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丰到且末到若羌
作者: 孟梦
时间: 2016-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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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早就听说,在距民丰县城一百五十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有一座梦幻般残留在瀚海荒漠中、和楼兰一样的古代文明遗址——尼雅古城。 所以,我们来到了民
一
早就听说,在距民丰县城一百五十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有一座梦幻般残留在瀚海荒漠中、和楼兰一样的古代文明遗址——尼雅古城。
所以,我们来到了民丰。
尼雅古城,1901年由英籍匈牙利犹太人斯坦因首次发现。后来,他又来过三次。他和后来的美国、日本人多次挖掘了多处古城遗址、文物,震惊了世界。人们把它和世界十大古墓稀奇珍宝之一——意大利亚平宁半岛的庞培古城比美,称它为“东方庞培”、“古代梦幻都市”。说它最理想地表现了“沙埋古代文明”的历史浪漫主义美感,是最伟大的考古发现!
后经多数学者考证,尼雅古城就是《汉书西域传》里记载的有四百八十户、三千三百六十人、五百胜兵的“精绝国”的遗址。
昨天吃午饭时,一个去过尼雅古城好几次的当地回族小伙子告诉我们,去尼雅古城要先到文体局开证明,并给我们指示了文体局办公的地方。
饭后我们就去了民丰县文体局。办公室的一个维族主任接待了我们。他说他们没有开证明的权利。去尼雅必须由自治区文物局同意,收费也很高,仅文物保护费一项每人就要缴三千元,而且还要指定专人带路,不然迷了路就出不来了。因为进去都是沙漠,对车辆要求也很高,一般越野车进不去。他诚恳地告诫我们,年龄大了,不要去了,到县博物馆看看就行了。
二
我们来民丰就是为了去尼雅,既然去不了,只好继续前行。
一早起来,外面正在下雨,而且下得很大。早餐后,看着雨小了一点,我们抓紧出发。
出了县城,315国道一直都沿着尼雅河走。尼雅河河面宽阔,水很大,也很浑浊。远远望去,河面上浊浪滚滚,雨气蒸腾,迷迷蒙蒙,犹如仙境。岸边一眼望不到头的湿地上,芦苇郁郁葱葱,红柳粉格莹莹,风景秀丽。羊群一边在雨中安静地吃草,一边朝公路上张望。车辆驶过,羊群奔跑几步,又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公路。草丛中,时而有鸟儿惊得突然飞起、直插云天。
出城四五十公里,到了一个三叉路口——一条去往我们要去的且末,一条去沙漠公路往轮台。这时,雨好像知道我们特别想拍几张照片的心思,突然善解人意般停了。我赶紧把车靠边停下,拍了几张照片,遗憾的是这时距离尼雅河太远,无法拍到大河滔滔的画面。
过了三岔口没走多远,雨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来。直到快到且末的时候,天才放晴。
这一路,给人印象最深的是,每隔不远总有一片原始的胡杨林。有的稀稀落落,散布在茫茫旷野上;有的一棵挨一棵,给炎热的大地涂一片绿荫。不管成不成林,都让人心旷神怡。
我突然后悔来早了!我想,要是过一个月再来,一定是金秋十月看胡杨,一路尽披黄金甲。那,该是多么壮观的景象!去年十月,我专程去额济纳看过胡杨,曾经被那里的景色震撼。可是,如果和南疆绵延几百公里的胡杨相比,额济纳的胡杨林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三
且末人口不足七万,面积却有十四万平方公里,是中国面积第二大县。有人告诉我们,且末的扎滚鲁克古墓群和尼牙孜庄园值得一看。
网上查了一下,扎滚鲁克古墓群距今已有三千多年,规模宏大,地表都是沙砾,没有任何植被,当地人称“黑沙梁”,是西域文明史中有代表性的一处重要的文化遗产。而且古墓群离县城不远,就在绿洲边缘的台地上,315国道旁边,我们顺路就可以看看。
跟着导航,走了几个维吾尔村庄,又问了很多人,不是因为他们听不懂我说什么,就是因为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而不了了之。最后,问到一个嫁给当地人的河南媳妇,才在她的指点下找到了古墓群。
谁知,墓群被铁丝网拦住,铁栅栏大门也紧紧锁着。听看门的维族老人说了半天磕磕绊绊的汉语,我们才闹明白:要进去得经过县文物局批准,还得到保安公司找“一个丫头拿钥匙”。至于保安公司在哪儿,他说不清,我们听不清。无奈,只好透过铁丝网看了看远处沙丘上的一块石碑,给挂着“新疆文物古迹保护中心项目”红布横幅的大门拍了张照片,走人!
网上说尼牙孜庄园是一个大巴依(地主)的庄园,建于1911年,是新疆一座面积较大、保存较完好、独具风格的维吾尔族古代民居建筑。还说,大巴依拥有大片土地和金矿,这座庄园气派轩昂,建了二十年都未竣工。
导航却怎么也找不到尼牙孜庄园。开着车满城寻了一圈,也没有寻见。我把车停在交警大队门口,想进去问问警察。可是,电子大门紧闭,喊了半天,也不见值班室的人出来,连门顶上红蓝两色的警灯,也只是忽闪忽闪着一声不响。于是,我只好拿着手机下载的庄园照片问路人,竟没有一个人知道!
好容易找到一个物流公司,女老板说一口地道的河南话。我给她看照片,她很热情,但是又绝对肯定地说:且末没有这个地方,倒是有一个地主庄园,就在你们来的路上。
我按着她说的,几分钟就到了那个庄园——315国道旁边一条拐进去的小路,路边牌子上赫然写着“尼牙孜庄园”!
这是一个大院,进了院门,一个大葡萄架下有两个维族老乡坐着逗孩子玩耍。我问尼牙孜庄园,一个懂汉话的老乡的说法和古墓群看门人的说法一摸一样——进院要到文物局申请。
说了半天,这位维族老乡才指着后面的土房子允许我们在外面看看!我们过去一看,顿时大失所望!所谓庄园,不过就是几栋土房围起来的一个小院,和北京的四合院差不多。就这,还二十年没有竣工?现如今,哪个农村人家的宅院不比这个建的好!别说农村的土豪,就是和一个平平常常的村主任的宅子相比,这个百多年前的大巴依也太过寒酸了哦!
在且末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悟出了一个感觉:传说只是传说,网说更是“妄说”!
四
两个多小时,把原计划夜宿且末的打算也折腾没了!
此时,北京时间下午四时,离天黑还有五个多小时。此地,离计划中的下一站——若羌,还有二百八十多公里。天黑前应该赶得到。
出了且末,野芦苇越来越矮小,红柳丛越来越稀落,胡杨林也慢慢消失了身影。沙丘却越来越多。开始,沙丘里还有几篷骆驼草,最后就只剩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的沙丘了……
风也越来越大,沙子从远远的沙丘上跌宕而来,扑到柏油路面上旋风般盘旋,像黄色的浓雾弥漫着飘荡,路边堆起了一溜儿沙堆。我手里的方向盘越来越颠簸,有点把握不住的感觉,将近两吨半重的庞然大物就像一叶扁舟,在沙海中摇摆起伏。密封良好的车里,一股土腥味儿直呛喉咙。
黑云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披着黄沙外套在车玻璃上舞蹈,玻璃混沌成一片,不得不打开雨刷器,接连不断地喷洒玻璃水。
离若羌还有五六十公里的时候,雨滴稀落了,风却越来越肆虐。
沙尘暴来了!
车外已经不是呼呼声,而是咆哮,如狼似虎般的咆哮,让人毛骨悚然的咆哮!黄沙噼里啪啦地砸裹着车身,车子蹒跚着往前一步一步地挪动。车两边一片昏黄,前面的路面也只能在一阵阵黄沙的间隙里看到一点儿。我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身子前倾,眼睛恨不得贴到车玻璃上。所有的车灯都打开了,双闪滴答滴答作响,往时刺刀般犀利地刺破暗夜的大灯,只剩一丝昏暗的光亮在嚎叫的沙尘中鬼火般飘忽。我的手腕压着喇叭开关,让它不住声地嘶鸣。尽管我很清楚,它的声音早被风沙声淹没了,压着它不过是给自己壮胆而已!
终于,度过了可能的绝望。之所以说可能,是因为那时连绝望的感觉都被沙暴裹挟了,想的功夫都没有。任何可怕的事情,来临的时候可能都想不到、或者说忘记了害怕,只有经历过后,才有后怕、才有绝望。真正绝望的时候,是没有绝望,也不会感到绝望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车子像一个披一身黄白色泥甲的勇士,载着我们到达了中国面积第一大县——若羌。
风,依然在嚎叫,可是已经声嘶力竭;沙,依然在飞扬,可是已经强弩之末……
2016.8.23夜,起草于若羌鸿玉宾馆
8.25夜,完稿于敦煌宾缘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