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适从说孝道

无所适从说孝道
　　 一
　　
　　 眼见着天黑了下来，越来越黑，我该回家了。她说，她没看父亲，更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起身没有半点的不舍，她抬脚一步不回头地离开，依旧不看父亲一眼，决然的动作一定把他的关切都打断了。他讪讪地跟着她的脚步往门外走。这里再也不是她最想念的最温暖的家了。因为能给人温暖的母亲已经离世三年。
　　 低头走在路上她在给自己定义，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不孝的人。从小到大她不会刻意的迎合谁，去做别人喜欢她成为的什么样子的人。就说孝道吧，她只想自自然然的做自己该做的能做到的事，边边框框的规制让人无法遵从，从古到今说的二十四孝典范是她所最鄙夷的故事。在她心里孝道就是人存于世最不做作不可功利的行为，从心里往外最自然不过的意念。甚至说什么都不用想，是一种本能。就像他们，父母生了儿女，养大了儿女。
　　 父亲在她小时到她出嫁前对她都是冷漠的。她就也冷漠着，她不敢热，甚至父亲在家时她的话都很少，和母亲弟弟妹妹正说着话呢，父亲会单点她名字说，你别说话了，嘟嘟囔囔地难听。那时候有个地缝她都去钻。一次两次，她就不在父亲跟前说话。她懂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不招父亲待见。在他的嘴里心里这个女儿是傻的。父亲这边的亲戚都听父亲对她的鉴评。她从来不去争辩，但母亲不允许谁这样说。但那时她是爱父亲的，比对母亲的爱也少不了多少。
　　 后来父亲很愿意听她说话了。那时她结婚不久回娘家，本家的一个大娘来看她。女孩子结婚成家了，你再小再不堪都会被当成有独立地位的人了。大娘就跟她做了一次很正式的交流。这是她们娘俩第一次很融洽地交流。这个大娘在家族和村里可都是有些影响的。聊到正酣处大娘话锋一转，谁说这孩子傻啊，又用手拍拍父亲，这孩子说话，这头脑一般人都还比不上呢。就是这几句话，她在父亲的眼里心里的地位一百八十度地扭转。那以后父亲不再嫌她说话声音难听，有什么事还很愿意听她的意见。不时爷两个还谈古说今。少时遭遇她记着，那些个白眼冷遇的阴影影响了她性格的生成。有时特意地改变，却总在不经意间把自己又放回到那段时光里，抑郁忧愁，要狠狠地挣扎才能够出来。潜意识里她忘不掉那些，但她还是愿意和父亲维持这艰难得来的融洽氛围。
　　 如果母亲还在就好了。那样她也就不会这样冷对父亲。她不想这样。但是，母亲最后的凄凉景象已经伤得她再没力气有热情对待这个给了她生命的父亲了。
　　 她的父母从来就没有恩爱地过过日子。对于父母之间的恩恩怨怨做子女的不好多做评价。但是她无法原谅父亲在母亲病中那些日子里的做法。她们几个儿女每日里哭着揪心地要从死神的手里把母亲抢回来。父亲的言语是恨不能母亲早死，那个时候她们好脆弱啊，怕一个不留神那个最爱她们的母亲就离开了。医生总是让她这个长女签各种好似能决定母亲生死的单子，下笔千斤重，生死似瞬间。他们几个人在医院里泪水洗面，心在忐忑与煎熬中烹煮，而每次有需要决断的时候，总是见不到那个母亲的天，孩子们最想依靠的如山般坚实的父亲。他在家里和左邻右舍谈笑风生，或是痛骂妻子百般的不是。或是在医院的走廊里深沉状的凝望远方，就是不愿进病房里看他孩子的亲娘，他的结发妻子。那个时候她发誓母亲若不在了，她也就没有了父亲。
　　 但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怎么能割舍？娘家的一些事弟妹还要找她商量，父亲结石住院还要她去照料。一星期她衣不解带。弟弟粗心，妹妹有工作，照顾父亲她做得还更多些。但是，病床上的这个老人的喜怒哀乐，饱暖病痛已经没办法再牵动她的心。婆婆病重时的疼痛她都曾暗暗揪疼了心，面对父亲疼痛时的大叫她竟然能冷静的旁观。她好像就是一个单纯的受雇者，只不过会分担一个女儿该分担的金钱。对于这个人她所能做到的只是一份责任与天生的义务。这只能算是一个孝行，她该有的那份孝心，是她父亲自己在她心理抹掉的。
　　
　　
　　 二
　　
　　 电台里曾经播放过一个真实的故事，沈阳的小河沿岸边有一年的夏日里多出个无家的老汉，他用人们扔掉的旧家具搭了个简易的住处。形单影只孤孤单单的可怜。到冬季寒冷的天气他还在四下漏风的棚子里，瑟瑟的牵动了周围的好心人，大家给电台打电话帮他向媒体寻求帮助。媒体跟一群好心人一块跟他了解情况，他说他有三个女儿，大学毕业都有收入不菲很好的工作。
　　 有钱不管老父亲，这不是不孝吗？媒体人和围观的人义愤填膺，会同老人就奔着几个不孝女的家就去了。
　　 真没费力，老人的三个女儿和前妻都在，面对众人竟是一番血泪控诉：这个人很可怜吗？你们看到的是他的现在，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你们知道吗？说我们不管他，他敢理直气壮的说吗？
　　 这时候大家发现，老汉已经低下了头不敢正视任何人。
　　 感情这还有隐情啊？人群中一些上了岁数的老人看那娘几个红了眼睛，不住的抹眼泪的样子，立时转变了立场：好了好了，别难过，都说说，谁对谁错趁着这机会都摆摆。大家给你们评判。
　　 老汉的三个女儿还是没有止住哭声，带血带泪的跟大家诉说过去的苦难历史。大家这才知道眼前的可怜的老汉想当年那也堪称是富甲一方的大款啊。他的女儿们说：二十多年前我们的这个父亲做建筑工程发了财，为了别的女人抛下我们娘四个，我们那时候还很小啊，需要父亲母亲的抚养和爱护。可他和我们母亲离婚后就再也没管过我们，他有钱，宁可给那些女人花也不给我们。我们没有学费，母亲就去找他，给我们要他该负担的生活费和学费。他竟然无情地打骂她。母亲为了我们低三下四地求他，他又狠心地把母亲的手臂打折了。不信你们看，她的手臂上至今还留着一道很长的疤。
　　 此时，老太太早已泣不成声。在场的人多数都已然悲戚动容。这已经不用再问真假，老汉自己在那里已经无地自容，早已不敢看任何人了。
　　 那以后我们就没再去找过他，他早就不是我们的父亲了。那些年妈妈领着我们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啊，世间没有谁的苦难能比得上我们。妈妈含辛茹苦把我们都拉扯大，还供我们都读了大学，这期间遭受了多少磨难，你们谁能想像得到？现在这个说是我们父亲的人老了，钱也花没了，再也挣不来钱了，就要我们养他，这样我们就养他，还有天理吗？我们还很小的时候，饿了没有饭吃，冷了没有保暖的衣服穿，没有学费就要辍学的时候他在哪里？当我们被人欺负不敢出门的时候他又在哪里？这样的人也配那一声父亲吗？一个父亲这样子对待他亲生的骨肉，却还要把我们推向媒体的风口浪尖，向世人说我们不孝。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是啊！这样的人还要儿女们孝顺赡养，这世上还有天理吗？在场的人无不含泪动问苍天。老汉此时已经再也无颜在大家面前站立，无限愧悔的掩面奔出门外。再也没了影踪。
　　 养儿防老，不养小怎么样保证你的老有所养。
　　
　　 三
　　
　　 这还有个上行下效的最典型的案例。
　　 故事发生在一个电视剧里。一个老汉生病了住进了医院。他的那几个有出息地没出息地孩子都很孝顺，有空没空都到医院伺候他。老人住着院还不时地发出幸福的笑声。
　　 跟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壁住院的病友，一个人孤单单没有亲人照料。
　　 那个幸福的一家人很有侠义风范，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老人说膝下就一独子。老伴去世早是他一个人一把死一把尿地把孩子拉扯大，给他找了工作，娶亲成家。唉，自己也老了不中用了，孩子就不再管他了。。。。。。满把的心酸泪。
　　 几个年轻人血往上涌坚决要给老人出头，把那个不孝子拽也要拽来尽一份人子之责。等几个人敲开老汉的家门，把来意一说，人家也一脸的委屈，我也想孝顺他，可是不行啊，他年轻的时候就不孝顺我爷爷，不给吃不给喝的，还总骂他是废物，爷爷最疼我，我也很听爷爷话。我偷偷地给爷爷拿吃的，他知道了还要打我。不是他这样对爷爷，爷爷不会死。知道怎么死的吗？上吊自杀的。他临死前跟我说，你长大了千万给爷爷出气，别孝顺你爸爸。
　　 这还遇到祖传的了。几个人面面相觑，齐声感叹，这叫什么事啊？
　　
　　 是啊，这都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