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工长那几年
作者: 特快专列2011
时间: 201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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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宾塞曾经说过,“良好的健康状况和由之而来的愉快的情绪,是幸福的最好资金。”对于我工作多年的体会来说,健康的身体以及由此产生的幸福感,就是安全的保护网
斯宾塞曾经说过,“良好的健康状况和由之而来的愉快的情绪,是幸福的最好资金。”对于我工作多年的体会来说,健康的身体以及由此产生的幸福感,就是安全的保护网。
我在多个岗位上干过,对于这些岗位来说,我觉得还是当工长的记忆最为深刻。上班没几年,我还处于“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阶段,上级就将一个班组的重担压在我的肩上了。让我去的那个班组,原来的工长刚刚撤了,班组正由于接连的事故而陷入低谷期,压给我的担子并不轻松。
由于年轻,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傻乎乎就接过这样一副重担。我到这个班组以后,按照自己理想化的模式,大胆地开展管理工作。我从抓制度建设,抓班组管理入手,力争想要扭转班组安全的被动局面。
管理一个班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喊上几句口号,制定几条措施,或者开几次会议是不可能把一个班组管理得好的。班组的生产,是由人去从事,是人的一种活动,而人有思想,有情绪,有感情,并不是仅仅靠书上写的制度和办法就能够管得好的。
由于我的经验不足,自以为规章制度和技术要求是管理的良药,在生产中不停地围绕着遵章守纪和提高技术业务上着手,狠狠地烧了“三把火”。
烧上“三把火”,可能是所有“新官”的必答题。虽然一个工长,算不上什么“官”,但我看到十多个人在我的管理之下规规矩矩的表现以后,我心里还是有一些窃喜的。“火”很好烧,烧了以后的效果怎么样,在短时间内还看不出来。
火才烧了没有多久,班组职工就出现了一次较大的事故苗子。一个比我稍大几岁的职工,由于在工作中注意力不集中,将自己的手指弄伤了。伤并不重,可能的后果却很可怕。在作业的时候,受伤的手位置如果再偏移一点,他的整只手都可能废了,甚至卷进机器里,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出了这样的事,受到处分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我心里产生了很大的挫败感。在当工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的工作不是不努力,我的盯控措施不算不严密,但是在自己眼皮之下,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时间没有留给我反思的机会。班组里有人受了伤,班组在人手调配上就变得非常紧张了。为了完成生产任务,我不得不抽出时间去顶班。这样一来,我花在管理上的时间很少,更没有去思考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天有不测风云,受伤在家休养的人还没来上班,班组里的一个老职工因为得了糖尿病,住院了。这种病是慢性病,一时半会也治不好。
班组工作的性质,是四班倒。工作岗位基本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班组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光我一个人往上顶也填不了那么多的坑了,我不得不更改班制。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其他人得做出更大的牺牲,干更多的活,得到很少的休息。他们心里窝着火,只是暂时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坚持了一段时间,生病受伤的人陆续回来了,但他们的身体没有痊愈,无法承受大强度的工作,要求我给予照顾。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给他们。那些原本以为只是克服克服就过去的其他人,一下子冒火了,纷纷冲着我发脾气。我也知道,这样一来班组里的人承担的工作,就得长期超出他们的范围了。
为了班组生产安全,我不得不向上级要人。要人的口好开,但是能否如愿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车间和段上吧啦吧啦地算了一通,说我的定员是足够的。可是,我的人生病了,他们能算定员吗?如果不算,作为并不是慈善机构的企业来说,又该怎么办呢?
说了不少好话,上级部门总算给我调了一个人来,勉强缓解生产上的窘迫。过了一段时间,手指受伤的人可以正常顶岗了,我的压力大大缓解了。
在穷于应付的时间里。我的工作非常紧张,也很忙碌。干得很累,工作的效果并不好。在工作中,磕磕绊绊的小事小情总是不断,随时都可能绷断安全的弦。我开始反思起来,为什么班组安全的基础会这样不牢靠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这样一个现象。班组的工作是四班倒,不可避免的会上夜班。夜班对人的伤害很多,对作业者的精神状态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上夜班的人,由于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跟其他人错位,自制力不强的人,休息很难得到保障。
班组里的职工对于自己的身体不知道爱惜,养成了抽烟、喝酒、打牌的不良生活习惯。更可怕的是,因为贪玩,对于休息的重视程度很低。他们上夜班之前休息不好,下夜班以后又不休息,长期疲劳作战,身体慢慢就透支了。虽然班组里只有一个人因为糖尿病无法正常工作,通过体检发现,另外有好几个人在体检时都有“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高”等等指标上的异常。
不认真进行观察和分析,这种状况长期被忽视了,我不由后背一阵发凉。
由此推及到我自己身上,不也属于透支的一员?工作时拼命干,下了班也常常是打牌喝酒场合里的常客。只要有人喊打牌,不管是快要上夜班还是刚下夜班,我是不管不顾就坐到桌子上。坐下去,屁股就像被钉上了,桌子上的人不喊散场,自己是不会离开的。打牌的时候,几乎人人抽烟,一间不大的屋子里,缭绕着始终散不去的烟雾。云遮雾绕,像在迷幻仙境。
为了打牌,吃饭的事也被忽视了,肚子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饿得受不了,就买一点方便面,饼干,面包对付。如果赢了钱,兴奋地吆五喝六地约上一帮人,到饭馆去胡吃海喝的。
我们年轻,对这样的生活方式感觉不到危害。有时候困得实在不行了,靠在班组的椅子上打一个盹,马上又精力旺盛了。因为这个,还常常跟人吹嘘。
这是一个问题吗?这跟安全有一毛钱关系吗?去管这种私人的问题,会不会在职工中产生逆反心理?我对自己的观察产生了疑惑。
年轻的人在这种生活状态之下,看似没有什么问题。经过几年,十几年以后呢?班组里那些三十多岁的职工,情形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身体增肥变胖,或者嗜酒贪杯,整日里精神萎靡,三天两头地请病假。请假,请假。其他人顶班,顶班。工作秩序乱了,也伤害着另外的人,恶性循环下去。班组职工的身体健康,实际上关系着班组安全的基础。我觉得必须下功夫解决这个问题。
对于铁路工作来说,大多数岗位的作业都免不了要上夜班。调整工作岗位,换一个不上夜班的工作很难实现。面对这样不利的客观状况,我们还得从自身做起,从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做起。
针对这样的问题,我也查阅了一些资料,感觉到害怕,慢慢在喝酒打牌的场合里出入得少了。我准备在班组内开展健康教育,逐渐改变大家的生活习惯和对健康的态度。我还没来得及开展这项工作,班组里的一位职工出了一件事故苗子,差点酿成大事故。这件事吓出我一身冷汗,受到上级的厉声呵斥,差点就撤了我。那个犯事的职工,不可避免地触犯了“红线”,受到下岗的处理。
细究这件事的根源,我觉得还是出在健康状况上。那几天车间有位职工结婚,车间的很多人出于“热闹”的目的,纷纷聚到新房里玩闹。出事的这位,在那里一连打了一天一夜的麻将,等到接班了才匆匆离开桌子。在干活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昏昏沉沉的。干了一会,他坐在地上,靠着工作台眯了一会,可能受了一些凉,到下午的时候,就有些发烧,手脚无力。当时他也没有太在意,继续干活。在干活的时候,不免就力不从心,作业的动作做得不到位,姿势变形了,所以……
这个职工下岗以后,每月只能得到非常少的生活费,经济上的损失很大。他原本一个月能收入几千块钱,突然一下子只能得到几百块钱了。将近十倍的差距,对于生活的影响是可以想象的。
发工资的那天傍晚,这个职工的老婆抱着孩子,哭哭啼啼来找我。这个女人刚生完孩子不久,也没到外面去找事做,家里的经济来源全靠这位下岗的职工。看到那几百块的工资,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该怎么办?生活质量“断崖”式下滑,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几乎是灾难。她告诉我,她家里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没有了。面对这种情况,我也是束手无策,笨嘴笨舌说一些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话劝慰着。
说了一些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废话,劝解的效果糟透了。那女人情绪激动起来,她将孩子往我怀里一塞,转身跑了。孩子到了我怀里,哇哇地哭起来。我慌乱地哄着孩子,急着去追那女人。可是,孩子的妈妈跑得真快,跟着跑出去就连影子都不见了。
我还没有结婚呢,对于哄孩子带孩子一点经验都没有。我只会抱着孩子不停地颠来颠去,嘴里来回地说,“不哭,不哭。”弄得我满头大汗还哄不住,孩子不停地哭喊,我真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哇哇大哭。抱着一个孩子,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甩也甩不掉。逼得没有办法,我只得去求助车间里那些熟悉的阿姨们,让她们帮助我带孩子。腾出手脚,我召集班组的职工开会商议对策。
能有什么办法?大家凑了一些钱,借给这位职工解燃眉之急。我又出面去把跑回娘家的孩子妈妈“请”回家,把这个家庭的矛盾暂时缓解下来。忙碌了好几天,才把这个大麻烦事解决了。
这件事给我的教训很大,也深深地触动了其他职工。大家在分析事情的根源的时候,对于安全的认识提高了,安全就是幸福啊!要想确保生产安全,离不开健康的身体和良好的精神状态。
我觉得有必要改变过去那种不良的生活习惯了。我巧妙地利用这件事的影响,开始跟班组的职工分析健康对我们安全的影响。
那位下岗的职工,成了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我的宣传很快就产生了效果。大家逐渐认识到,身体健康的重要性。我也顺势出台了一些强制休息的规定,约束班组职工的行为。为了保证这些规定落到实处,我还进行了家访,向职工的家属进行宣传,请她们一起督促执行。
经过一段时期的工作,班组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职工的健康状况有了明显改善,请病假的少了,工作的积极性提高了,班组的各项工作逐渐走上了正轨。
我在那个班组大概干了四年左右时间,到了后期,班组的安全基础变得很扎实,我工作起来也觉得越来越轻松。
当我离开班组的时候,曾经有这样一句感叹,“只有穿上健康鞋,才能行安全的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