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毛边(四则)

摘要：这世间，最美的姿态不是人的姿态而是那些植物的姿态呢。因为树木花草只有细胞里的基因片断决定着它们自生的生长秩序，生命节律，决定着它们的色泽和形态。
　　 一、冷香丸是文艺出来的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二十四节气的白露，忽然想起《红楼梦》里薛宝钗吃的“冷香丸”，节气白露这天的露水是秘制“冷香丸”的一味药引子。不太记得这“冷香丸”的药物成份了，翻出书来，查了半天，在第七回里终于找到。
　　 冷香丸是一味祛热毒的良药，其制法刁钻怪异，几乎类同于鲁迅文章里写过的去药铺抓药，用蟋蟀作药引子，老中医处方上特别注明“蟋蟀要原配的”。
　　 说那“冷香丸”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于次年春分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节气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瓷坛内，埋在花树根底下。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宝钗这富贵人家的小姐吃的冷香丸，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曹雪芹可真是故弄玄虚到了极致，那冷香丸我不信真有人那般去制！但是丸药我爱吃的，小时候肚子消食不好被领去看中医，开到一盒山楂丸，高兴坏了，那酱黑色的一坨丸药，蜡壳包着，打开啃一点再盖上，稀奇得当零食吃。那防中暑的肉粉色反着点光的花椒粒大的仁丹丸，怪怪的味道，也要拿来含着。最小的丸药就是六神丸了，含有麝香冰片等，小到鲫鱼卵那般大，含个五六粒在嗓子眼处，不咽下去，治喉咙疼真是药到病除。现在还偶尔一吃的丸药是六味地黄丸，有一阵我的朋友说，买点来吃，脸色好。
　　 世间没有冷香丸，它是文艺出来的。
　　 倒是妈说到白露这节气时总会提醒我，自这天起不能再露胳膊露腿了，小心凉着，妈是见不惯我成天不穿袜子，只光脚穿鞋。
　　 应时应节气是人与自然的握手。
　　
　　 二、在甜蜜的事业上,永不言退
　　
　　 每天早晨到办公室，我都要泡一杯枸杞水喝。枸杞子的量我让它正好浮满水面。开水把干缩的枸杞子泡开后，饱胀地挤在水面上，眼睛一望，不仅养眼还勾起嚼它们的欲望。我不是多么懂得养生的人，但每天这一大早的咀嚼，会让我的心情甜蜜舒缓。
　　 想起云南一位文学老前辈来，老人家叫李乔，是一位彝族作家，他活到九十多岁时故去。他九十岁的那一年亲自参加了一场隆重的婚礼，我在现场。举行婚礼的是李乔老的铁杆读者姚老师的儿子，姚老师教我初中数学。1950年代时姚老师读李乔老的长篇小说《欢笑的金沙江》读得不亦乐乎。只记得那场婚礼上九十岁的李乔老满面红光，头脑清醒。后来听另一位文学前辈说起过李乔老的养生经，说他从中年时起，每天一定吃两个核桃外加一勺蜂蜜，那位文学前辈说，吃核桃和蜂蜜是多么甜蜜的事情啊，但他效法了几天硬是没坚持下来，这位前辈感慨地说，这种甜蜜的事情都不能坚持，呵呵，还能坚持干出么子大事情来呢？
　　 一粒一粒地嚼枸杞子半年多了，那微微的甜中带一点药气令我异常滋润。我暗自鼓励自己，这习惯坚持到离开人世吧。
　　 嗨，前天有一个叫小丽的女孩子，告诉我：半老孃孃，在爱情这份甜蜜的事业上我是永远不会退休滴！小丽的爱情一直都绚烂的。
　　 小丽的宣言令正细细嚼着枸杞子的我笑了。面前，水杯中红红的枸杞子刺激着我，暗里也宣了个小誓：在这甜蜜的养生事业上我也是永远不言退休的……
　　
　　 三、姿态
　　
　　 “姿态”这个词最近频听到是前一阵看神十上天，新闻主播老提“姿态调整”什么的，不懂航天技术的我们听多了也明白，哦，航天器的“姿态调整”是发射成功运行正常的一个专用词。特指地面遥感平台对某一参考系所处的角度方位进行调控。
　　 其实，我很不习惯姿态这个词用在这高精尖且冷硬的科学场合，听着就别扭，我总是认为“姿态”二字是用来形容生命状态的。直白点，它就是姿色和态度的合并。
　　 人活着得有态度得有对一种事物的看法和判断，这是观念上的姿态，同时人还要有一种个体气质上的姿态，所谓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对一个人的气质的评价，中国传统审美角度来看是更推崇姿态的美高于容貌之美的。古典诗词中形容美人的眉眼之色用的是“眉是山峰聚，眼是水波横”，说绝代佳人有“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句子，顾即顾盼，是秋波一转百媚生的样子。“玉树临风”直接用来形容一株乔木的姿态，引申也可用于形容一个人的气质独特。说某一女子有林下之风，就是指她的风姿迷人，不带一丝烟火气。
　　 李贺《题苏小小墓》一诗里，虽是缅怀一个女鬼，诗人也极尽想像，把个美人生前的姿色写成了仙——说苏小小的泪眼如幽兰之露，说风的轻盈飘逸可做她的衣裳，流水的变幻莫测可做她的佩饰。可见苏小小风情姿色多么迷人。茶艺表演中奉茶女子的姿态是比容貌更重要的，培训一个优雅的茶艺表演者需要从其坐、立、跪、行等几种基本肢体的形态姿势练起。人的姿态有天赋，但也可后天修炼。说树木花草姿态万千，说的是植物的生机、仪态、花色、样式丰富多彩，美不胜收。
　　 这些日子，亲近自然，拈花惹草时候多，某天痴愚地认定，这世间，最美的姿态不是人的姿态而是那些植物的姿态呢。因为树木花草只有细胞里的基因片断决定着它们自生的生长秩序，生命节律，决定着它们的色泽和形态。龚自珍写的病梅“以欹为美”那是人的病态欲求捆扎出的梅之委曲，不是植物本真的美色，因而自然的不可人工调整的世间最美姿态窃以为是草木的姿态了……
　　 枝叶不语，花朵不言。姿态的语言是缄默。
　　
　　 四、两醉鬼
　　
　　 小长假末一天，A先生在昆明一新僻的妙处请大家吃饭，在坐的都是亲近的朋友，相聚欢。
　　 六、七瓶白酒下去，A先生B先生挡都挡不住地醉翻了。
　　 得，开车的一位带孩子的一位加滴酒不能沾的我负责送二醉鬼回家。这事麻烦，一起吃饭，人家被搞醉了，送回去，家人会高兴？
　　 B先生的太太真不错，脾性温婉，接了自家先生，对我们还谢了又谢，只是交接过程中，她说了一句，等会儿十二点正还约了在欧洲留学的女儿在网上视频聊会儿天的，女儿前两天一再劝父亲要戒酒，为父的是答应了的。我心头一紧，我是在场人，很觉对不住人家，尽管我没劝他酒。我只好欠欠地跟朋友的太太说，那你编个理由为他保全一下当爹的面子吧。
　　 第一个醉鬼算是交待了，另一个醉鬼住在城东，穿城而过，把他送到他家那个方向，倒腾了一阵，他不晓得家门开在哪里了。大半夜的又没个问处，他太太人不在昆明，只好决定，把他再从城东拉到城北，那里有一个要好的朋友管理着一家酒店。
　　 第二天中午短信问两醉鬼可消残酒了。B醉鬼回信：头晕卧床，人性的弱点啊改不了。A醉鬼酒店里大睡醒来，摸不着头脑，起来吃了早点，坚持着去上了班。过后想想又不放心，给平时已有失忆症状的B先生发一短信：再也不要让你女儿你老婆这两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伤心了！
　　 前两日，微博上读一则语录——爱情是鬼，相信的人多，看见的人少。这天我看见酒也是鬼，还是个厉鬼。仿着造个句——酒是鬼，了解酒性的人多，管住自己的人少。
　　 酒鬼捉住人，就把人拉下水，变成醉鬼。醉鬼其状之不堪不说了，烂醉如泥对身体的损害那是万劫不复，失忆、昏说乱讲、误事、不知东西南北、不晓天高地厚。
　　 酒，本可不是鬼，喝一点逸人性情，好友聚，大欢喜，过度就讨嫌了，最多求个微醺，刚飘飘然就好。
　　 两醉鬼那晚害苦我了，令我血压升高，几乎晕倒。为此要振臂呼上几句口号——
　　 坚决打倒醉鬼！
　　 坚决不和醉鬼玩！
　　 坚决把劝酒的酒疯疯消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