谁是谁的谁。没有人说你不好,没有人说你没有希望。留得青山,自有柴烧,青春有无限可能。
   你站在街角一隅,在柳荫的背后,别人看不见你的地方,注视着火一样青春的俊男美女流水般的在眼前滑过,想着曾经在对面某一个酒吧屋顶的露台上,听着歌手或潜吟低唱或激情摇滚,你纵情声色浮华亦或厉兵秣马奋进,醉卧在歌声中迷失在壮志中。
   从这个门进来,在那个门出去,多么短的距离啊,恍然间却梦幻般地就站在街角一隅,柳荫的背后,到了一个尴尬的年纪,谈爱己老,谈死太早,任性一次说你要成熟,沉默一会说你装清高,穿得时尚成了妖,穿得朴素又显老,甘于淡泊却不甘心,重新再来又没了时间和勇气。刚想消极一下,把老黄瓜刷绿漆,回头一看,上有老下有小。
   你惟有一句,我年轻过,你们老过吗?
   2014,与自己久别得逢。
   酒仙桥的SUNDAY BAR依旧在。西餐厅水般的静谧酒吧区如烟的喧闹日复一日火星撞地球般矛盾着,偌大的游戏区,像个无底的黑洞,吸纳着大把可以挥霍无度的青春。黄晓明常来这里,那英常来这样,过了气的张咪也常来到这里。你曾想象她们一样,有无限的实力把青春延长有不褪色的心态把青春铺展。可你不能。
   你走在其中,迎面走来一张张比青笋鲜嫩的面孔,嘴角上扬擦肩而过,你熟悉又陌生。他们像昨日的你,又像站在无法跨越的河对岸,看着对岸上另一个你。你想上前去搭讪,倏地又脸红。你错过一个时代似的回望曾经的时尚与光鲜,捣碎黄鹤楼倒却鹦鹉洲的胆量与气魄被岁月沉淀,宛若惊鸿。怕一声“大叔大哥”或轻蔑地一瞥,打碎你的自尊碾碎残留无几的旧时光。你不敢攀谈,与他们谈经历太稚嫩,与他们谈人生太离奇。他们不懂你,你好像也不懂自己。夹生的米饭,生不生,熟不熟,孩子不想吃老人不忍看,你端着碗,淡淡地觉察——火候不够,上下不能。
   你孤寂的站在那里。
   拿着一杯酒,兀自坐在吧台前,眼光迷离,在空旷的布满黑色管道的屋顶游移,寻找哪里会有一张蜘蛛网。迎面走过一个人,优雅地向你颔首致意,问这里可以坐坐吗?你欣然应允。对面这一张脸,被蜜色的灯火镀上一层金色,像海面上的夕阳。灯下看美人,可那只是灯下,阳光下必是和你一样的脸吧。你很激动,像落了单的大雁飞回群队,像找到失散多年的党组织,像在人头攒动的人潮中寻到了同党。畅饮畅聊畅笑,惺惺相惜。一如树上春树的“IQ84”里青豆,只找和自己年龄相仿或大些的男人上床。
   山寨的劳力士在射线下释放着铅华,时针滴哒走到十一点半。你匆忙的看了一眼,掩上了袖口,为了不礼貌为了这个年纪不该拥有却固执隐藏的山寨货般的虚荣。
   该走了?是的,该走了。时间到了?是的,时间到了。对面那个人,微微一笑,轻啜一口酒。
   十二点,是个控制阀,是个中间站。成熟与稚嫩,放纵与收敛,激进与平和,抗挣与妥协,毛躁与从容,往生与向死,分站两边。别人夸你帅气不再沾沾自喜,别人说你幽默不再一往无前的诙谐,别人夸你智慧不再沉浸在蜜语里。知道了相见不如不怀念,知道拥有了花无法占有美丽,知道了错过比错误的遇见更可信,知道了接受错误比改正错误更容易,抓不到手里的就立刻放弃。你的时间,在十二点之后就不再属于你,身后有那么多人在静静地等着你回去,十二点是个界点,之后,尽是责任。
   不见!是的,不再见,权当没有遇见!
   你懂!是的,我懂,人生在转身之间。
   唯有同龄人的诉说,方能解些寂寞。
   2014,与自己久别重逢。
   初中时就被誉为天才少女的同学因病死了,三十五岁。当年,她清脆的咯咯笑声足以惊动校园里的每一双眼晴,如今是泡在水里的一张白纸,捞起便粉身碎骨毫无声息,令你猝不及防无思可追,唯默念《无常经》;聪明得绝了顶的胖子,学业有成商海受骗,几度自杀未遂,逐信仰起了上帝,做了一个兢兢业业的牧师,在圣坛上解救众生。台下依旧嬉笑怒骂,不惧撒旦惩罚;身高堪比长颈鹿的同寝室哥们仕途光明,却与二奶反目成仇,起了杀心。如今身陷囹圄。每次探视,不置一言,惟泪流满面不能自持;离婚的痛苦仅次于死亡,班上最帅的那个哥们,跟随一个高人去五台山静修辟谷三十日,再见他,仙风道骨,不谈恩怨情仇,一幅不食人间烟的模样;那个北大的高材生,在京城有车有房有妻有儿,轻描淡写的一句“I don\\\'t belong to Beijing。”举家迁回秀水湘江,远离与他血脉相融十余年的北京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表情。可是我,在琢磨,没有表情是什么样的心情?
   身体的健康、事业的成败、生活的波折、婚姻的诡异、道路的抉择,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你仿佛从来没有想过,它们离你那么远,远得像海市蜃楼,美丽飘渺虚空,在大海上在沙漠中悬浮闪现着,像看得见摸不着挂在天边的一幅画。多快呢,它们就来敲你的门了,不请自来。
   你把门打开,愣神儿的功夫,它们就一骨脑蜂拥而入,不管你高兴不高兴愿意不愿意,不讲秩序没有规律,坐在沙发上躺在卧室里立在厨房中,每个缝隙每角落都是它们的影子。
   你无法把它们扫地出门,它们不走了,永远的不走了。
   你被迫与它们对话,看着它们日以继夜永无休止的喧闹演出。你万分厌恶它们,就像厌恶被褥里的跳蚤,恨不得把它们全部碾死。可它们太强大了,强大到每人手中都有一根坚韧无比的看不见的丝线,系在你礼袖口、衣领、腰间、裤角,甚至头发上,像牵着木偶,像摆弄着皮影,让你跟随它们的节拍。
   渐渐地,你无可奈何地入戏了,和它们一起讲一起唱一起舞蹈,仿佛你是它们,它们也是你。你很清楚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可是你也知道无法突出重围,这是上天安排好的宿命。你开始学着接受,开始注重三高和减肥,盘点生活的得与失,关注职场的名与利,辨析婚姻爱情的真与假,经营算计生活的细枝末节,敬畏生命大限的不期而遇。
   太多的不可测,太多的风声水起,太多的云诡波谲。都在这个时候开始出现了。
   然后你有了明镜一般的清楚,也有了荒野一般的迷惘。有了一点来之不易的自知之明,有了一点得知不易从容和淡定,有了一点与年纪合拍的稳重与修饰,有了一点深藏不露的城府和幽深。
   可是都只有一点,只那么一点。你仍然看不透,想不明白,理不清思路,自己是怎么了!
   是啊,二十年前的你,可以壮怀激烈勇往之前,可以了无牵挂云游四方,可以爱得天崩地裂死而后己。可如今呢,你被动的学会瞻前顾后藏愚守拙,被动的安分守己营营役役,被动地知道了命运没有预告只有不测风雨,被动的知道了婚姻是永远分不出胜负的棋局,被动地知道了属于青春的疯狂只能藏在心底,担负的责任是永远的命题。
   这一切的一切你从来没经历过,一切的一切都是第一次听说。你本能的抗拒着时光的流走,拒绝着未来的逼进。在夹缝的年纪里,像婴儿一样适应着生活的法则。一边流着泪回味着青春的绚丽与生动,一边诚惶诚恐走进秋之深邃。
   有人把青年时期界定为20岁到45岁,你刚听说时,觉得这是无与伦比的令人振奋的消息。觉得自己离中年还有一段距离。可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数字与理论即便变成真理,也无法给生活下定义。
   你手中绚彩的高脚杯掉在了地上,碎了。侍应生拿来另一只,你知道,它们再怎么相似,也不是原来那一只。
   你于是说,让我们选择一种信仰吧。至少在大限到来的时间,不至于惶恐无助。
   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一把刀,一片毒药,一个楼层,一个阀门,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一杯咖啡的时间,就可以与这个世界作别。比起漫长的生,死,轻描淡写。为了向死而选择一种信仰,是不是有些亏欠?何不选择信仰,面对往生,因为你还要活很长,很长的路上有很多的事情发生。
   佛不在西天,不在经卷,不在深山古庙,不在熙攘人群,佛性在心间。
   如果十五岁的时候,有先知对你说:你们这些人当中,有人三十五岁因病死亡,有人因钱自杀,有人因爱生不如死,有人因情坐牢,有人因看淡而远离。
   如果十五岁的时候,有先知告诉你所有人的结局,又会怎么样呢?
   可是,没有人告诉你。
   于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你蜷缩在沙发一角,聆听朴树的《那些花儿》,窗外暗蓝色的夜空像歌声一样布满淡淡的忧伤: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他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
   蓦地明白,原来,一切美好的都己美好过了。
   2014,与自己久别重逢。赴恒河之约,求生死大问,懂得什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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