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成为我石匠的爷爷

在我的记忆里
　　 村庄旁的槐树，青石板路，小巷还有爷爷
　　 清楚地记着我每走一步的样子
　　
　　 深秋来了，思绪也来了
　　 我该回一趟家乡
　　 去看看
　　 槐树开花的季节，路生哥和英花姐
　　 共同种下的故事
　　
　　 小时候，幻想着快些长大
　　 像采石匠的爷爷
　　 站在即将开僻出山的巨石上
　　 吆喝着号子
　　 指挥着徒儿徒孙抡起大锤
　　 狠狠地捶打着大地
　　
　　 一声声号子，响彻整个村庄
　　 粗犷，冗远
　　 一锤锤錾子，绽出朵朵火花
　　 声声颤抖着隔壁的妹崽
　　
　　 一条条石头，磊彻一幢幢新房
　　 围住了阿哥和阿妹
　　 出村的路，由一块块石板铺成
　　 兑现着槐树下那句纯朴的承诺
　　
　　 每逢乡场赶集
　　 在槐树旁的小酒馆，爷爷趁着苞谷酒劲
　　 用比我还长的叶子烟杆
　　 逮住着调皮的我
　　 吓唬着要把我的小屁股打个槽槽
　　
　　 爷爷高兴的时候
　　 打着酒嗝，时不时哼唱几句
　　 许多的句子撒落一地
　　 此刻，只有我守候在爷爷身旁
　　 一字一句拾起
　　
　　 一句话语交换一口酒味
　　 爷爷用筷子沾满酒
　　 送到我嘴里让我尝上一口
　　 酒味在我身体里逃窜
　　 学着爷爷，吼起了石匠的号子
　　 “一锤錾子一出火，李家妹崽嫁给我哟”
　　
　　 笑哈哈的爷爷便牵着我的小手
　　 向小街的深处走去
　　 买一个小米糕
　　 大声对我说
　　 走喽，去给小石匠找个媳妇带回家
　　
　　 晚上睡觉
　　 害得我总是抓根稻草
　　 将爷爷的手和我的手一块捆住
　　 吵闹着要爷爷不要媳妇
　　
　　 岁月在日子中漫涎
　　 生命槐树的身上抽枝拔节
　　 咔嚓的声音穿过叶片的缝隙
　　 透露出浓绿的气息
　　 在那扬头张望
　　
　　 每一片阳光，散乱
　　 惊慌了多少个石匠人心思
　　 只有那熟悉了的汗渍
　　 那才是爷爷一辈子的全部
　　
　　 爷爷没有过完最冷的冬夜
　　 带着一抹香味浓郁的槐树花
　　 寻找早走的奶奶而去
　　
　　 从那以后，老槐树下
　　 每年都有外出异乡的游子
　　 嗅闻槐树花香
　　 听槐树讲述过去的故事
　　
　　 时间的年轮带走了一批又一批听故事的人
　　 老槐树的故事在讲述中留存了下来
　　 记忆的影子在槐树的年轮中埋葬
　　 若干年以后
　　 我也找寻爷爷而去
　　 掩埋那抹槐树花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