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蛇

在那个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年月，我们这儿来了一帮子知青。姑娘小伙们给后沟这个寂寞的小山村带来了许多变化，也留下太多的故事。
　　 “我们年轻人有一颗火热的心……”听听，就知道是知青们唱的。
　　 但生活不只是唱歌跳舞，还得下地干活。
　　 铃声响过，队长开始派活：马大胆跟王梅去一碗泉割芦苇，其余人锄包谷。
　　 马大胆是知青堆里胆子最大的，人们倒忘了他的本名，直呼其：马大胆。
　　 一碗泉周围是一大片芦苇，割一些，给牛呀马呀搭盖凉棚。
　　 听了队长的话，不知谁说，嗨，马大胆，小心黑五嫂！
　　 白大嫂，我也不怕，害怕她黑五嫂。马大胆一班正经。
　　 一碗泉那有大蛇，村里人闲时常说，因为在村中五嫂不但人黑，而且不怕老汉不怕队长，他们把黑乌蛸叫黑五嫂。
　　 队长说，马大胆王梅注意安全，其他人下地。
　　 马大胆手拿镰刀，嘴哼歌儿，前边走。王梅极不情愿跟在后头。
　　 盛夏的正午，日头毒。
　　 马大胆左右开弓，割倒好大一片苇子，王梅猫腰打捆。
　　 滩里没有一丝风，透一透气都难。
　　 两个人挥汗如雨干了一阵，就坐下歇。
　　 一碗泉，水从头顶高高的崖缝间嘀嘀嗒嗒淌下来，柔细清澈，在谷底形成碗一样大小的泉水。
　　 马大胆跪到泉边，用双手掬着，喝起了沁入心脾的泉水。抹了抹嘴，他朝王梅喊，嘿，过来，好甜的泉水。
　　 歇够了，喝足了。见芦苇如此容易好割，马大胆就招呼王梅回去叫人拉架子车运芦苇。他再割一会儿。马大胆埋头割苇子，那顾得看天。这时候天上云彩变了，刮起了风。
　　 芦苇边上的紮草纷纷倒下，苇荡里传来嘁咔乱响。声音惊动了马大胆。他抬头看，只见一大黑蛇，椽一般粗，丈余长，呼呼，冲将过来。
　　 这就是人们传说的黑乌蛸，据说已经在这儿生活了数十年之久，一碗泉，是它巢寫。芦苇荡是它的游戏场所，岂容你随便闯入。它发出的声音，不是小蛇丝丝那种，却是呼呼；它前行的动作，不是小蛇匍匐游动，却是直起身昂着头压过来。
　　 马大胆看见那大蛇的一瞬间，懵了。心发怵，眼发黑。思想里满是被毒蛇紧紧缠住，不得脱身最后窒息而亡的可怕景象。挣开眼，他想跑。他只有慌忙逃跑的份了。可是，他那里逃得了啊，他的身体仿佛让什么力量拖着往后走，就是那家伙口里的气吸住了他，他挥手踢脚，不断挣扎。
　　 害怕你，我就不是马大胆，今天我和你拼了。
　　 马大胆，高举镰刀上下翻飞，面对面与大蛇撕杀，镰刀所道之处，咔咔作响，火光飞溅。马大胆，杀红了眼，浑身的力气全使在一把镰刀上，砍到的不知是大蛇，还是芦苇。他闭着眼，疯了一样乱杀乱砍。
　　 马大胆没有疯，他筋疲力尽，躺倒芦苇丛中。
　　 黑乌蛸，当然死于马大胆刀下，四分五裂血流满滩。
　　 天空万里无云，滩里芦苇荡寂寥一片。
　　 王梅带几个人来，瞅不见马大胆，顿时慌了神。跑过来跑过去呼喊。找见马大胆的时候，他的四周芦苇铺倒，鲜血横流，他的一身衣服扯成一绺一绺，浑身上下都是血，简直就是一个血人。
　　 众人抬起昏迷的马大胆回到知青点。
　　 马大胆迷迷糊糊睡了三天三夜，蹬得站起来，照样吃喝，照样唱“我们年轻人……”
　　 村里人奔走相告，马大胆，胆子大，后沟滩里斩了黑乌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