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经常想起高三那会儿忙碌的日子，总是记得它很黑暗，觉得像是在地狱的边缘。只是，现在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很多原本的感觉都已经淡忘了，即便说它黑暗，现在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回忆不清。现在，只依稀地记得我们曾经栏立的铁架台旁挂着几片绿叶的小树，还有我们每一个人脸上荡漾着的复杂神情。
　　 前几天，雅然跟说我林泽辍学了，我突然地感到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方式安慰她。我和澜墨，雅然和林泽，我们四个人是从高中便在一起的朋友。在高三的那个暑假，我和雅然与他们两个分别成了情侣。而后我们念不同的大学。
　　 高三的时候我们四个人的成绩都很好，可是只有澜墨和林泽考上了一批大学，雅然则进入了二批院校，而我由于所报院校掉档又错过了征集志愿于是进入了四批院校。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并没有特别丧气，毕竟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起点，而我很不幸地输在了起点上，但是起点终归是起点，它是决定不了终点的。就这样，我们谁都没有复读，一起进入同一座城市的不同院校。
　　 澜墨和林泽是在同一所大学上学的。现在，林泽的辍学让我感到特别费解，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他辍学的理由——听不进课。他没有像别人一样混四年混个一批院校的文凭了事，而是辍学选择去沿海城市打工。我问澜墨他是不是有什么其它的理由却又无法跟雅然讲。澜墨说他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其它的理由，纯粹是不想读书。
　　 我觉得我没有办法接受，我相信雅然也不能接受。除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见不到面以外，最让雅然受不了的是他们当初那么努力地去考那所学校，他考上了，她落榜了，而现在他却选择放弃，她真的不理解他为何要如此。
　　 即便如此，林泽走的时候雅然并没有哭着要求他留下，她甚至没有做任何的挽留。她说：“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林泽笑着吻她的额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火车。
　　 我们站在月台上望着火车消失在视野里，然后，雅然一个人离开，没有掉眼泪。我望着澜墨说：“你某一天会不会也这样离开我？”
　　 他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搂着我。那一刻，我相信着林泽的离开一定有什么其它的原因。
　　 林泽走了之后雅然与我的联系变得少了，我知道她是不想打扰我和澜墨的生活。可是，她的那副状态让我更加担心。而后，我发现雅然的空间里有很多以前的回忆。我给她留言说：“不要再去想念那些幸福的时光，那样心底会更难受。”
　　 然后，我接到了雅然的电话。她说：“其实写了这么多，只是希望我们都能记住以前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因为我害怕自己遗忘，也害怕别人遗忘。我的生活是要有一个新的开始，可是，一个新的开始并不一定要伴随着遗忘，它们并不是矛盾的。我想，能记住的就让自己好好记住，让自己清楚，某一种幸福，自己也曾拥有，不管结果如何。”
　　 我沉默，不再言语。
　　 天气开始变得燥热起来，这个城市的夏天总是容易让人烦躁不安，气温高得让人长久地失去睡意。我开始一个人走很多的路，明亮的，漆黑的，觉得自己像是独自地存在，一个人，望不到边缘。
　　 不知道为什么，我与雅然像是失去了联系一般，再未得知过彼此的消息。我猜测着她是在忙碌自己的学业。而我，是要先于他们毕业的，所以我明白对我来说工作经验最重要。可是，这年夏天，觉得自己似乎总是缺少睡眠，找不到快乐的感觉，望见很多东西从我的世界消失。我想，我是要走的，应该是我是想走的，可是我留下了，为了澜墨。
　　 后来，在某个炎热的午后，我很突然地接到雅然的电话。她说：“静橙，我要走了，你今天跟澜墨一起来我这边吃晚饭吧。”
　　 我说好。
　　 到雅然家里之后才发现林泽回来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有几天了，这些天一直住在雅然家里。”我想问些什么，可是又觉得我不该那么多嘴，于是选择了沉默。
　　 雅然的爸爸妈妈都在家，一家人看上去很和谐。这让我有些伤感，因为我爸爸妈妈并不同意我与澜墨来往，而最主要的原因是澜墨的家庭条件不好。
　　 其实，就这一点我就很羡慕雅然了。虽然林泽与澜墨一样，家庭状况都不好，可是，雅然的父母并没有介意。雅然说他爸爸妈妈知道后很是高兴，见了林泽之后更是喜欢得不得了，还跟雅然说，不要太注重金钱，生活是需要他们两个人以后一起去创造的。后来林泽就辍学去打工，没有告诉雅然真正的原因。也许，他这次不回来的话谁都不会知道。
　　 我想，雅然后来应该是明白的，明白林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也算是给她父母一个交代。雅然说林泽现在在学习另外一门技术，学得很好，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去一家好单位工作，现在，她的爸爸妈妈也通过种种关系在林泽所在的城市替她谋到了一份好差，他们明天就走。说这些的时候，雅然眼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幸福的感觉将她紧紧缠绕，让她的眉眼显得更加生动，更加妩媚。
　　 我说：“那样就好，能在一个城市就好。”然后我望着雅然笑，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真心地祝福。然后雅然的脸嗖地红了。
　　 然后她突然地就站起来，对我说：“我去把新买的化妆品给你用着试试，如果觉得好，等我回来的时候就送一套给你。”
　　 我笑着说：“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会挑贵的让你买。”
　　 我低着头一边抹护肤霜一边听雅然的母亲跟林泽讨论搂下哪家的番茄酱好吃。护肤霜淡淡的绿茶味道渗到鼻子里，觉得鼻子酸酸的。抬眼的时候，我笑着说：“林泽，不错噢，丈母娘家都这么熟悉了。”
　　 “那可是很有必要的。”林泽笑着回答我说。然后我们都笑了，我看见雅然的母亲笑得很开心，看来，她真的是对他好满意。
　　 吃饭的时候，大家的情绪也都很好，没有很伤感。毕竟，他们能在一起，大家都觉得很开心，虽然会有些不舍。临走的时候，林泽对我和澜墨说：“我们两个在这边把路铺好，你们要快点过来哦。”雅然倚在林泽身上，笑着说：“一定要来哦。”
　　 我说好，仍旧一脸的微笑。
　　 转身之后，我和澜墨都不再言语。
　　 他们走的时候我们没有去送他们。而后，我发现澜墨开始沉迷于游戏，我开始失望。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都已经走过了那么多个花开花落的日子，却要在如今选择放弃？是我不值得他去得到我父母的认可还是说他不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曾经那么多伤心落泪艰苦难熬都不曾阻挡我们的脚步，可是，在这一年的夏天，我的绝望我的无助在他世界的某个角落被忽略或者遗忘，我看见那些期待与希望消失在世界的那一头。
　　 我开始不住地想念曾经的那些日子，觉得自己像是失去控制一般，手不由自主地就会点开雅然的空间，然后开始不住地怀念，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伤心。就像是看见自己一点点地往下沉却仍旧无动于衷。其实，心里明明清楚这样做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心疼，可是仍旧不住地伤害自己。而，澜墨仍旧没有任何改变，继续他的游戏，继续沉迷。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微笑，难过或者流泪。我想跟他读他曾写给我看的日记，想问他是不是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爱情的存在与否是不是与我们是否幸福没有关系？为什么我们明明牵到了彼此的手却离幸福还遥遥无期？可是，这些我统统都没有做，我觉得如果我这样做了就像是在博取某个人的同情一样。于是，我把空余的时间用来坐车。我随意地踏上这座城市的某辆公交，在喜欢的位置下车，然后像这样不住地轮回。
　　 车窗倒退的颜色像是离别的符号，它一遍又一遍地照在我的心口，让我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出口。我不明白，究竟是雅然的父母对待林泽的态度影响了澜墨，还是从一开始我就看错了他，不知道他其实没有我想象的坚强，或者说，他本来就很软弱。看见林泽所作的一切他居然没有想过要努力，让我的父母认可他，认定他。他只有逃避，只有不在乎。
　　 我不再对父母的反对抱着反抗的情绪，我开始认为，这些都只是对我们的爱情的考验，而澜墨很不幸没能及格，而我，不知道会不会给他补考的机会。
　　 接到澜墨的电话的那天，天气很阴沉，就如同我当时的心情那般灰蒙蒙的。
　　 他说：“静橙，你出来，最好能带上一些日常用的东西，我就在你家附近的车站等你。”
　　 “我能把自己带过去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没好气地回答他，顺手把桌上的钱和银行卡踹进兜里。我想，今天怎么说都是我们在一起的两周年纪念日，就算我们吵架心情差了，我也要去买一大堆东西好好慰劳自己。
　　 看见他时，他的脸灰沉沉的，比这闷闷的天气看了更叫人觉得闷，只是，他脸上的无奈刻得好深。
　　 我说：“你来做什么，这么长时间把我当死人一样，短信电话一个都没有，现在倒还记得我的存在了啊！”
　　 “你能不能不这么跟我讲话？”
　　 我发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丝祈求的神色，于是，我继续说：“算了，就算你没事找我的时候把我当成死人，我也不跟你计较了，有什么事情快说吧，要下雨了。”
　　 “说这样的话你心里真的会好过一点么？”他望着我幽幽地说。
　　 “一点都不会。”
　　 “那你为什么……”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打断他说道：“有什么事情快说，要下大雨了呢。”
　　 他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开口。然后，雨点砸了下来，很大颗的雨水不住地砸到我们身上，身旁的人都朝不同的方向跑去，只有我们还站在原地。我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我说：“有什么事情快说，说完我好回家，等会雨会越下越大的。”
　　 他突然就拽起我的手说：“你跟我走。”然后便不由分说地把我拉上车。
　　 上车之后，我甩开他的手，一边揉被他捏得生疼的手一边说：“跟你去哪里？总不会要我跟你私奔吧。”
　　 “恩，人家古代就叫私奔来着。”
　　 “什么?我答应你了么？”
　　 “不想跟我一起么？”被他这么一问，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你放心，我们还会回来的，等你爸妈接受我了，我们就回来结婚，现在，我们得努力赚钱养活自己。”他继续说道。
　　 “你求婚了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急了？要不你跟我求婚也是一样的。”他突然一扫脸上的阴霾笑着说道。
　　 “做梦。”说着我便朝他踹了一脚。莫名的，之前心里的复杂与矛盾都没有了，剩下的，是担心与期待。
　　 雨仍旧在下，车内荡漾着泥土的芬芳,久违的感觉在心头久久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