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的素质

漫漫天路，辽远无尽，至高至奇，神秘莫测。
　　 它通向天际云端，令中外世人瞩目。
　　 记得以前我曾不止一次地向朋友们感慨说，西藏之美，美在那里的雪山草原是有魂魄的。而后来，徜徉西藏久了，我又不得不感慨，西藏之美，还在于那里的交通道路是有素质的。
　　 有人会疑问，“素质”是相对于有灵性甚至于有思想的生命载体而言的，道路的素质从何说起呢?呵呵，假如你真的踏上天路，又留心观察感悟，我敢断定，感慨最深的并不仅仅是满目大气纯净的自然景色和淳朴人文，还有这条通往天边的神奇道路。
　　 行走在这条去往世界屋脊的路上，你会产生一种时空的错觉。没有了城市道旁琳琅满目的商厦超市写字楼，也看不见乡间路边的村妇炊烟和蛙鸣，眸子里除了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银色的山体、绿色的原野，所剩就是这条奔向天尽头的青黑色路线。
　　 抬头仰望纯净如洗的时空，再看看眼前的路，你的目光会一直循着路线延伸、延伸，直到天边，直达云端。呵呵，原来真正的道路是如此的不凡，它的魂魄耿直坚硬，它的风格豪放传神。徜徉其间，你似乎也被赋予了挑战极限的激情，获得了征服者的力量，明白了走路的真意，有了一种朝圣心海、洗涤灵魂的满足。
　　 我们每每见到的内地道路虽然奢华，那绝对是要算经济账的。一路走过，布关设卡，不留下一沓“买路钱”你就甭想如愿通行。曾听见一位退伍后自购车辆跑运输的战友在电话里感慨：我活的真是不易，跑一次长途会被各种名目繁多的路桥费折腾的焦头烂额。什么时候这汽车能够“陆空两栖”了，我就可以同那些“道路李鬼”斗斗法了！是啊，路就是路，它从大地母亲的襁褓中一朝分娩，就是车行人走的。非得被人巧立名目敲上几杠子方得通行，是否有剥夺人们走路权利之嫌呢？我也跟着战友感慨起来，近几十年许多省市的交通建设突飞猛进，政府首先考虑的是以路养路，造成一些具体的交管部门为了生存不得不以路赚钱，一些不合理的“乱收费”、“假冒收费”、甚至“车匪路霸非法收费”便每每衍生不息。国家交通部三令五申，交警路政大加管控，效果聊聊。而西藏的路，无论投资多少、等级几何，一律都不收费，这是政府明令。如果要计算修路成本，那么在这个空气稀薄、高寒缺氧的环境里，每修一公里路须得高出内地多少投入？恐怕数字已经无法说明问题了。
　　 西藏经济是相对落后的，而西藏政府和百姓是敦厚实在的。没钱奢华玩不得清高，自然也就无须虚伪修什么“形象路”、“面子路”，更无须以路敛财。社会文明的标志不只是科技文化的外在流溢和虚假繁荣，更包括本真友善，因为那是高品级的文明。天路年年修，岁岁是新颜，等级不高却路况姣好，丝毫不亚于许多内地道路。行走在世界海拔最高的进藏天路上，稀薄的空气可能会让人不适，纯洁如处女般的自然却又引人迷醉神怡忘我，美的心理暗示淡化了高原反应，给人以畅通无阻一路欢歌的惬意，你不能不赞叹它的朴实无华的文明、它以人为本的素质。
　　 驾车行走在内地高等级的高速公路上，信息化的道路管理体系保障着行驶安全，我们已经司空见惯。但许多非高速的国道和省道的安全管理却十分的差，除了设卡收费，安全管理似乎无人问津。许多道路年久失修脏烂不堪，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浆四溅，车祸人祸接连不断。相比之下，西藏的道路也许不够宽阔，却干净整洁，一如它肃穆苍凉的风格，安全管理更是严格。无论你驾车行驶于青藏线、川藏线、新藏线还是中尼公路上，遥远的旷野路边每隔百余公里便会有一个安全监理站，有铁皮房，也有的是土墙石屋，坚守在路边的执勤交管人员认真地登记着来往车辆的间距行驶速度，有谁如果破坏规定超速行驶了，必得接受高原超速行车险象环生的现场教育，而后被适当罚款警示。同样是驾车行路，同样是向外掏银子，但人们掏的舒心甚至心存感激。不只因为罚款的数额很少，更因为高原缺氧、气候突变无常、行车安全系数很低、很低。这条天路，是在以最小的索取为人们创造着最大的安全效益，守路的卫士们却要忍受高寒缺氧的折磨，付出的是最珍贵的生命透支。
　　 我是高原军人，习惯了外出执行任务以军车代步。行车途中，有一个现象却是我在内地从来不曾见到的，那就是：在西藏，无论道路远近，也无论城镇旷野，只要是有党政军机关大门或者桥梁隧道的地方，守卫的哨兵只要看见军车警车远远驶来，都会很规范地向你举手敬礼。路边每遇到雪域藏民，你也总能将那幅莞尔一笑的画面摄入眼帘，将那声无限友好的“扎西德勒”收入耳中。是驻藏军人格外训练有素？还是藏族同胞天生虔诚爱笑？抑或是军地“双拥”成果的缩影？我不知道。反正，行走在这条天路上的感觉甚好。
　　 路，是物质的，是人踩（修）出来的公益设施。也许正因为此，物质的路在折射经济发展状况的同时，才有了精神文化方面的意义。公民纳税，路政修路，众生行走，政府买单，古今中外，天经地义。就像纳税的社会公众理应享受义务教育、统筹医疗、免费游园娱乐一样。做的不好，便是利欲熏心的世俗甚至违法！
　　 漫漫天路谈不上高雅，却也并不世俗。在我眼里，它极具品位。从精神层面上来审视，天路即是西藏的重要窗口，也是大美的象征。
　　 天路，通向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比远处更远，比高处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