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作者: Huaking
时间: 2013-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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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冷风如刀,他提着刀在冷风里穿梭。 寂寞似雪,他踏着雪在黑夜里徘徊。 穿梭是往前,徘徊是向后;穿梭徘徊,他只是身着白衣,在原地。 他在等待
摘要:圆满与残缺共存的世界,死亡是最后的相守。
一
冷风如刀,他提着刀在冷风里穿梭。
寂寞似雪,他踏着雪在黑夜里徘徊。
穿梭是往前,徘徊是向后;穿梭徘徊,他只是身着白衣,在原地。
他在等待,等待一场命运的对决。
此时,月明星稀,乌鸦几许,绕树三匝,鸣叫不止,意戚戚而悲切切。车轮滚滚如轰鸣,空谷传响似惊雷,无他,再无他。
此地,两侧千尺山峰,中有羊肠小道,而他站在小道中央,遥望前方。前方无物,须弥,即将有人;他如是想。
他不会猜错,就连鸡毛蒜皮之事也无例外;他也从未猜错,在生息既存之时,就从没意外。
这次,也是。
顷刻,一青衫男子踏雪而来,同样无痕。
黑道高手间的过招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是拔剑便拼杀,见面即动手,从不例外。
白衣男子为黔西大盗,自是混迹黑道之人;青衫男子乃湘西神偷,常以盗窃为食。两人见面,不需赘言,只为利益。
而这次,尤为如此:活着的,离开,继续享受人生;死去的,留下,与孤雪长眠。
“咻”的一生,白衣男子如一颗炸弹似的弹向青衫男子。那一刻,青衫男子尚未站定。
攻敌于不备中,斩敌于未定时,此为上策。
白衣男子即为大盗,自然深谙此理,而君子之风度,于他,不过狗屁尔。
狗屁之人,遇见狗屁之事,唯有骂口连连。青衫男子在白衣男子的突袭之下,吃了暗亏,嘴里喋喋不休。但终究是混迹江湖的老手,只片刻,便已调息好,攻守兼备。
大战一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而他们,让寂寞的风雪卷成了寂寞的舞蹈。一如世间的高手,只能起舞,只能在拼杀与纵欲中寻觅到生命的快感。
那是杀戮,因金钱,因权利,因美色。
而这两人,亦不例外。
风萧萧兮小道寒,两人一战兮无人返。白衣男子最后用剑插进了青衫男子的心脏,青衫男子在最后一刻砍掉了白衣男子的头颅。
白衣男子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睛兀自睁着。青衫男子在临时那一刻死死地盯住白衣男子胸怀,死不瞑目。
寒风来,万物吹,两人尸体一同落地。一块手绢儿白衣男子的胸口飘出,在迷蒙夜色里漂泊。手绢藏青色,上面的花纹繁杂,犹如一朵美丽的牡丹,在夜里孤独地绽放。
而手绢香,在风里飘荡,一丝戾气,弥久不散。
那个深夜带着手绢的男子,和另一个男子,终将成沙。
二
夜笙堂,并不甚是华丽,若寻常大户家已。青砖绿瓦,亭台楼阁,烟雨长廊,曲径幽深,梅花藏香。坊间有云:“若如人间仙境,已无季节轮回,一入夜笙堂,生死不别离。”
但,人所皆知的是,夜笙堂并因此而有名。它为人所共知是因为他的主人,也就是当今武林第一人“秦…”的府邸。
“秦…”原名并不是“秦…”,只是因为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无论什么衣服,手绣上总是有一个美丽的图案——“秦…”,而众人又不知晓他名字,故而以“秦…”称之。
十年前,“秦…”在华山之巅斩杀当时武林恶霸阮十二,一战成名。
五年前,“秦…”在江南烟雨楼舞林大会上以一己之力击败众多武林高手,夺取盟主之位。
一直到今天,他依旧在这个位置上,无人可撼动,且声名愈加远扬。
故而,这样的人实力是可怖的。
但“秦…”的最厉害之处不在于此,而在于他的神秘之处。没有人见过他的脸,也没有人听过他的声音,更没有人和他有过交情。
夜笙堂,堂上人,人无人,堂有堂,便是江湖人对他的评价。
但是,在一个月之前,“秦…”突然广告天下,若是有人寻得一块上印有牡丹花且署有“秦…”的手帕,他将答应此人一个要求,无论什么,无论何时。
“秦…”乃武学泰斗,一言九鼎,天下人相信他如父母,敬畏他若神明,故而,没人怀疑。
一时间,江湖群雄一并起,天下英豪皆纷争,血雨腥风满江湖。
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钱,有人为色。举天之下,所有人认为“秦…”能给,也一定会给。
但是,至今,无人成功。
三
白衣男子和青衫男子决斗的第二日,帝都,夜晚,无风有雪。
夜笙堂内。
“秦…”在堂内坐着,神色安详。
他一直很安详。
“二爷,昨夜两高手在争夺手绢中纷纷丧命。”一男子恭敬地对“秦…”说。
这男字脸上一道闪电的疤痕,面目及其狰狞。他是“秦…”最信赖的手下,也是惟一的手下,蓝枫。
他习惯并且“秦…”只让他称其为二爷。
“嗯。”“秦…”轻轻地“嗯”了一声,犹如听见一个毫不关己的消息。
“秦…”在等待,等待蓝枫将所有消息告诉他,因为他知道,蓝枫言未说尽。
果不其然,顷刻,蓝枫继续开口道:“江湖传闻,二爷寻手绢是因为手绢之上有藏宝图,因而……”
蓝枫是个十分干脆利落的人,但此刻却欲言又止,这就如太阳自西边而出一般让人不解。
但“秦…”依旧面不改色,不催,不急,不燥。
他还在等,等蓝枫说尽一切。
一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知道三更过后,蓝枫才再次开口。
“就在半日前,江湖各大门派已经纷纷派出高手,寻找手绢。二爷,我们恐怕功亏一篑。”
“秦…”听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示意蓝枫下去。
蓝枫是一个孤儿,自幼随“秦…”生活。“秦…”亦师亦父。“秦…”的话,他向来言听计从,从不多问。
蓝枫轻轻颔首,就退了下去,甚至没有说一句道别的话语。
相处,是最好的催化剂,可以融化一切之障碍,成就无言的默契。
四
第三日,凌晨,帝都郊外。
风轻吹,雪轻飘,一马车辘辘而行,一坐骑缓缓而去。
马车内有人,骏马上也有人,旁边的草丛中也有人。
但即如螳螂不知瞑雀在后一般,明眼处之人不知暗处人之面目,之心思。行走在砧板上,被人鱼肉。
便在这时,草丛中冷光一闪而过,下一刻,马上之人已人头落地。马车内人自知敌不过,闻声欲逃,却在脚刚迈出马车时便遭刺杀。
两尸两命,即在片刻间陨落。
从草丛中钻出之人斩人于马下,立马搜遍周围,终于在一个小匣子里发现了那块手绢。依然美丽,依然香气扑鼻,却戾气更重。
突然,一声闷想,刚刚拿起手绢之人遭人突袭,口吐鲜血而亡。手绢,再次易主。
……
如此的事情,循环往复,未曾停息。即便如此,仍然有许多的人趋之若鹜,犹如飞蛾扑火。
欲望,是杀戮的源头。
五
转瞬,半月已过,血雨腥风依旧在江湖肆虐,触目惊心。
一日,蓝枫向“秦…”汇报,在“秦…”广告天下寻觅手绢以来,武林之中高手损失不少,且还在继续;并且,各大门派也参与其中。
权力,是争斗向来的主题;财富,是追逐权力必须的东西。
而那块手绢,就是财富,比之“秦…”的承诺更诱人。
听闻此番种种的“秦…”依旧面不改色,丝毫没为更多人争夺手绢而发愁。
这只能说明“秦…”认输了。
但他岂是一个认输之人?
不是。
而且,“秦…”是一个细微谨慎之人,又怎会对这些牵扯到自身的事情熟视无睹?
就算“秦…”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的属下,蓝枫又怎么会一言不出,又怎么会一样言听计从毫无异议?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表面所示,或者说,“秦…”从来没有笑。
但仅仅过了半天,事情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夜笙堂被包围了!一直是武林中无人敢犯的禁地夜笙堂竟然被包围了。
行此行径者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或者是已然羽化的神仙;就算不是前三类,那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但,事实上,真的有人包围了,而且是正常人,穿着整齐干净的服装,守着严明之极的纪律,将夜笙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对于这一切,“秦…”了然于心,但他依然面不改色。他不会变幻神情,因为一切还在意料中。
故而,他不会出去迎战诸人,也没有差遣蓝枫出手,组织家将进行防御。事实上,在一个月前,他就已将将夜笙堂变成了空壳,只他主仆二人。
他还在等待,等待一个人的出现,而那个人,才是他的目标。
风吹兮叶未落,叶落兮风已去,交集之点,需要耐心,更需要运气。
所幸,“秦…”从不缺运气。
半时辰后,包围夜笙堂的人依然毫无动静。他们仿佛也在等待,等待时机。
而就在某一瞬间,“秦…”突然有人出现在夜笙堂周围,内力高深之极令他也有所忌惮。
不需多想,不用多虑,“秦…”就已知来者是谁。
——正是自己所等待之人。
只见夜笙堂内残影成线,仅是片刻,“秦…”已消失堂内。蓝枫看着“秦…”消失在眼前,毫无诧异之色,反倒在脸上敷上一层冰雪,寒意碜人。
蓝枫看看门外的天空,知道一场血拼就要到了,而自己,该离去了。
在“秦…”离去后不久,蓝枫便朝着夜笙堂内部走去,里面有一条密道……
六
夜笙堂,一处空旷的地方。“秦…”站在一侧,另一侧是武林其他门派或者闲散人士组成的联盟。
伐纣需要理由,伐“秦…”也许借口,而“伐‘秦…’联盟”的借口是“秦…”借用自己的影响力,以承诺为诱饵,激起江湖厮杀,以达到称霸江湖的目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秦…”只是淡然一笑,无意解释之。
即使解释,也无人相信,因为在多如国库的财产面前,没人愿为傻子。
如此情形之下,“秦…”的武林第一人像是笑话。
但即使是笑话,“秦…”也不会束手就擒。生性洒脱如他者,又岂会为谋求自我性命而委屈自我?
他自知凶多吉少,但心中主意已定,此刻是挽回不了了。
众人只是与他客套几句,便兴师问罪了。“秦…”不言不语,只是笑着,便算默认。众人便觉他无丝毫悔改之意,便欲群起而击杀之。
在利益面前,公平就是一个扯淡的字眼;尤其在高手面前,无异于自毁生路。
众人却是如此想的。于是,片刻功夫,众人便纷纷拿起自己的武器——刀,剑,枪,施展自我的绝学,向“秦…”进攻。
进攻猛烈非凡,媲美山洪,与天雷相当,胜过暴雪,与龙卷风为伍。“秦…”虽乃百年不遇之高手,功力深厚,却也难敌众人如潮水般的攻势。几番下来,已然气血翻腾,眼看就要落败,接受那凌辱。
就在这时,狂风大作,吹得众人睁不开眼。而片刻功夫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只是,“秦…”不见了,就如此活生生地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众人不解,便以为是“秦…”贪生怕死,临阵逃脱。他们只得骂骂咧咧,接着便将夜笙堂仔细搜寻了一遍。只是,手绢不见。众人盛怒,付之一炬,夜笙堂便成为火海,熊熊燃烧。
就在不远处的一颗小树上,易了容的蓝枫远远眺望着在火海中的夜笙堂,嘴里喃喃自语:二爷……
七
青山浮绿水,绿水藏青山,山腰落英缤纷,春天脚步那般迟,水底青荇为谁遥?
阳光明且媚,微风徐又徐,寂寞小道徘徊,脚步匆匆那般乱,树上鸟儿为谁燥?
距离那场大战两个月了,“秦…”一直住在这个如诗如画的地方,与天地为伴,与寂寞为伍。
那日,本要落败的他被一人从人群中救出,携来此地软禁。
是的,是软禁,那个人差人好生照顾他,却从来不许他踏出居所半步。那个人没有如此说,但是他明了他之意,就如同相信自己的感觉一般确定。
并且,他也不想走,原因只有他知道,亦或者,只有他和那个人知道。
那人便是“秦…”一直等待之人,也是“秦…”此生见过的最为强大、是“秦…”最为忌惮但又颇为惺惺相惜之人。
他就是“秦…”的师兄瞑。
“天地瞑,风雪飘,见者死,死者悲,无影无踪是为邪。”便是江湖对他的评价。
既有师兄弟之谊,故而那一天“秦…”知道,他会,也会将他从人群中救走,况且,瞑曾对“秦…”许下一个诺言:今生你只能死在我手里,不能被他人杀死。
“秦…”相信他会遵守诺言,就如相信冬雷阵阵一般。
所以,最终,“秦…”被带到这里。
自然,江湖中人仍在寻找他,却没人能找到,就算接近之人,也皆已被他师兄击杀。
所以,“秦…”的生活看山不是山,玩水不是水,了然无味。
八
一日,天空灰蒙,宛若怨妇刚刚哭泣;春寒料峭,寒风阵阵,便如刀片剜着肌肉。
“秦…”静坐屋中,“无案牍之劳形,无丝竹之乱耳”,颇有闲居之意,还有陋居之趣。
只是,“秦…”心空荡荡的,五指敲桌,叮叮咚咚,在屋内经久不息。
“秦…”从不心慌,一旦心慌,就一定有震惊的事情发生。
自他出生以来,从未有过意外,一次也没有。
所以,“秦…”不时看着门外,眼神里多些忧虑,甚至是,害怕。
那眼神就像一个刚刚寻觅到自己父母的孩子,却害怕父亲已然死去的眼神。
希望中藏着绝望,绝望还有一丝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