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少年初长成

小雨撅着圆鼓鼓的小嘴向天，目光不屑，手里绞着劲地撸着不知名的小草，双脚跺地，两只胳膊水袖般甩来甩去。一到这时候我就特别害怕，怕她一不留神，把胳膊甩出去；她那像练过太极神功的脑袋也要命，可以持续地做着“无阻尼”横幅震荡，都能把旁人晃昏。
　　 我的头又开始晕，不得已拽住了她的胳膊，摆正了她的脑袋，求她为了珍惜绿色生命别再撸那小草了，为了还世界平安、和谐，别再对地球使劲了，求她别再学唐僧了，救救我昏天黑地的大脑吧。随后她会莞尔一笑：“服了吧，本小姐号称‘没理走遍天下’，以后还想跟着我混，就不要总惹我生气，因为我生气了，最终郁闷的是你！回家好好复习一下我今天的讲话，明早我提问。”小雨甩着两只翘翘的辫子跑了，就剩下我傻了吧唧站在那儿欣赏背影。
　　 唉，邪门了，这小丫头用这些传统套路从小到大就这么欺负我，我不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总想痛痛快快地大获全胜的赢她一次。为此，我翻阅了古今中外武侠小说，背诵了兵家奇谋，学习了先进的军事科技前沿理念，抱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大义凛然的革命激情再次冲锋，其结果不是在她面若桃花的笑颜中发呆、就是在她眸若秋水的注视下崩溃。兵法上讲，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服了，我想，我应该在小雨还没有再学“唐僧”前率先跑掉……
　　
　　 正在这时，一本爱情小说进入了我朦胧的青春视野。我一边看一边对比，我才知道，原来我是进入了爱的角色，是爱情用伟大的力量把我勾引蒙蔽了！我喜欢上小雨了，所以我才让着她，惯着她，任她使小脾气，也不恼。这就是“爱”吧？我支着胳膊在十六七岁的雨季里遐想：爱就是喜欢和小雨开心地在一起，她生气了，我就把她哄笑；爱就是偷偷地把自己的名字用铅笔写进小雨的书里，然后再擦掉；爱还是集体活动时有小雨在场我就特别活跃特别兴奋；爱还是在走廊里单独遇见小雨总显得分外紧张，面带羞涩地擦肩而过；爱也是有事没事就找小雨搭话、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她，还有就是总想更多地知道小雨的各种消息。
　　 我感叹于我伟大发现的同时，又有一个新的烦恼随之诞生：“我是不是单相思？小雨怎么想的？她是否对我也有好感呢？”
　　 我小心翼翼、转弯抹角地把我的疑惑说给我班公认的“花帝”，请求他“场外支援”。他像大仙般摇头晃脑地说：你是想追小雨吧，我一猜就是！别跟哥们不好意思了。我觉得我的脸好像被红油漆漆过一遍，身子却光着让人家看个透。可为了能了解到小雨是否喜欢我，也只有豁出去了。
　　 “不过呢，据我所知，小雨最近和八班那个‘篮球小子’关系不错，你还真得验证下！”我一听就急了，忙问那怎么办啊？“花帝”趴在我耳边让我如此如此那般那般，我屏住呼吸听他说完，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这小子的口臭可真味啊！”我心说。
　　
　　 再见到小雨的时候，我一副牛皮哄哄、带搭不理的样子，而且就是她主动喊我，和我说班级里的事情我也装没听到。小雨讪讪地摸了下我的头，“你没发烧吧？”我一下子把她的手从我头上拨开，说了句：“你才发烧了呢！”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把小雨尴尬又毫无防备地撂在那儿，委屈地哭了。
　　 其实我也哭了，我恨“花帝”怎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可“花帝”说，不这样试探不出来；我也恨我自己，怎么能硬下心肠，让小雨受委屈；我更恨“篮球小子”，心说：真要是小雨不喜欢我了，有你小子好看！哼！我照着一个老树就是一拳，解了心头之恨，也疼得我龇牙咧嘴。
　　
　　 事情并没有按预想的那样，小雨会单独约见我，问我为什么对她突然改变了态度。除了遇到我的时候给我一个“翻白眼”，她始终保持沉默。不过她的死党小静却跑过来对我进行了声讨，让我立即无条件向小雨赔礼道歉，递交降书顺表，否则将团结所有正义人士孤立我、鄙视我。我怯怯地问了句：小雨真的生气了？“那还能不生气，你那天就像个神经病，太突然了，我们大家都没搞清怎么回事？小雨在这之前没惹你吧！”
　　 “没！”
　　 “那就抓紧道歉去！正好现在小雨清扫卫生，教室里没人。”
　　 “恩，那你先走，我再想想”
　　 “你可快点哈，来晚了我们就走了！”
　　
　　 我可怎么道歉啊？我总不能说是为了检验她是否喜欢我故意做的吧？那样的话，小雨一定会把我当成花痴而离我远去；我也不能说我嫉妒她和“篮球小子”在一起生气了吧？那样的话，小雨会说：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管我喜欢和谁玩呢，神经啊你！我只能说我那天精神错乱，青春期狂躁症急性发作。可这也不是办法啊，没人信不说，好像还把自己划入了精神病潜在人群里。不行不行，最好是巧遇，或者是正好为她作件好事，这样就可以先化解矛盾，道歉的事情慢慢再说。想到这里，我灵机一动，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我若无其事来到了自行车棚，很顺利地找到了小雨的自行车，用一根小竹签堵了自行车锁眼，可当我做完这一切，猛抬头时，一道手电光迎面射来，我看不清来人，撒腿就跑，身后面是小静的大声叫喊：林东你给我死回来！
　　
　　 我丢人了，丢大人了，我丢人大去了！我没想去教室向小雨赔礼道歉，而是想先把小雨的车锁堵上，然后在小雨打不开的时候，装成碰巧遇到这事，帮她个忙、缓解下之间的矛盾，再承认错误的。可现在弄巧成拙了！我笨死了！唉！我后悔得都想要了自己的命了，这传出去多丢人啊！
　　 思前想后，我还是先跑到小静家门口等着她，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我的不良思想，让小静帮我解释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对，我真的不是不怀好意的。得！越解释越黑了。
　　 小静张着嘴听完我的陈述，惊讶了半天，然后捂着嘴笑到腰疼。小静说：小雨家有急事，她爸来车接她走了，根本没去自行车棚。我是以为你突然从自行车棚跑出去，是吓唬我们女生才大声骂你的！
　　 “呵呵，不过你这人挺实在的哈，都老实交代了。然而，但是，你拿什么报答我、本丫头才能为你保密呢？”
　　 汗！汗啊，顺着我的脑袋、脖子、胳肢窝流淌的遍地都是，这丑是越出越大。不过，只要没人再知道这事，把我卖了我都答应！（我忘了我其实不值几个钱）我连忙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送你礼物。”
　　 “一言为定！但是，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死党‘花帝’也喜欢小雨，他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好不好呢，我也就不知道了。回见了林东同学！明天要好好承认自己的错误！”
　　 小静像个小大人一般背着手教训了我一通，一闪身进了她家的单元，甩给我一个“88”的手势和一张嬉皮笑脸。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小静原来如此可爱，这个院子里的花儿可真香啊！对！古人说这叫暗香浮动。我不知道是准确的理解了古人之云还是对自己今天晚上后阶段的表现比较满意，面带着傻笑跑回家去。
　　
　　 我真去和小雨承认错误了，我也承认了我之所以故意不理她，是想看看她是否在乎我。小雨听完脸有点沉，她说自己年纪还小，现在该好好读书，以后什么样谁都不知道等等，好像早就把父母、老师交给自己的话背诵了一遍。我就故作大方、伸出手说：做好朋友吧。
　　 小雨没伸出手，她把美丽的小辫送给我欣赏，而她自己却好像在欣赏窗外的蓝天。我尴尬地抽回手，一路狂奔，向前，向前。好多的人啊，树啊，从我身边飞过，他们追不上我，我看不清人也看不清路，不知道南也不晓得北，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幻动而朦胧……
　　 我不知不觉地爬上校外的山坡，坐在那里抓起身边的石块儿，一个个往山下扔，像是撇掉所有回忆。后来，天微凉，略下些雨，我紧抱着自己像是一个渴望怀抱的孩子，我流泪了，我看到小花小草也流泪了，那么晶莹，颗颗真情，整个山坡都是我的忧伤在为青春吟唱，我在斜风细雨中伴初恋散场。
　　
　　 把自己折腾累了，我随手摘了一只靑杏，看都没看，就放到嘴里发狠地啃着，青涩的味道便在天空里弥漫，浸透五脏六腑，也爬上我的心头。我酸得伸出了舌头，像一条丧家狗似的喘着粗气，却一个不经意的抬头里，看见小静匆匆地向我这边走来，天那边好像挂了条彩虹。
　　 应该不是幻觉吧，我摇摇头、定了定神，努力地把“没吃到葡萄”的面容调整成桃之夭夭的摸样对着跑来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