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皮上蹦踏
作者: 一孔
时间: 201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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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找了一本书,挺拉风的,赫塔米勒《人是世上的大野鸡》。 说拉风,至少是因为这个作者的名头不小,得过09年的诺贝尔奖。接着她的几套书在国内也出版了,我看的应
摘要:杂感
找了一本书,挺拉风的,赫塔米勒《人是世上的大野鸡》。
说拉风,至少是因为这个作者的名头不小,得过09年的诺贝尔奖。接着她的几套书在国内也出版了,我看的应该是较新的版本。书很厚,字倒是不小,看起来应该不累,翻翻也就完了,然后似乎可以告诉自己,咱今天又看了一本书了。
前段时间读了张鸣的一本谈历史的书。究竟还是快餐文化,稍有历史掌故的人多多少少能从中找到点共鸣——就是说,那人说的是我好像知道哎!由此引领,有些观点类似——其实是大多观点类似——把历史上的事情放在今天讲,永远都讲不完,也很难讲出个子丑寅卯的,于是鼻子里呼啦一下子就插了一根大蒜,就能耀武扬威了,立马变成一个文化人。真正等到时过境迁,再作回味,就我而言,几乎只记得一个书名和事先应该知道的作者的名字,而已!
就事说事,张鸣的那本书我还知道一个词叫拉帮套,他用了不止一次,当然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就不赘述,其实网上可以搜到的,我绝对相信他讲得是东北曾经的真实。
张教授说他一天能看三百页甚至更多,自然是值得敬佩的。他的魅力在于他读得那么多却能以那样轻松乃至诙谐的笔调且掺杂有自己观点地写出来,焉能不服?他的书不到三百页,我看的绝对不止半天——一来,我自己掏钱买的东西我得对得住它还有自己,第二,看书的时候,有时睡着,有时醒着,醒来的时候又忘记了刚入睡时看的内容,于是又得继续从头来,这样断断续续地看了有好几天。
钱是自己花的,书是自己买的,时间是自己腾出来的,三结合的结果是仅仅知道一两个新鲜的词汇,想来是不划算的。而且,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自己对于书籍的隔膜,而且弱势。芥川龙之界说他嚎啕大哭的原因是因为他计算了一下,自己到死看不到三千本书,我心生感佩啊,别说芥川是在四十多岁时说的,像咱这款的,大约从一出世算起,到老究竟能不能读一千本书实在难说。
还有,就是读了尽管数量不等的书,那是一种怎样的朗读,像上面提到的张鸣的书这类,重复较多,读过了没什么印象;还有像米勒的书,虽然华丽深沉,整得像诗歌,一戳一蹦的,但是又需要咀嚼,草草读完一遍,可能连个梗概都不太清楚,这究竟算不算读过也真是难以界定,显然,还是要仔细瞅瞅的。对于书本接受而言,我不太自信,经常觉得,自己虽然拿着书,但更像是一个在书皮上蹦踏的人,没有办法走进里面。
幼时时常听人说些掌故,再把这些掌故套在一些名人头上,以增加流传性。比如,听说什么王安石过目不忘,能够随便说出某一句应该在第几个书架的第几层甚至第几页等等。真是智者近妖的。而我相反的事例是,有天妻子读到一句著名的话,问我是哪儿的,我猜了半天,还是错了,她说是《瓦尔登湖》上的,我就纳闷了,我说《瓦尔登湖》我只记得梭罗说一周工作一天就可以了,还有就是梭罗算的那些小账,什么工具多少钱啊,材料多少钱的,这个隐匿在湖畔的人不会说那些矫情的言语吧!
看来,人是有所区分的,而且区分度很大。这个世界上肯定有许多记忆超群、理解非凡的天才,自然也就有过目就忘、反应迟钝的鲁钝之人,比如我。
也没什么的,在这个世界上行走,无需自信,只需自知。尽管记不住,到底不妨碍自己做个明白人,我只希望做个明白人,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看真实的境况,大约是到了这个岁数的最大感悟吧!
记忆力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从专业上能讲出一堆五迷三道的逻辑,可说白了还就是一个记住记不住的问题以及记住哪些记不住哪些的问题,因人而异、因事而异。
就拿读书来说吧,竟有那么多人能过目不忘?而被称为天才的据说每时每刻都有,电视广告上每天都在忽悠如何几分钟还能制造一个天才,好像是瓜熟蒂落般的自然。事实上,一些专家和学者往往追思伟人、名人、古人的时候,为了招揽视听,也无意识地掺杂着自己的情感喜好,总是夸大着事实。比如说谁谁随便在二十四史里找出一段就能知道,还有谁谁怎样怎样,好在人都不在了,没法验证。这点在咱们这儿是有根基的,小说武功最高的都是白胡子老人——能不能把路走稳都难说,外国人都是不经打的,古时候的人都能飞的,在《百家讲坛》上主讲的帝王都是千古一帝——人多了也不符合逻辑啊!假使我智力正常的话,那么我从自身的经历可以揣测,大多人的记忆能力是类似的,高高低低差不了多少,我至今所能记忆深刻的无外乎是儿时的一些著名的古诗词,且都是经过反复背诵之后才能记忆至今的。至于过目不忘的事情我从未经历过,尤其是关乎书本上的东西。
我倒不是说我没吃过猪肉就否定猪的存在,但是我确实时常对于自己预判相去甚远的东西倍感怀疑。
还是拿读书说事儿,我是一个不算懒惰的人,断断续续几十年也拉拉杂杂地读过一些,书橱上也能掏出个两三百本的样子,有时到跟前溜达,显然很多我是看过的,可我想来想去,也就想不起来了。十四五岁的时候,花过八块钱买了一本《古文观止》,在我家闲置了二十多年了,书皮都开裂了。里面居然还写了一批注解,想来当时还是较为虔诚的,可当我合起书页的时候,我冥想了一会儿,居然一个完整的篇章甚至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想不起来,残存记忆深处的还是与教材上重复的那么几个段子和几句话。
边上是一本宋词选注,当时看得也算仔细,还是有过一些读后的零星记录。以宋词为主的词作还是很有市场的,在咱们这个地界,不会来段李煜、易安以及纳兰的几句词好像就不是一个读书人似的,至少是不解风情情商极底的。我估计自己就属于情商不高的那种,当时跟风般的喜欢念念有词什么“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亦或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可是念过就念过了,不像他们感悟能力强的会在心里来个钱塘江潮。不过,还是假模假式地读过一些,书上的水笔劣迹就是例证,然而,究竟也还是忘记了,现在偶尔能挂上嘴边的多半还是从歌词上就地取材的。
古文大约难记,我自己应该也读过不少近代的。二十几岁的时候看过钱钟书、胡适等等,也跟着文化思潮看过张爱玲、李敖、余秋雨,顺道把一些接近于必知的一些文字(也就是所谓经典)看过了,可真要是梳理一下,真正进入心里的也不多,钱钟书的方鸿渐、张爱玲的曹七巧,李敖的狂妄肆意,余秋雨的文化旅行都是一种别样的生活状态,书是读过了,影响的只是非常微小的生活,绝对做不到对于其中内容信手拈来的境地。
其实,我应该浏览过徐志摩的诗歌还有散文,总是喜欢不起来,接近的还有林微因,这个在当时如女神般的人物,我却很难看的下去,总觉得她的东西,西化的成分较多,表情达意的方式似乎于中国传统不太一样——你不要让我举例子,我记不得了,看来,从面子到骨子里咱可能都是一个传统的人。
我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这种传统只是局限于某一方面或者只是一种假象,因为在我的书橱里还有一些当时觉得比较另类的东西,比如我曾经近乎痴迷地读过几遍《耻辱者手记》,作者是摩罗。那套书当时可能是钱理群策划的,现在那个余杰好像都到外面溜达去了。为了表示自己的触动,我在某个网站写段子的时候,把自己的笔名弄成了“摩曼”。引来别人的好奇,还帮我解释说咱这是把徐志摩和陆小曼给整到一块儿去了,我都傻了,这架势我像雌雄同体啊,真难为这位朋友,那俩人跟我二毛钱关系都没有。当时还读过顾准,这人现在提到的也不多,但他在某一个时段的确是在中国经济学界乃至于思想界的确影响很大,经济我不懂,思想那块我倒是佩服他能不为时局左右坚持自己的观念,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到现在,咱们都缺这类人。
文史类的书籍一向卖的最好。这也很有趣,大学里,这些东西报考的人最少,就业前景也最黯淡,可在社会上,写这些人的最多,受欢迎的也是最广的,连酒桌谈论的话题也基本上以此为主的。我就曾经以好奇的心态读过相当一些关乎建国三十年的历史,有的还在出版,有的已经枪毙了。严家其和他老婆合写过一本《文化大革命十年史》属于后者,写的像演义,与历史本身的严谨似乎不妥帖,而党史出版史出的那套严谨倒是很严谨的,可究竟很难满足全面的窥探心里。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些个话题很热,现在一般不忙活这个了。
九十年代是一个很热闹的时代,尤其是在文化上和思想上。他们说现在也是,可能是对的,我感觉不到是因为自己冷清的缘故。
时代在前进,我在后退,不能因为自己而误判。
小说是喜欢看不喜欢买的,总觉得一本小说读完之后就没了,钱也没了。然而还是买过一些,能挂上号的一些作家都涉猎了一些,贾平凹、陈忠实、路遥、苏童、路翎、阿来、沈从文、郁达夫等等当然还有鲁迅。贾的商州系列写得唯美,读得畅快;路遥的东西总觉得苦情与无奈;陈忠实的《白鹿原》应该是中国长篇的一个高点;苏童的才气,刘震云的冷幽默读读都是有益的——莫言我是不怎么推崇的,他至今没有进我的书橱,对付他我还是在网上看看。后来赶着时髦读老外,做学生时就让什么批判现实主义给害苦了,都是好东西,可太多了,看着也累。出来之后,人家说米兰昆德拉好咱就米兰昆德拉,人家说卡夫卡现代,咱就读卡夫卡,还有什么威廉福克纳,普鲁斯特、杜拉斯……都溜达,到现在手里还攥着赫塔米勒,路上还有几本明天可能就会到。看的时候也颇有感触,过后约莫记个大概,真要是死憋的话,也能讲个三言两语——不过,那样的次数少,再往后就能忘记个八九不离十。一直在散看,看完了再看,然后是继续看。渠道要么是躺在着床上或靠着椅子上,时间点可能是睡觉之前或双休日,目的要么就是催眠要么就是打发时间,效果是:无!有段时间,看到别人信口拈来的某某书上某某说的,引经据典,咱瞠目结舌,竟然会莫名地滋生一种挫败感:咱这脑壳也不小啊,咋就记不住呢?站在书橱前,想起一句那个谁写的句子:我一会儿看云、一会儿看你,我离云很近,离你很远很远!“你”指的就是书。好容易连拉带拽整了一句诗歌,作者还搞不准(是顾城吗?)
然而,自己都觉得这会情商也太高了,这都四十开外了,老惦记着记住记不住干嘛呢?这世上该有多少书啊,有多少无知,再大的脑壳能记住多少,这不纯粹和自己较劲吗?读书不一定非是一种目的,他还可以是一种生活方式,记录生命的方式,是与生命相携的,生命终究会被遗忘,何况自己读过的那些残卷断章呢?
只要曾经相遇过,就好。
哪怕只是在书皮上蹦踏了一下。
乏了,那就抽支烟、喝口茶,这就是生活,如同我读书一般模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