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青藏高原的死颈
作者: 温伟力骨鲠在喉
时间: 2014-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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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年轻的时候看过古龙的小说《大地飞鹰》对里面那个扼住青藏高原咽喉的死颈,影响颇深。还有,死颈的出口处,风铃小姐和她的白房子。 风铃小姐和她的爱人,还有飞刀
年轻的时候看过古龙的小说《大地飞鹰》对里面那个扼住青藏高原咽喉的死颈,影响颇深。还有,死颈的出口处,风铃小姐和她的白房子。
风铃小姐和她的爱人,还有飞刀……
死颈、死地。
长大后一直想知道到底有没有死颈这个地方,是不是古龙先生在小说里杜撰的,还是真有这么一个叫死颈的绝杀之地。
于是在一个溽热的午后,我背起了背囊和一帮徒步的行者,离开拉萨,准备向唐古拉山腹地进发。行者们是为了旅行,是为了沿途的风景。
我来是为了死颈。按照拉萨的布局和古龙先生小说里说的风铃小姐等待的白房子,在沙漠的边缘。那么根据这些证据来推测,死颈应该是在分割青海和西藏的唐古拉山的某处或者是分割新疆与西藏的昆仑山脉的某处。
我倾向于昆仑山脉,因为昆仑山脉往北进入新疆,那里有世界第二大沙漠:塔里木沙漠。
搭车向西北方向走……
路上车子几乎看不见,也没有几个乘客在这辆四处漏风的车上。
远远地,一个反光背心在远处,车子近来才发现是一个女人。穿着始祖鸟的冲锋衣,橘色,反光而且艳丽。一头卷发,淡栗色。这是一个外国女人,和我一样,看上去是在青藏高原独行。
路上,跟随的那群行者纷纷下车,去他们心中的圣地了。
车上人渐渐稀少。
到了阿里地区,车上就只有几个藏民加上我和那个外国女人。
从阿里地区的改则县我准备走北线,去土则岗日-----乌斯腾格里。
我推测死颈在乌斯腾格里附近。
没有旅伴,没有车辆。
这时外国女人看我一身装备,背着巨大的背囊,就问我:去哪里?
汉语及其标准,而且还带着北京口音。
我好奇的问:哪里学的汉语。
女人很淡定:我是北京语言学院的学生,汉语专业的博士,西班牙人。
原来如此。
我告诉她,我的行程设想,不敢说是安排。
因为到了改则县,我发现这样的旅行无法继续。
死颈?
听到这个名字,那名西班牙女郎好像很震惊。于是短短地交流之后,女郎决定加入我的旅行团,和我一起去死颈。
向当地的人询问后,得知有一个养路段的车能带我们一程。
于是,我们坐进养路段的那辆老掉牙的老解放卡车的车斗里,像土豆一样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路上养路工人告诉我们,到了文布当桑乡,省道就一直向西了,往北只能搭车到先遣乡,先遣乡再往北去土则岗日是没有车的,需要自己带车,或者徒步。
从土则岗日去乌斯腾格里更加是无人区,最好是有车,没车步行需要许多天,补给跟不上。
我和西班牙女郎都没有在意。似乎我们是在进行一场无望的旅行。明明标着此路不通,却有二个脑子不会转弯的人坚决要走。非要撞个头破血流才罢休的意思。
路上得知西班牙女郎叫赛琳娜,曾经是个吸毒成瘾者。
在西班牙语言学院学习期间因为吸毒,被迫离开过。
为了毒资,赛琳娜几乎干过所有女人都干过的事,和所有女人都不会做的事。
后来,在巴塞罗那遇见了一个中国留学生韩。这位韩被赛琳娜深深吸引,而那个时候赛琳娜是一个性工作者。
韩是一个中国去西班牙的导游,赚了些钱,于是帮助赛琳娜戒毒,通过十二个阶段的戒毒疗法,赛琳娜告别了毒品,追随韩来到中国。很快,赛琳娜的语言天赋被发现,于是她报考了中国语言大学,开始学习汉语,并且在一所涉外的学校教书。教中国人说西班牙语,教西班牙人说中文。
一切都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韩却离开了赛琳娜。
当初义无反顾的帮助,等于是上帝的救赎。现在义无反顾的离开,失去所有联系,韩在搞什么?
赛琳娜不解。
于是,她在暑假里,就来到了西藏,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飞舞,其实,这样能减轻痛苦吗?
显然效果不明显。
我们在先遣乡,就没有车子坐了。
二人背上背囊,开始步行。
赛琳娜问我:为什么找死颈。
我想了想,回答:因为风铃小姐在死颈的出口建了一座白房子,等自己的爱人回来。
有没有风铃小姐?是不是古龙先生杜撰的?我们都没在意。
我在找心中的爱人,我希望我到达死颈的入口能看见她在远处等待。赛琳娜也在找自己的爱人,希望她的爱人能从死颈中走出来。
死颈。
路上,走了一天,我用导航仪定位了方向,这一天我们走了大约二十五公里。路上没有遇到一个行人。
只有蓝天白云,远处是戴着白帽子的山脉。
夜里我们在繁星下露营。
我是一顶蓝色的帐篷,赛琳娜背了一顶白色的帐篷。
第二天,继续单调的行走。一步一步。
中午,在一个山口,我们吃了带来的干粮和罐头。
眼看着,水和食品消耗的差不多了,按我们的速度,是无法到达土则岗日山下的。
谁也没有因为这个危机而担忧。似乎是二个求死的人,看着自己的鲜血流尽,感觉自己的脉搏渐渐停止。
又走了一天。
这一天反而快了很多,走出了三十公里。
这样我们离开先遣乡只有五十多公里了。
前面更加的无人,天空更加清澈了。
袋子里的压缩饼干还剩二包,罐头只有三个了。
赛琳娜的袋子里还有一袋,很小一袋咖啡。
前方没有路了。是一条山谷,这个山在地图上也没有名字。
我们走进去,沿着山谷慢慢行走,走走停停……
前面的山谷越来越狭窄,两边的山脉向我们压来,最后,二山之间的山谷,变的只有一人宽,我们二个必须一前一后才能通过,有的地方连一人宽也没有,需要侧身通过,有幽闭恐怖症的人到这里一定会发病。四周山脉压抑的怕人。
我断后,赛在前面走。
突然,赛琳娜大叫:白房子!
我被她挡住看不见前面的东西,她开始加速,我只好也加速。
尖锐的石头划破了我们的衣服,背囊也常被挂住,不过,还是走了出来,眼前一片开阔。
白房子!赛琳娜叫喊着。风铃小姐的白房子!
是的。是一座白房子,并且房子的房檐上挂着风铃,每每风过后,风铃叮当作响。在清澈的高原上传出去很远很远。
叮当……叮当……
死颈。
我们刚刚走过了死颈。
白房子前面还有一堆石头。
白房子是一座藏教的白塔,那个石头堆是藏民虔诚的堆积起来的玛尼堆。在白塔四周还插了旗幡,旗幡上的小铃铛也随风轻响,声音悦耳,使人放松。
远处有牧民在放牧,我们走近,牧民热情的接待了我们二个疲劳的人。
我们说:前面那个狭窄的只能通过一个人的山谷是死颈吗?
牧民不解。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山谷。
既然白房子是白塔,不是风铃小姐的白房子,那么死颈也就只是普通山谷也不是死颈了。
牧民问我们是否去了布达拉宫,我们回答去过。
喝着酥油茶的牧民羡慕的看着我们,给我们上了一盘子羊肉。
牧民说:那一年去拉萨,办事。只看过布达拉宫的背面。没有看过正面,也没进去过。今年一定要去正面看看,并且卖几只羊,去布达拉宫里看看。上些贡品。
我和赛琳娜都笑了。
看来每个人都有欲望和梦想。
远一点是梦想,近一点是欲望。
我找来相机,调出我拍摄的布达拉宫的照片给牧民看。
牧民拿出手机,给我看他拍摄的布达拉宫的背面。
都是布达拉宫,正面背面都有好风景,都很雄伟。赛琳娜把手机和相机放在一起,并排看,一边看一边比较。
布达拉宫的正面与背面。
死颈的进口与出口。
吃着羊肉,喝着土制的青稞酒。
突然,我明白。
我找不找我的爱人其实不重要,赛琳娜找不找到韩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连布达拉都有背面。
我们怎么只看一面呢?
找不到韩,赛琳娜可以爱别的男人。
我也可以等着我的爱人找我。只要我一直在死颈的入口,像白房子一样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