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缘

认识水若的时候我念大一。
　　 那时候我身体不好，入校的军训对我而言是一个艰巨而庞大的任务，我没熬过两天就晕倒在寝室里。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保健室里，身旁坐着一个女孩，长得很文静，很清纯。
　　 看见我醒了，她朝我甜甜一笑说：“你刚刚晕倒了，我把你送过来的，医生说你严重贫血，以后你需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有点不敢相信，瞪着眼睛问她：“是你把我背过来的？”
　　 她点点头，再次露出那种甜美的微笑。
　　 我带着一脸的疑惑望着医生不语。
　　 医生朝我点点头。
　　 这次我算是相信了，可是，心里还是难以接受。她看起来那么柔弱，体重身高应该也跟我差不多，也许，身高还比我矮一点点，她怎么就能把我从大老远的宿舍背过来的呢？望着她的脸，我的脑袋里想的都是她把我背过来的样子，完全忘记要说谢谢。
　　 我们是一个寝室的，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也知道她叫水若，因为我老听见别人这么喊她，可是，我们并不曾说过话。我觉得她的样子看起来太像那种会耍小姐脾气爱哭鼻子的类型，所以我不太愿意和她有过多的接触。然而，事实好像并非如此。不过，不管如何，我们确是因为这件事而熟识了。
　　 大一的生活平淡而悠闲，于是谈恋爱的念头便渐渐从脑海里浮了上来。
　　 水若说：“你这种相貌加上你这种个性，简直就是个祸害，不知道要毒害多少纯洁少男的心。”
　　 我望着她笑，笑得很张扬，然后说：“我就喜欢别人说我是个祸害。”
　　 她叹了一口气，不再理会我，继续埋头玩她的电脑。
　　 她那一段时间很喜欢玩电脑，好像天天都去校内网，在里面还认识了很多同系的朋友。虽然，在现实生活里他们不一定熟识，但是，他们在网上的关系一直很要好。
　　 这样的生活在校园里不停地上演，青春与闲适展转于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这个城市保持着它的繁华与丑陋，只有那些校园还在守护着自己的一片乐土。而阳光似乎也偏爱着这片土地，总是带来一片宁静与和谐。
　　 认识澜夜的时候就是在这样一片宁静与和谐的氛围之下。那时候的阳光好像格外好，洒在青青的草地上闪着莹润夺目的光泽，澜夜就带着那样一片阳光走到我的身旁。我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他的，只是，在后来的离别里，我每每想到那一刻就会觉得心痛。
　　 记得当时他走到我面前，望着我说：“你就是橙墨吧，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望着他思索了一下说好。
　　 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说：“他其实是真的喜欢你的，你不该那么绝情。”
　　 听到这句话，我飞快地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大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人。我不说话。
　　 他继续说道：“你这样真的会快乐吗？”
　　 “不会”我很诚实地回答他说。
　　 “那你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地就跟别人交往然后甩掉别人。”
　　 “这就是游戏规则，谁都不会为谁心动，谁也不会伤害谁，只是为了给这平淡的生活加点调味料。”
　　 “可是，你现在伤害到了一个人”他望着我说。
　　 “那是他愿意的，现在游戏结束了，我不需要为此负责，我并没有强迫他接受我，他也知道我谁都不喜欢。”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他弄成现在这样。”他皱了下眉，低头说道。
　　 “你只能怪他长得太帅了”我笑着说道。
　　 他猛地抬起头，样子有些生气，好像是被我刚才的话给激怒了。他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继而站起来大步走开。他应该意识到了，与我谈话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作用。如果我是那种很容易就能被一个人改变的人，那么，现在受伤的就是我，那游戏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把他气走了，我的心情也没有想象的那般开心。我想起了萱——那个帅气的男生。在我交往过的男生里面，他是对我最好的，我知道只有他对我是真心的，可是，爱情这东西太没有安全感，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去相信。
　　 也许，这就是母亲给我的遗言。
　　 我一直记得，母亲死之前异常明亮的眼睛，就好像瞬间明白了一切。她让我去帮她倒杯水，然后便趁我不在偷偷喝了毒药。父亲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在母亲的尸体前大声地训斥我，说：“我叫你好好看着她，你怎么走了，你明知道她想不开还要离开这个房间，你安的什么心。”我望着他，不再流泪。
　　 那一年，我5岁，我知道了什么叫外遇，我也知道，明明错的是父亲，可是他却把所有的责任推卸到我身上，怪我没有看好母亲。于是，从那时开始，我懂得了沉默。
　　 在后来很多个日夜里，我的睡梦里总是会出现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旋即黯淡下去，然后消失不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眼角的泪滴，于是告诉自己不要相信爱情，不要相信男人的承诺，这个世界不会有一个人爱我胜过爱他自己，所以，我需要好好爱自己，不让自己受伤。
　　 我第二次见澜夜是以水若的好朋友的身份。澜夜是水若在校内网上认识的朋友，他们认识了很久终于决定见面，彼此都想把这份感情延续到现实生活里。
　　 在很久以后的一次谈话里，澜夜说他看见水若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她的特别，她是那么纯，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我猜测着澜夜是不是在看见水若的第一眼便爱上了她，不是因为其它，只是心中有那么一种感觉在告诉自己，原来他就是自己寻寻觅觅找了那么多年的人。我为自己的这种猜测感到心痛。
　　 水若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见他，于是拉上了我，也缘于此，我与澜夜有了第二次的见面。看见我，他好像并不吃惊，而我也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没待多久便走了。
　　 后来,我与澜夜见面的机会变得多了。让我惊讶的是他对我和对水若一样好，只是他常常有意或者无意地问起我有关水若的事情。开始，我都告诉了他，后来我才发觉他对我的好并不是因为其他，只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水若，从而让他们的关系可以得到进一步的发展。知道这些，我心里很难过，于是开始刻意避免与澜夜的接触，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一个人跑到操场上，找一片绿色的草地躺着睡觉，什么都不再去想，任阳光温柔地抚摸我的脸庞。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我便得知澜夜向水若告白的消息。这消息是水若告诉我的，水若问我她是否应该答应。我笑着劝她答应，我替澜夜说了很多好话，水若听着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双荚氤氲着的粉红让她显得格外动人。终于，在我的游说下，水若答应了澜夜的告白。
　　 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天，我没有去上课，一个人跑去湖边散步。我没有流泪，我诉自己，我并不喜欢澜夜，可是，我心里还是在不断地想象着他们见面的场景。我开始强迫自己不去想，我告诉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有这一份感情的存在。
　　 然后，我便遇到了萱。
　　 他躺在湖边的一块草坪上，阳光打在他脸上，明晃晃的。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他眯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立马坐了起来。看着他我笑了出来。他望着我，一脸的羞涩。我在心里感叹着，萱还是个单纯的小男生。
　　 他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没什么，就是随便走走。”
　　 “哦”他望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喜悦。
　　 望着他的脸，我突然说：“我们可以恢复到从前吗？”
　　 他愣了一下，继而笑了，然后拥我入怀。
　　 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哭了，眼泪滴到他干净的白色衬衣上。很突然地，我发觉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继而拍拍我的背，不再说话。
　　 他什么都没有问过我，只是一如继往地对我好。在后来的日子里，我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苦笑着说：“你一定是受了伤害才会来找我，我清楚地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只有那么做才有可能让你真正回到我的身边。”他说完之后我哭了，那是第二次在他面前哭。不是为别人，是为他而哭。
　　 现在想起来，我觉得我真的很混蛋，真的不配得到他的爱，虽然他自始至终都不肯承认这一点。
　　 水若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常拉上我一起。她说我不好好照顾自己，总是不吃饭，所以身体才会一直不好。于是，我便经常看见澜夜。我总是努力避免这样的碰面，可是，面对水若的坚持，我找不到恰当的理由。虽然，我是跟萱恢复了最初的关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不愿意常与他见面或者联系。于是，我便成了水若与澜夜两个人的爱情见证人，这于我而言，是一个残酷的事实。
　　 看着他们在餐桌上眉来眼去，我只能低头吃我的饭，装做什么都没看见。这样的日子总是在不停地上演，我开始感到厌烦和无奈，我不知道，我要以一种什么方式存在。
　　 到了后来，这种日子便突兀地结束了。也许，是我现在忘记了其中的某些细节，不过，它们对于现在的我而言，确实是无足轻重的。我后来还问过水若当时的很多事情，水若说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你越是想要把它记住，你却偏偏忘记了，而有些人你明明决定忘记，可是却还是记忆犹新。或许就是水若说的这样，因为我们总是习惯在不经意间忘记很多。
　　 在后来的很多日子里，我和水若还有谰夜和萱，我们四个人以一种很平淡地方式生活着。我想过要逃离这样的日子，重拾对生活的激情，可是，我却没能逃开。萱说生活原本就是平淡而乏味的。水若说橙墨你总是不安分。这些话让我觉得自己很傻，就好像是他们都明白某句话的真正涵义，只有我还像个傻瓜一样偏执地坚持自己的错误的想法。我开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日盲目地生活着。
　　 大学的生活真的开始走向平凡与无趣，我开始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玩游戏与写东西上面，而水若他们小俩口便是把时间花在了谈恋爱上面，而萱则是频繁地出入图书馆，仍旧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我不记得这样的生活上演了多久，也许，在我的大学生涯里占了最主要的成分，可是，我仍旧毫无保留地遗忘了。
　　 现在想起来的只有灿烂的阳光，还有微风吹拂的绿草地，它们就像一副绝美的油画，在我记忆的最深处晕染开来。剩下的那些记忆都是凌乱的，像掌心碎裂的纹路，不知道始末。只是依稀记得后来萱变了，不再像个乖宝宝一样整天跑图书馆，而是开始整日逃课玩游戏，水若和谰夜的感情也不似最初那么好了。我时常看见水若一个人忧伤的脸庞，而当她发现我在看她的时候便又挂上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那个时候的微笑在我们的感情之间掘了一条鸿沟，我们好像越走越遥远了。
　　 我不知道我的生活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并且一直持续到毕业。而我，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了原因。
　　 毕业前的一段时间，印象最深的是和萱吵架了，那是我们吵得最凶的一次。我记得我躺在床上从零点十七分一直思考到零点四十五分，终于决定起床。因为心情不好所以一直处于失眠状态。
　　 气温好像很低，我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脚是冰凉的，尽管我盖了两条被子。电脑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我实在是不愿多走这几步路，于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扔在床上，再顺手摸来纸和笔，开始写某个小说的片段。
　　 身体又开始疼痛不止，继而有些抽搐，于是我端起桌上的凉茶猛地喝几口，胃顿时也变得冰凉，没过一会，疼痛开始变得剧烈。很久不那么做了，因为我心里很清楚那样会让疼痛加剧，可是，有时候，只有在那样的剧痛里才能让自己变得足够清醒。
　　 就在几个小时以前，我跟萱闹矛盾了。我躺在床上哭的时候，他一定在网吧玩游戏。后来我开始咳嗽，咳到吐出来，于是，胃便钻出那种抽空般的疼痛，整个身体变得空荡荡的。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可是，我不知道我要怎样。这些想法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差，于是，我摸索着点了一根烟。我很久没有抽烟的习惯，好像跟他在一起没多久我便不再抽烟了。可是，那一刻，我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方法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我问自己我们还能相守多久，是不是曾经有过的一切如今就那样跌到苍茫的海里，一点点被海水吞噬，然后一天天的潮起潮落，连着那些印记也随着浪花的飞溅而消失不见？那段感情渐渐由疲惫一点点走向苍白，然后便是虚无。我开始怀念曾经的那些日子，那些阳光明媚的时光。可是，它们都已经远去了，而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我终于拿起电话，跟他说出了分手。他在电话那端沉默，一再地沉默，然后，我挂了电话，关机。我把自己丢在黑暗里，不再去想发生的一切。我知道，第二天我将有个新的电话号码。这个城市，也会逐渐消散我曾留下的痕迹。眼角不由自主地流下一颗泪。我突然想起那片深蓝的海水，黑色的礁石沉默地立在海边，海滩上的脚印被海水覆盖，终于消失不见。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萱。在后来的日子里，水若跟我说，萱知道了我喜欢的人是谰夜。我诧异地望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水若说她和谰夜也是因为那个原因感情变差了，后来因为工作的事情便分开了。我问水若这些话是谁说的，水若说是谰夜说的。听到这些，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喜欢谰夜，也从来没有在谁的面前表现出来，可是，就是因为他的猜测，他随口的一句话，就藏送了我们几个人的感情。我开始为自己喜欢过他觉得可耻，为什么他要那样做。
　　 想起萱的沉默，我心里开始止不住地难过。可是无奈，萱已经走了，去了其它的城市读研究生，而我，再也不愿意去破坏他的生活，去伤害他。我和水若仍旧留在这个城市，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我们都不再提起澜夜，甚至都不愿意知道他为什么在大四辍学，从而消失在我们的世界。
　　 只是，我仍旧记得水若跟我说的那些话，她说她很早就猜测着我喜欢谰夜，因为对男生不屑一顾的我从来不对谰夜嗤之以鼻，也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没有答应与谰夜交往，而却在我的劝说下同意了。虽然最后他们分开了，水若却并未露出太多的留恋。水若说大学的恋情迟早是会结束的，毕业时的分手也非常正常。
　　 在水若说那些的时候，我并没有特别注意她真正的感受，也许是因为我在忙着找工作，所以忽略了她。就算某些时候我问她：“你真的对谰夜无所谓吗？”她也会笑着跟我说是啊。于是，我仍旧继续自己的事情。
　　 水若家庭条件很好，工作的事情父母也替她作了最好的安排。在实习期间，她还去了很多地方游玩，不过都是一个人去的。我没有时间陪她，也没有时间想什么有关她的事情，也许是这个原因我们才渐渐疏远了。可是，我知道我没有办法顾及那么多，因为我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并且，由于后期忙论文的原因，我都没有时间去做兼职。钱，对于我而言，开始变得很重要。
　　 生活处于一种低迷的状态，我望不到自己的目标。我一直以为我有足够的自信，可是，面对着一次次的失败，我开始对自己感到迷茫。每过一天，我就发现时间的车轮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而且越来越沉重。我终于明白现实比我想象的更加残酷。毕业了，我不会再拿到数目不少的奖学金和助学金，生活于我而言，开始变得异常艰辛。我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烦恼告诉水若，也许就同她不愿意把心里的话告诉我一样，我们开始或多或少的对对方有所保留。也许，这样也是正常的，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愿意去触及的事情。
　　 生活在等待里让我不断地失望，我发现自己丧失了曾经所有的骄傲。这样的状况，我不知道我的生活该以什么面目去继续。我想到了放弃自己。这个想法在我的脑子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可是，心底却又不甘这样消亡，虽然，那些骄傲都只在曾经。
　　 在这样的情况下，水若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好像知道了一切一样，笑着对我说：“墨，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去一个公司工作吧。开始的时候工资不是特别高，不过以你的能力，升职加薪肯定是没问题的。”
　　 望着水若依旧清纯的脸庞，我点点头。那么长时间积压在心底的失望和压力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望着水若说：“有你在真好！”
　　 她依旧笑，只是，眼神不再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