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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作者: 清江醉客 时间: 2016-10-28 阅读: 102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多少年了  已习惯了  只有在寒食或七月十四的时候  才会想起的母亲  昨夜  我把母亲叫回了家    多少年了  二十四年了  拐

摘要:多少年了 已习惯了 只有在寒食或七月十四的时候 才会想起的母亲 昨夜 我把母亲叫回了家
   多少年了
   已习惯了
   只有在寒食或七月十四的时候
   才会想起的母亲
   昨夜
   我把母亲叫回了家
  
   多少年了
   二十四年了
   拐弯夹道里
   土坯的屋
   花棂的窗
   依然在
   高丽纸也依然映着昏黄的灯光
   我试图看清母亲的眼睛——
   却办不到
   母亲说:
   儿子、你醉了
   从你两鬓暴起的青筋就知道
   我醉了
   我醉了
   是腿与脚织成的网里漏出的话
   确切的说是玩笑里绊扯的路告诉我的
   我醉了
   我醉了
   醉在我想我母亲的故事里
   1
   小时候的学前班
   原本是一家富人的空闲房子
   土坯垒的讲台
   比土坯垒的课桌
   高一点点
   第一次去小孩子这么多的地方
   是被母亲拖了半路
   又被母亲抱了半路
   好在那不宽的街道
   已被戴着高帽子的人扫过了
   没有弄脏我的脸
  
   曾是母亲用过、红绸子作的
   盛语录本的书包
   在整个屋子里
   数我的好看
   只是带着墨香的算术书却放不进去
   我急地哭了
   孩子、娘在这里——
   花棂的窗口
   母亲的眼睛招呼着我
   不了忍
   留下我一个人的母亲
   一直站在屋外
   在花棂窗下
   用眼睛护佑着我
   我擦干了眼泪
   似乎看清了母亲盛满疼爱的眼睛——
  
   2
   在我13岁的那年腊月
   天冷地把路都冻裂开了缝
   头天下的雪
   房顶向着太阳的地角
   化了、沿着房前面的流口嘴向下流
   在檐下的地上冲出一个长形的水坑
   房顶背着太阳的地角
   雪也被太阳暖着
   一点一滴的汇聚在房后面的流口里
   向下滴着
   流到半路又被寒冷凝固了
   成了冰溜
   暖和的阳光滴着、滴着
   冰溜有尺八长
   圆润润地晶莹剔透
   勾引着我的眼睛
  
   为了和一个叫春的小孩争谁先发现的那个冰溜
   我抢着爬上房后的一棵枣树去够
   枣枝冰凉
   枣枝上的刺也冰凉
   远没有挂在流口上的冰溜暖和——
  
   醒来的时候
   屋里已经掌上了灯
   我裸着蜷缩在暖和的被窝里
   母亲挨着我
   腿上只盖了一层搭被
   抱着我先前撕扯的棉袄、在缝
   是顶针打滑或是针一不小心、扎了母亲
   老话说:自己扎地有多疼
   将来啊、儿子就有多疼你——
  
   我佯装闭上眼
   努力着继续去睡
   不敢去打扰母亲
   打扰母亲的憧憬——
   我多想板过母亲的手
   替她吮去那殷红的血
   只是那弄撕的棉袄
   可是我过年要穿出去走亲戚面子啊
   母亲会怪地——
  
   母亲将被子向我的颌下掖一掖:
   饿了吧
   锅底焐着山芋黏粥
   我盛给你——
   母亲把我的小心眼扔到屋外穿行的风里了——
  
   3
   走亲戚
   我愿意走亲戚
   走母亲的亲戚
   用麻绳匝一下
   与母亲沾一丝瓜葛的
   用竹竿丈量一下
   与母亲够着边的
   我都愿意去
   从亲戚的言语里
   捡拾一些与母亲有关的句子
   已修补记忆里的母亲的印象
  
   一个大我八岁
   叫姨的说;
   你娘的头发好长、好黑、好柔
   看了、让人嫉妒
   抚摸过了
   三天、我都不想整理自己的
  
   有时候、早起
   妻在镜前梳头
   我会傻傻的看上半天
   有时候、我也会
   把梳好头发
   准备要去做饭的妻
   揽入怀里
   故意用亲吻把她的头发弄乱
   然后、再看妻一梳一理的去弄头发
  
   妻腰稍弯、头微低
   头发分两边垂下
   然后
   挺胸、头向右侧一甩
   将头发规矩的放到脑后
   妻的姿势太像我的母亲了
  
   4
   母亲会写自个的名字
   也会写我的名字
   字写的象自行车轱辘那麽大
   母亲说
   写字比学骑自行车容易多了
  
   我上高中第一年的深秋
   一个风扫残叶的午后
   没有吱声或招呼一下
   从西伯利亚骤然而至的风
   穿过瓦、苇箔、窗的缝隙
   占据了桌凳以外的偌大个教室
   瑟缩于微积分里的我
   被老师点名叫起:
   你母亲送来的——
   老师手上
   托着一件海军蓝的棉袄
   上面的纸条上、写着我的名字
   那么地大
   我双手接过
   脚却退到教室以外
   校门口、戳着的大铁门
   冷冰冰地象学校制定的学生守则
   母亲远远地向我挥了挥手
   回身步入呼号的风里
   大门洞的犄角处
   也旋出一团带着残枝的败叶
   遮住了艰难行走的母亲
  
   我的双脚
   从麻木中醒来
   又被北风里、学校的规章压迫着
   迈不出一步
   唯有用心灵的眼睛
   拐过冰冰的围墙
   追送着母亲
  
   5
   母亲病了
   病重的时候
   头发开始掉
   挂扯着嗓子也嘶哑了
   音调也有些个南辕北辙的味儿
   母亲捡一根头发
   呆呆地能看上一个上午
   一个上午暗自流着泪;
   或者有谁
   放碗筷之类的东西
   声音大了、而大发雷霆
   以不按时吃药
   来抗议
  
   我知道
   病中的母亲心事多了、重了
   便请了假
   小心陪着母亲
   六月、晒麦子的天
   门窗敞着
   屋里也待不住
   哄母亲吃过药
   我拉着母亲
   因长时间不拾掇农活
   略显光滑而惨白的手
   走出家门
   坐在房后一棵槐树下
   母亲说:这辈子
   娘是死在灶火旮旯、埋在灰里了
   娘苦啊、心不甘啊——
   爹娘想我了
   得去看他们
   可是娘苦命啊、孤零零地
   也没有个亲姊热妹
   身子又不地自己、也得去——
   我用荷叶扇子替母亲驱赶着酷热
   与盲然飞过的苍蝇、飘游着虫儿
   我说:等病好些了
   咱娘俩一块去
   去泰山看日出
   去青岛看大海——
  
   还有那么多承诺
   那么多美丽的承诺
   二十四年过去了
   到底我心里还有一个结
   到母亲走的时候
   她也不知道
   山是不是石头的?
   大海是个什么物件?
  
   6
   祖父母的坟
   在一个沟的西沿上
   象征性的有那么个土丘
   长满了草
   母亲跪了
   我挨着母亲跪下
   母亲虔诚地划出一个规矩的圆
   向西南的地方留着进出的门
   通向天堂的路也用十字标上
   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纸钱
   听母亲叨念:爹娘
   借着太阳的光亮
   把钱收起——
   每到节节期期
   我都会来看你们
   只是我累了
   走不动了
   不知道明年可还能来?
   燃烧的纸钱腾起的火苗
   烧烤着洞开着的天门里的野草
   劈啪、劈啪地作响
   也炙烤着我和母亲的脸
  
   母亲的母亲
   只剩下一双尖尖的小脚
   留在我四岁的记忆里
   这个时候
   我好像真的感觉到有这么两个老人来到跟前
   也似乎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正慈祥地和母亲说着话
   压抑久了地悲伤与思念
   似一个扣
   未解开以前
   让母亲剧烈地喘息
   身子抽动地厉害
   嘴唇也都兜不住
   一句完整的话
   只一个字一个字的
   喊——
   时间长了
   母亲也又跪变坐了
   摇摇欲倾
   我依附着母亲
   替母亲捶着后背
   顷刻间
   拼命压抑着的泪水
   顺着母亲的脸颊
   哗哗地流下
   嚎啕声音
   会使天堂里的人们为之动容、落泪
   也会让草棵里的虫为之驻足、神伤
   多亏了肆虐的泪水
   冲淡了些悲哀
   才使我能安全地护送母亲回家
   那个时候
   天黑地已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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