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

洪水刚刚退去，天气潮湿闷热得喘不过气……
　　
　　 林连长站了几十分钟，仍然没有买到票，他有点着急了，掏出了军官证挤到了窗口。“当兵的加塞了”，“当兵的排队！”有人在起哄。他没心思和那些人斗嘴皮子，指了指贴在窗子上的“军人优先”的牌牌，人群里的不满声稍稍小了点，但仍然有人小声咕哝着“和平年代了，养这么些当兵的干什么用？尽糟蹋老百姓的钱！”林连长听着这话觉得有种钻心的痛。
　　 “同志，买张卧铺，我有伤，照顾照顾。”
　　 “没有！”女售票员眼皮都没抬。
　　 “刚刚还看你在卖啊？”
　　 “刚刚是刚刚，你买不买？连硬座都快没了，快点！”林连长噎得干张嘴，可售票员除了态度不好以外，也说不出人家什么，他咽了口气，无奈地买了张硬座票。
　　 一位老大娘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去找大厅里的值班主任，林连长会意地向值班主任走去。
　　 值班主任从值班室很严肃地对林连长说：卧铺票真的没有了。林连长一想，既然主任说没有，那一定就是没有了，自己不应该对女服务员有误解。
　　 快上车的时候，他又碰到了那位大娘，大娘问，卧铺一定解决了吧？林连长说，没有，真的没票了。大娘一听，气愤地说：怎么能这么对待军人，明明还有啊，在你后面的人都买到了。
　　
　　 林连长窝着一肚子火上了火车，觉得像吃了个苍蝇似地难受。他疲惫不堪，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过了５、６站地，他觉得有东西在自己的肩膀上蹭来蹭去，脸上又被狠蹬了一下。睁眼一看，一位妇女抱着小孩倚在他身边，孩子的脚还在乱动，又踢到了他的脸上。
　　 “现在这些当兵的，见到抱小孩的也不知道给让个座”，有人嘲讽地说。林连长觉得这话刺耳，但还是撑着腰，站了起来，给母子俩让了座：“咱们轮换着坐会儿”。妇人没搭茬，抱着孩子一屁股坐下了，也没说声谢谢，似乎还怪他没早让座。
　　 火车又走了十多站地，林连长感觉腰部一窜一窜地疼。他想叫醒那母子俩，可一看到孩子那张熟睡着的小脸，又有点不忍心，又坚持站了几站地，腰疼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推了推女人。女人半睁半闭着眼睛斜了他一下，把头扭过去了。“大姐醒醒，我腰疼得实在受不了了，你让我搭边坐会。”他抬高了嗓音，这回女人眼睛睁都没睁一下，他又用手摇了摇那位妇女。“干什么你？”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全车厢的人都伸过头来，数百双眼睛满是疑惑和鄙视地盯着他，林连长懵了：“你别喊，座都让给你半天了，我搭个边坐会还不行？”女人“哼”了一声，把孩子又往边上挤了挤，位上一点空隙也没了。林连长这会腰疼又受气，百火攻心，真恨不得一下把那女人揪了起来。
　　
　　 “解放军同志，不舒服啊，我给你搭个边坐会吧。”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说。“不了，不了，也挺辛苦你的。”林连长推让着。“别客气了，你们当兵的也不容易，这几天抗洪，当兵的可都在第一线呢。歇歇，歇歇。”说着那人挪了点地方，把林连长拽过来了。女人用眼睛狠狠地剜了两人一眼。
　　
　　 进入夜间行车了，林连长疼得睡不着，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着。不一会儿，他感觉到背后由远至近有轻轻的走动声，在他附近停下。林连长下意识地睁开眼，有人在那女人身上掏着什么。“小偷！”念头出现，林连长一个猛子把窃贼扑倒在地，嘴里喊着：“抓小偷！”还没他喊出第二声，就头一沉，昏了过去……
　　
　　 林连长梦见自己正在水里救人，大浪卷倒大树，正好砸在了他的身上。又梦见自己回家了，他扑到父亲的坟前大哭：“爹，你怎么不等等我啊，儿子回来看你了……”
　　
　　 列车长和乘警正忙碌着。小偷逮住了，医生也来了。医生急匆匆地说：钝器所伤，必须马上送医院治疗！赶快联系上伤者单位，通知来人。列车长指挥道：“快通知下站紧急停车送医院抢救！”
　　
　　 乘警翻着林连长的口袋，突然表情凝固了。他颤抖着手，将几个本本递到了列车长面前。军官证、一等功荣誉证书，本子里头写着某某省政府授予林某某“抗洪英雄”荣誉称号的字样。
　　
　　 当周围的人听说，那个病怏怏的军人居然在洪水中救出了11个人，都不由得从内心中发出了赞叹。女人抱着孩子悄悄地退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