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宽娃

宽娃

作者: 谷新耀 时间: 2013-03-21 阅读: 45次 点赞: 465个 评分: 1.0分

1·  我十分怀念故乡村子的那片小竹林。  那片竹林位于村东沟底的小石桥边。清澈明亮的溪水,从茂密的竹林边潺潺流过,经了那座石拱小桥,形成一条湍急


   我十分怀念故乡村子的那片小竹林。
   那片竹林位于村东沟底的小石桥边。清澈明亮的溪水,从茂密的竹林边潺潺流过,经了那座石拱小桥,形成一条湍急的瀑布,奔腾着向下游流去。站在我家院子里,就能俯瞰到那片翠绿的竹子,在哗哗的流水声中,轻柔地随着微风摇摇曳曳。
   老家不产竹子。我不知道那片竹林是自然野生的,还是人工栽植的。尽管那片竹林生长得葱郁茂密,异常旺盛,一根竹子紧挨着一根竹子地生长,而且每年都会向周围延展和扩大,但它们一直都长不大,印象中长得最粗的竹子,也就只有大拇指般粗细。所以,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温暖的阳光,纤柔的竹枝,古朴的小桥,清澈的流水,映衬着起起落落的赭黄色的土地,却给苍茫而贫穷的小村,平添了几分美丽的色彩和诗意的景象。
   从我记事起,宽娃哥就悉心地看护着那片稀有的竹林。
   宽娃哥家的地,连着那片竹林。我小的时候,经常和小村子里的伙伴们,在沟底的那片竹林边捉迷藏。有时候还会钻进林子里,踩倒那些弱小的竹苗,宽娃哥看到,总会心疼地制止我们。
   再大些的时候,我学着大人的模样,在那片竹林边,种了一小块荒地。
   宽娃哥叼着一根烟袋,蹲在高坡上,笑眯眯地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幼小的我,在阳光下的小河边,煞有介事地用石头垒着地边。宽娃哥抽完一袋烟,将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站起来对我说,我教你种红薯吧。
   宽娃哥于是从他家的地里,撂下来几掀粪给我当肥料。还亲自来到我的地里,手把手地教我如何将粪裹在土里,如何将土拢在一起,打成红薯堆。
   栽红薯的季节,宽娃哥交给我一把自己种剩下的红薯苗,教我怎样将幼苗栽在拢好的土堆里。宽娃哥说,人勤地也勤,人懒地也懒。地和人一样,你对它好,他就会给你回报。
   自此以后,我每天放学,就先跑到竹林旁边,像模象样地种起了地。
   阳光下,我用石头和沙子拦住河水,端着一盆盆的水浇地。纤细柔弱的小薯苗,在我的细心呵护下,一天天地生长着。扯秧,开花,最后长成长长的藤蔓。我的心也和着那绿幽幽的红薯叶,在燥热的风中摇摇晃晃。但那里是我的私人领地,充满着无限的生机,也给我童年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那年,在宽娃哥的帮助下,我的荒地结了果实,刨出了五十多斤红薯。当年,丰收的喜悦,让我高兴得一夜没有睡成觉。宽娃哥还对我母亲说,我干事情认真,将来能成大器。我还特意买了一包沙河香烟,给宽娃哥送去,算是我对他的答谢。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初种地成功的那份喜悦,一直激励着我的人生,让我在未来的道路上,不断向前迈进。而宽娃哥曾经给予我的教导,也一直陪伴着我,温暖着我的心。
   后来,我一直奔波在求学的道路上。渴望成材的念头,让我忽略了老家的变化,忽略了老家的人。而且在当时,我也没有那样的闲心,去关注小村以及村人的细微变化。我不知道村子里的那片竹林,是在什么时候被人铲除的,只记得那片竹林在后来,成了一块菜地。那条小河,后来也没有了水,变成了一条干涸的土沟。只有那座小桥,还依然干巴巴地站在那里,供村人通行。
   但那片竹林,以及宽娃哥给予我的美丽和温暖,却永远生长在我心底。
  
   2·
   宽娃哥姓刘,住在我们村的最南端。
   我当初不知道宽娃哥家和我们家的关系,只知道我们两家有亲戚,他叫我父亲表叔。多年后,母亲告诉我,说宽娃哥的奶奶,和我奶奶是亲姊妹。
   宽娃哥弟兄三个。他排行老大,他和二弟来娃兄弟俩,都住在村里,以种地为生,而三弟中德,却在义马煤矿上当工人。
   宽娃哥心地善良,为人古道热肠。
   我记得在那时,村子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少不了他的身影。遇到大小事情,他总会蹲在主人家的灶火,帮人烧火做饭。
   宽娃哥会剃头。每年,他都会在村子里支个剃头摊,给村里人免费理发。不过,他只会剃光头,所以,他只能给村里的老人理发。村里的很多年轻人,宁愿跑十多里路,到镇上掏钱理发,也不让他理。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被人叫去,给父亲剃头。我抱着父亲冰凉的尸体,看着他为父亲剃头的认真模样,内心突然浮泛起一种亲情般的温暖。
   宽娃哥精通牲畜买卖。他曾经做过几年牲畜经纪人,懂得市场行情。老家耕牛之类的牲口,因为重量大,买卖时不能上称称,所以只能凭眼力估摸。宽娃哥就有这种本事,任何一头牛,他只要看一眼,就能估摸出值多少钱。
   老家牲畜买卖,不用语言交流,全凭摸码子。买卖双方手握在一起,用指头在布袋下面讨价还价。所以,宽娃哥经常受村人委托,帮着卖牲口。宽娃哥也总是不负众望,能将牲畜卖上个好价钱。
   宽娃哥凭着这种本事,为村里人办过很多好事。但也正因为他懂得牲畜行情,给他后来埋下了祸端。
   宽娃哥的大女儿叫恨娃,是我家对门的媳妇。那家姓任,弟兄四个,在我们村是个大户人家。
   恨娃的公婆,原是我们上店镇肖振东的女儿。肖振东原是国民党在上店镇的负责人。据说,当年的肖家,在我们上店镇威风八面,无人能抵。他只要跺跺脚,就能让整个镇子地动山摇。所以,任家在我们村,也一直享有很高的威望,日子过得富足而殷实。不过,自从父母去世以后,任家的日子江河日下,也象村人一样,过着平常而艰难的日子。
   因为是亲戚,宽娃哥当初也算是沾了亲家的光,加上他为人厚道热情,在村里也很受人尊敬。
   恨娃的丈夫,是任家的大儿子,叫天记。因为他们是老大,结婚后,很早就和父母分了家,另宅居住。天记会兽医,村里人家的牛羊猪狗得了病,他手到病除。虽然是兽医,却也经常给人看病。虽然天记没有行医资格,但乡下人没钱,除了大病,一般不上医院,总是叫上天记去给看。所以,时间一长,天记就成了人畜并用的医生。现在,天记当着村里的队长,一心为大伙办好事。前些年,我父亲患偏瘫,母亲一个人在家照顾,天记还给我家办了低保,每月还补助十五块钱。天记一直惦记着给村里修条水泥路,还托我和县长说过路的事情。
   任家的二儿子叫本献,也曾经当过村里的队长。媳妇早年患病去世,留下一个驼背的六指儿子。
   我记得军校毕业那年,在老家的院子里,听过本献儿子任孬唱歌。那时候,任孬刚懂事,唱的是那首《流浪》里的两句歌词:“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可能他只会这两句,重复着唱了好多遍。我听着他不谙世事的稚嫩声音,想到他死去的娘,内心升起一阵酸楚和悲凉。
   本献正当壮年,妻子的离去,让他生理上倍受煎熬。
   我们家邻居姓李,和本献家对门。本献和那李家的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上了眼,好过一阵子。有天晚上,两个人在李家偷情,被李哥发现。李哥恼羞成怒,黑暗之中,追打本献不成,回来重重地打了嫂子。那嫂子自此回了娘家,好多年没有回来。那时候,李哥和嫂子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李哥绞尽脑汁,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说和,自己又去向嫂子赔礼道歉,还给嫂子下跪,才将嫂子接回了家。现在,他们的儿子狗蛋已经长成了大人,在郑州做土产生意,李嫂已经当上了奶奶。
   宽娃哥妻子在东乡,娘家姐有个姑娘叫大敏,丈夫死得早,一直没有合适人家再嫁。本献听说后,跑去给宽娃哥下跪,求宽娃哥做媒,成就了本献以后的姻缘,使他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这样一来,宽娃哥和任家,亲上加亲,关系非同一般。
   本来,本献应该时刻记着宽娃哥的恩情,想着不断报答才对。然而,有一年发生的一桩事情,让天记和本献兄弟俩反目成仇,继而使本献和宽娃哥也成了仇家。
   事情很小。天记家养了一群鸡,一只小公鸡有一天突然找不到了。天记媳妇恨娃,怀疑是本献媳妇大敏给藏起来了。本来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没有处理好,造成几家人结为世仇。
   因为这件小事,先是两个媳妇吵打,后来,演变发展到天记和本献兄弟俩也开始吵闹。最后,本献竟然将大哥天记打伤住进医院,两家为此打官司多年。有一次,本献患病,村里没有别的医生,而天记也不去给本献看病打针。
   天记和本献的仇怨,波及到他们的亲戚,也自然影响到了宽娃哥和本献之间原来的感情。之后两家尽管仍有来往,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大不如从前。
   宽娃哥那时候一边务农,一边还义务帮助村里人卖猪。
   有一年冬天,村里来了个收猪的人。本来是我本家一个哥要卖猪,叫宽娃哥去估摸斤称和价钱。宽娃哥估摸的斤称和买猪人称的重量不一样,本家哥怕吃亏,就没有卖。正巧本献说他家里有两头猪要卖,因为来村里收猪的人,家在县城,和宽娃哥认识,宽娃哥就陪着收猪人来到本献家。宽娃哥还怕本献吃亏,问买猪人的称准不准,并且说本献是他的亲戚,不能坑他。那买猪人对宽娃哥说,你放心吧老哥,咱认识这么多年,坑谁也不能坑你亲戚。所以,上称称了称,付了钱,就将那两头猪赶走了。
   买猪人刚走,乡里的屠宰场来村里买猪。我本家哥又让屠宰场的人称了称他的猪,结果和刚才那个买猪人称的多了二十八斤。本献听说后,跑去追那个买猪人。这个时候,宽娃哥将买猪人刚送到村外的北坡边。本献追上来,说他斤称少,猪不卖了,而且拦住买猪人不让走,得到有关部门说理。霎时间,村里围过来很多人。因为在此之前,那人不断来买猪,已经买走过村里六头生猪。围住他的人,大都是以前卖给他猪的人。宽娃哥看那买猪人没办法收场,就一边数落那买猪人,一边又替他解围。宽娃哥让那个买猪人将身上的一百八十块钱全部掏了出来,然后对乡亲们说,咱都是乡里乡亲,你们都看在我的薄面上,饶他这一回。这些钱你们都分分,吃亏占便宜也就这样了,自此以后,谁也别再提这件事情。然后,宽娃哥又对那买猪人说,俺这里的人,再到县城赶会,你也不许找他们的茬。那买猪人连连点头,说保证不会找村里人的事,乡亲们这才放他出村。那一百八十块钱,本献也要了一份。
   但过了年,本献到县城走亲戚,碰到当初那个买猪人和他儿子。却被父子两人截住。买猪人声称,那次他们是给村里卖过猪的人家赔的钱,本献的猪没有买成,就不该花他们的钱。因此,父子两人骂着,将本献的自行车扣下。可能因为本献也不示弱,买猪的父子撵着本献追打。本献跑到县城边城东村他的亲戚家,亲戚出来拦住那对父子,说,既然本献当初不该花那钱,就让他退出来。本献退了钱,父子俩这才作罢。
   本献认为这件事情,是宽娃哥在中间捣鬼。本献怀疑宽娃哥是因为他和大哥天记的仇怨,想借刀杀人。因为过了年之后,宽娃哥先到城里串了他的亲戚。所以,回村后,本献就气冲冲地跑到宽娃哥家兴师问罪。而且也不象以前那样称呼叔了,开口就大叫着宽娃哥的名字,质问宽娃哥那买猪人为什么打他。宽娃哥感觉很委屈,说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根本就没有再见过那买猪人。宽娃哥说,如果你不相信,咱现在就去县城找他们。本献说,你们事先串通好的事情,去了也是白去。因此,宽娃哥自己一个人,立即赶到县城,找到那个买猪人,问他怎么说话不算数。买猪人说,他本来就不该花那钱,而且他那么霸道,打他不亏。
   这件事情,为宽娃哥和本献之后进一步闹腾,埋下了导火索。
  
   3·
   卖猪的事情,让本献存了一肚子窝囊气,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干吃哑巴亏,牙打掉了咽肚里。而本献不是那种肯吃亏的人,所以,一直想瞅机会报复。
   有年秋天,宽娃哥的锄坏了,找天记的三弟帮忙焊接。因为天记三弟的老丈人开了个铁匠铺。
   天记的三弟叫任倔,宽娃哥对他有救命之恩。
   大跃进的年代,任倔有一年在一场事故中差点丧生,宽娃哥在无意中救了他一命。
   那年月,所有粮食和农作物都归生产队保存。队里的红薯产量很高,生产队没地方存放,组织人在村里盖屋窖。由于不懂技术,使用湿桐木做大梁,上面铺着厚厚的泥土。人们正在屋窖里干活,刚盖成的屋窖却塌了,砸死了村里的两个年轻人。而任倔因为被宽娃哥有事叫了出来,才幸免于难。不管是天意还是巧合,任家一家对宽娃哥感恩戴德。
   天记和本献的争端,并没有改变任倔对于宽娃哥的感激。所以,宽娃哥找到任倔帮忙修锄的时候,任倔说,叔你放心吧,我这里也有两张锄需要修,我明天就去。
   锄修好后,宽娃哥去任倔家取。任倔不在家,他的女儿说是他们家的锄,不让宽娃哥拿。宽娃哥给她解释了一下,就将锄拿回了家。过了两天,宽娃哥发现锄没了,就问老伴。老伴告诉他,任倔的女儿又将锄拿走了,说是他们家的锄。宽娃哥有些生气,又去任倔家取。任倔仍然不在家,他媳妇也说锄是他们自家的,不让宽娃哥拿。宽娃哥看解释不清楚,要强行将锄拿出去。任倔媳妇看宽娃哥态度强硬,就追到门口,骂宽娃哥不要脸。宽娃哥于是就在大街上和她吵了起来。

顶一下
(465)
%
1.0
评分
踩一下
(4)
%
宽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