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长

摘要：我们无不困惑：智慧超万物的人类，是否真的应从科学之门走入，最终将从宗教之门走出，沿着一条看似有无的人神通道，到达“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圆通和谐境界？ 二十多年前，九龙山还是一座乱石遍野，杂草丛生的荒山。如今，那里已成为闻名遐尔的道教圣地。随着一条高标准的县级工路贯通，包括港、澳、台以及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内外道教信徒慕名而来，一时游人如织，施主盈门，香火旺盛，成为当地宗教旅游业门户。
　　 随着九龙山道观的巍峨崛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人，进入人们的话题。她就是这里的香火掌门人李道长，现任省宗教协会常务理事；县道教协会会长。作为九龙山道场的创始人，她的悟道经历颇具传奇色彩。当年，她只不过是九龙山下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妇，婚后生有两儿一女，身体一直不好，常年病病怏怏，没法下田干活。
　　 她四处求医问药，总查不出病因，有的说她根本没病。无奈之下，她想到求神拜佛，指望神灵开示凶吉。恰好那年传言陬市三角堰一株早已被砍伐的古树显灵，附身“仙姑”发“神水”为人治病。据说神奇而灵验。每天方圆百里的老百姓闻风而至，排着长长的队伍领取“神水”，其中不乏乘坐小轿车而来的政要高官。轮到她时，“仙姑”却说：你有何病，自己原本就是菩萨，你应当去为他人解难消灾，来这干嘛？神水只救度凡人，本仙不敢发神水给你。
　　 她没有领到“神水”，只好悻悻回家。那天晚上，她梦见一个白胡须老人告诉她：取七棵稻草根烧灰冲水服，你的病立马就好。她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照办了。果然，不久她的病彻底痊愈。之后白胡须老人又报梦给她：目前人间多灾多难，特阴传济世偏方与你，你可用以救度凡间贫困的患病之人。切记，千万不可图利，每救一命，限收三毛三分师傅钱。于是，她开始在当地坐疹，来者多患疑难杂症，药方也多为白胡须老人梦中传授，药效灵验不爽。
　　 如外县某少年，突然疯颠，日夜狂呼乱叫，飞刀纵火，防不胜防。家人领来见她，她说，你回家买几柱香蜡，少许鞭炮，连同钱纸凑齐花费50元之数，领他到某某人坟上磕几个头，包他没事了。家人问其故，她说，现有一亡灵向他索债，死者为你儿子同学，去年两人一起下河游泳，落入深潭，被水草网住，你儿子侥幸得救，而他溺水身亡，这是命数，无须多讲。但生前你儿曾向他借钱50元，你儿以为人死账亡，一直没还，他是来向你儿子讨债。
　　 类似的医案不胜枚举。神道显远不显近，不久她名声大振，积钱数万。一天，白胡须老人又入梦来说：你生就道骨仙风，应该远离人间烟火。屋后的九龙山是个修炼道法的好地方，你应当搬到山上去住。切记，以往乃至以后所有的香火钱或功德施舍，皆神道赐予，你一分一厘不可私吞。“九层之台，起于垒土”。从那以后，她从山下挑来砖瓦，在九龙山盖起了一间窝棚，里面以香火供奉着一尊木雕菩萨，四方祈求平安福祉的人们就在那里磕头礼拜，烧钱化纸。那地方位于九龙口的上方半山腰，就是现在的雷公殿。二十多年来，尽管家在咫尺，她过门不入，从未过问家中俗事，无论嫁女娶儿媳添孙子，缺钱用时求她方便周济，她一律拒绝。那时，保守估计，她的功德箱里积蓄已逾百万。道家素有“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典故，用在她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有一年，由于气候反常，农作物害虫猖獗，加上假农药盛行，农村水稻失收已成定局。眼看又是一个大灾之年，白胡须老人又梦嘱李道长：在田间插上一面彩旗，这块田就不会有病虫害了，也不需花钱治虫打药了。一试果然，凡她插彩旗的稻田，都无虫害，喜获丰收，而一丘之隔的丘块，因户主保守，不相信装神弄鬼这一套，结果颗粒无收。于是有供销社生资部的人告到县里，说九龙山的那个女人搞封建迷信，妖术惑众，使得他的农药都积压销不出去。
　　 当时一个主管农业的副县长说，那还了得？立即指示公安局派警力前往捣毁。次日，十几个年轻人乘坐一辆吉普，一辆货车到了九龙山，不到几分钟，那间窝棚被推倒，彩旗、香炉、签筒，还有那尊木观音，包括所有的砖头瓦片，通通装上了货车。目睹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李道长一声不吭，待货车即将开动时，她对司机说：路上小心点，我等着你们将我的东西送回来……
　　 预见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这群人车开去不远，在一段平缓的简易公路上居然人仰车翻，所幸有惊无险。望着莫名其妙四脚朝天的货车，无故突然熄火的吉普，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一切听从司机的，又把这些无用的破玩艺儿乖乖送回去，放在它该放置的地方。他说他开了一辈子车，还没有遇到如此蹊跷的事，终身安全行驶无事故的记录从此改写。
　　 如今，当年参与捣庙的一个小青年已是县财政局长。每年经他之手从九龙山功德箱中至少拿走50万，用以填补捉襟见肘的财政收支缺口。偶尔有人提及那次事件，他的回答令人回味：道无形，因术以济人；人有灵，因修而会道。道法自然，古人言之有理。
　　 道教源于老子《道德经》，教义博大精深。按理，聋者不辨钟鼓，非李道长之类的下里巴人，可传承这门玄而又玄的至人之道。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正在于此。她自制道规，布置道场法会，有条不紊；口授签诗，用典贴切，意境神妙，尽管常有文理不通，济世传道言辞不谛小学生水平，我们不必苛求她，毕竟这些工作也得请人代劳，她所能做的，就是在睡梦中与师傅对话，然后按师傅的旨意安派道观的日常功课。她的师傅，想必就是张天师张道陵了。
　　 眼下，这个年逾古稀的老妇人安坐在庙宇的神坛上，按照神灵的旨意接纳四方众生参拜，为其消灾祈福，导引慈航。我们无不困惑：智慧超万物的人类，是否真的应从科学之门走入，最终将从宗教之门走出，沿着一条看似有无的人神通道，到达“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圆通和谐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