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印象

输往大城市的高压电网横空出世
　　 将一望通透的原野切成碎片
　　 村后的小山，已被单一的杉树林覆盖
　　 密不透风
　　 当年山坡上孩童的嬉笑、蘑菇生长的声音
　　 还有黄土下父亲的呻吟、奶奶的叹息
　　 都再也传不出来
　　
　　 小河修起了高高的河堤
　　 河边老柳残的残缺的缺
　　 河水和河边老人的眼睛交相浑浊
　　 鱼虾螃蟹腻了这了无生机的岁月
　　 都玩起了隐身
　　 河边的青石板越发懒惰了下去
　　 与之相反的是青苔变得很勤劳
　　 昼昼夜夜地铺满石面
　　
　　 田地不再像当年各立旗帜
　　 横横竖竖地被政策拉起了经纬
　　 人们都做起了小地主
　　 不再下田劳作
　　 亲近土地的角色变成了
　　 精良的机器和高效的农药
　　 青蛙、蚂蟥和青壮年都纷纷逃离
　　
　　 村头桃李枣柿在枝头上成熟、孤寂到落寞
　　 树下有各色塑料零食包装袋在狂乱飞舞
　　 庆祝这场竞争中的胜利
　　 果树早已忘记了当年和孩童的光溜磨合
　　 树干和留守老人手上都长出了皴裂的皮
　　 不时窜出的儿童不管干瘦还是壮实
　　 都不再盯着村头的果树
　　 而是小卖部、网吧和过年回乡的车队
　　
　　 候鸟在飞去飞来的过程中
　　 建造了许多错错落落的小洋楼
　　 建筑风格各有特色
　　 唯一的共同点是——
　　 都了无人烟
　　 门楣上残存的红联在盘算着
　　 主人带回几束烟花驱逐一年的冷寂
　　
　　 祠堂修起来了
　　 有了源头有了根
　　 能拉回每一个发达了的子孙
　　 废弃的打谷场是极好的聚会场所
　　 红色喜事、白色喜事或者聚众赌博都合适
　　 古代的电影无须再放映
　　 村村通起了网络
　　 特别方便买码的信息联络
　　
　　 老屋的炊烟逐渐降了下去
　　 更加重了青砖黛瓦的墨色
　　 有一根房梁不堪负重
　　 痛苦地叫了一声
　　 像极了当年母亲的抱怨
　　 即刻，就有窸窸窣窣的碎瓦片掉落
　　 砸得心骨生疼
　　
　　 荒草早已迫不及待
　　 爬上了房顶
　　 它们的根据地正在扩大
　　 把老屋的记忆排挤得窒息
　　 它们正在策划一场内应外合的政变
　　 预谋彻底斩断我
　　 拔不出来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