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与少年

摘要：敬畏，我们曾经敬畏长辈，敬畏老师，敬畏传统，也敬畏着一种信仰，可是，现在的孩子呢？他们心中是否也有一方敬畏的净土？ 【一】
　　 很多年不养花了，因为受得起花开的喧嚣与灿烂，却承载不了花落的凄凉与怆然。更何况，自知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园丁，当那些鲜活的生命在我的手中渐次凋零时，我的内心会产生强烈的负罪感，更会因此衍生出难以释怀的失落。
　　 然而，搬新房子的时候，大家都说去买几盆好看的绿叶植物吧，可以帮助你吸收装修时候散发的有害物。当然，她们首推绿萝。
　　 一进花市，眼花缭乱间，心早已被那些争奇斗艳的花儿勾引得蠢蠢欲动，何止一个绿萝，转眼间我就选了五六盆。开始还只是挑些不开花，只赏叶的，再后来，实在是控制不了。结果是家里的阳台红红绿绿摆放得满满，连客厅都没落下。
　　 每天，我穿梭在这些娇美的家伙之间，施肥、松土、浇水、修剪、洗叶，那乐趣可谓也是多多。
　　 记得过去在母亲家养花时，不过就是种地用的那种磷肥给它们洒上，倒也健壮蓬勃。可现在花钱买来的，感觉这花儿也精贵得不行，特意咨询了卖花人，还在人家那里买了好的肥料，心想，定是能培育得更加旺盛。
　　 最喜那盆“招财树”，其实它就是一棵小树，绿油油的叶子亮生生的，经过修剪，圆圆的长成了伞形，甚是好看。刚买回来时，一天一个样子，长得喜人不已，谁来谁就会夸我养得好，小小的虚荣心也得以满足。
　　 然而，有一天，我发现它的叶子突然干枯很多，试了试土，也不缺水啊！难道是缺少了营养吗？我找来了那些肥料又给它洒上，可过了几天，不但没有改观，反而越发枯得厉害。然后我又从网上查了一下，说是人家可以接受散光的啊，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它摆放的位置，应该也没错的。不同于那盆“万年青”，刚回来的时候不懂，把它摆放在阳台，因为它是喜阴的植物，所以没过多久叶子全黄了，多亏百度里查了一下，把它挪到阴凉的地方，结果没几天就恢复了过来，叶子变得深绿而肥硕。
　　 这次，这盆“招财树”，任我怎么琢磨，也就是无法对症，只能看着它一点点枯萎。短短的时间，叶子就掉了一地，像极了秋天的萧瑟。
　　 也许，它生病了，而我却束手无策。最后，那葱茏而繁密的样子变成了过去式，只有几个干枯的枝干悲伤地立在那里。偶尔发现又冒出几个新芽儿，可没过几天，又是发了黑，枯萎。再后来，对它，再没了惊喜与期望，也不再为它施肥，松土。
　　 可我还是舍不得扔，侥幸着有一天它会突然复活，一如曾经的苍翠。
　　 曾经它的美丽为我装点了客厅，可现在，它似乎更适合呆在某个僻静的角落，于是，它被挪到了厨房靠窗子的地方。那里，有足够的阳光，可我已经不怎么在意它的生死了，一切，听天由命。但，很久后，它的那些枯枝上的叶子慢慢多了起来，于是我想难道它是喜阳的植物？原先是我没给它充足的阳光吗？可百度里也不是这样的说的啊！管它呢，权当是这样吧，就让它晒着太阳，只要活过来就好。
　　 终究，它的生命已经生起了皱褶，再不能如从前一般恣意旺盛了；终究，它是生了病，生命也无法再蓬勃起来。
　　 就那样，它，极其惨淡地活着！而我却至今也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二】
　　 “你多大了？”
　　 “十二岁。”
　　 “你多大了？”
　　 “十六岁。”
　　 ……
　　 这是一个警察和几个孩子的对话，而这几个孩子不是天真无邪背着书包在校园里嬉戏，却是以罪犯的身份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我一直不能忘记那种眼神，那几个孩子冷漠而茫然的眼神，像一柄闪着寒光的剑，猛地刺进了我的胸膛，是彻了骨的冷。
　　 他们没有在爸爸妈妈的怀抱里宠溺地撒着娇；没有像风一样在蓝天白云下奔跑；也没有爸爸妈妈的大手牵着看山看水；更没有在明亮的教室里和同龄的孩子们一起朗朗读书。他们被强硬地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牢牢地将他们稚嫩的双手禁锢。那一刻，喉间像被什么生硬地挡住，胸口一阵阵抽搐……
　　 他们是一个持刀抢劫的犯罪团伙，小小年纪，作案手法竟然十分老练，做案次数也令人瞠目结舌。而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当他们用明晃晃的刀子对着别人，当他们用力刺下的时候，竟是面不改色。一刀、两刀、三刀、数刀……刀刀下去，鲜血四溅，可，别人的鲜血与疼痛，依然唤不醒他们人性的良知和本真。
　　 惊心动魄、目瞪口呆，我彻底哑然了……
　　 如果说人之初，性本善，那么是谁，在他们原本素白干净的人生画卷上，涂上了如此可怕的色彩？如果说世界是个大染缸，纯真的孩子更易被污染，那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可爱而善良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就经不起这人性的考验？
　　 他们太小了，小的令我心疼。
　　 遥想当年，此般年纪，虽然是穿着补丁的衣服，是母亲手工做的粗布鞋，用的也是母亲用闲置的花布拼成的书包，可心是暧的，眼里装着美好，心里怀着感恩。
　　 玩着那些土得快掉渣的游戏，一放学就喊着直饿，日子过得那么简单、自在而满足。
　　 可是这些孩子，却过分地早熟，早熟的可怕。
　　 最初，我以为他们团伙的头目定是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定是威胁了这些孩子帮他去卖命，可当镜头出现时，我看到的却是一个极其瘦小的孩子，小小的眼睛，瓜子脸。警察问他多少岁，他说十三。
　　 更荒唐的是他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朋友，且在他被逮捕后，他的这位小女朋友又与其他的兄弟好上了。
　　 我真的想问问：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警察问：你爱你的女朋友吗？
　　 孩子答：警察叔叔，我才十三岁，还不懂得什么叫爱，我怎么回答你？
　　 ……
　　 是啊，十三岁的孩子，怎么懂得爱？可是，却在上演着所谓的爱情闹剧；十三岁的孩子，还不能真正懂得这个世界的是与非，却用暴力与残忍刻画着他们的是非观；十三岁的孩子，该是无忧无虑地追风捕蝶；十三岁的孩子，怎么可以就成了数次出出进进监狱的人？
　　 他们太小，不能判刑，可是他们的灵魂呢？
　　 这些孩子之中有最大的一个相同点就是，基本全是单亲家庭，或是留守儿童。那么我们该怪他们的父母吗？是他们用残缺与薄凉为孩子们上了最生动的课吗？是他们的不负责任，是他们没有给了这些原本可爱的孩子，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吗？是他们自私地忙于了自己的快乐，而践踏了孩子们对美好世界的憧憬吗？还是他们只负责给了孩子生命，却忘记给他们带上灵魂吗？
　　 以为给了丰富的物质生活，就是给了孩子最快乐的人生。当我每次说家里没有什么什么的时候，女儿不加思索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总会让我不寒而栗，她会说：买去啊！瞧，她们口里的“买”。多容易，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那么容易得到，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只要想要的，就必须得到。
　　 或是，该去怪一怪他们的老师？在追求所谓的高分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他们的思想输入一些养料，任你树长得再高再茂盛，没有笔直的身姿，又有何用？可以谈之栋梁？三尺讲台上教给他们渊博的知识，更应该多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那些曾经激励人心，热血沸腾的句子，而今怕只是苍白无力的句子了吧？又能激起几个人的一番热情？慢慢地，心都麻木了，失去了感动的本能，那么，情之一字，又值几分？
　　 常跟着女儿看中央十二台的法制频道，也就经常会看到诸如此类的案例，因为和奶奶的争吵，以至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将奶奶活活掐死，最后搜出奶奶的钱，掩尸出逃，他的冷漠，还有他的冷静都让我毛骨悚然。
　　 金钱、利益、享受成了现在孩子们的思想主流，传统而爱国的东西，还有多少是被他们所知道所接受？那些苦难的历史，浴血的悲壮还能打动多少人的心？它们，正在一点点荒芜，一点点被丢弃。热闹而刺激的游戏，先进而广阔的网络世界，还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嘴的富足，取代了我们曾经为一块糖都兴奋的手舞足蹈，也取代了为得到某件东西而去努力的过程中的快乐。
　　 每年暑假帮着女儿整理旧书的时候，我都会发现崭新的《思想品德》还有科学书，问及，她说她们从来不学这些，所以书就没有翻过。惊喜地发现有一本弟子规，却又被告知是老师为了应付检查而临时借来的。这些事，每每写这样题材的文章我都会提到，因为这是我心中的结，过不去的结，我就是不能明白为什么不给孩子们上《思想品德》课？
　　 谈到每个星期一的升国旗仪式，我说这个应该有。女儿却说她的同学们都在嚷着太无味了，也太烦人。我便告诉她那鲜艳的红星红旗是沾染了多少先辈的鲜血，我想告诉她那国旗饱含的意义，可没说十个字，就被果断截了回去，她没有一点听的欲望。
　　 一时，我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样的情境，只是心里很沉重
　　 我没有评判的权利，不能把矛头指向谁，就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的错一样。
　　 这个社会，人都在变，变得复杂，变得自私，变得冷漠，变得尖酸刻薄，也变得斤斤计较，更变得冲动，易怒。那么，又能去怪谁呢？世界本就如此！我又何尝不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前段时间回乡，听一位亲戚说，她十七岁的孙子在国庆期间返校时，被六七个孩子拳打脚踢一番，要去了两千块。我说人没事就好，钱嘛，丢就丢了。她也说是啊，当她听说后也吓坏了，要是被人家亮出刀子刺几下可就麻烦了。光天化日之下，一群也不过十七八的孩子，居然如此猖狂，是我们太软弱？还是他们太强大？
　　 为什么，现在这样残忍的事情越来越多是这些还没有成年的孩子？
　　 敬畏，我们曾经敬畏长辈，敬畏老师，敬畏传统，也敬畏着一种信仰，可是，现在的孩子呢？他们心中是否还有一方敬畏的净土？
　　 【三】
　　 我总是会想起那些孩子的目光，就像我不能忘掉那棵“招财树”的萧瑟一样。他们都生病了，可就是找不到生病的主因；他们都生病了，终将生命里生起了皱褶，还能一如从前蓬勃而健壮吗？
　　 我用了上好的肥料给它，可这是它最需要的吗？当那棵树的生命接近枯萎时，我又给了它足够的呵护，尽力挽救了它的生命了吗？那么，那些孩子呢？
　　 那些孩子太小了，像一朵还没来得及开放的花儿，不该过早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