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过客秋意来
作者: 舟依浅岸
时间: 201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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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知道生命中梦是什么,荒芜的梦,只剩下一座薄凉的城,又会是什么。的确,一念天堂,它带走了灼灼燃烧的夏的活泼,换来的,是寂寞染心的秋的孤独。那,又该如何
我一直想知道生命中梦是什么,荒芜的梦,只剩下一座薄凉的城,又会是什么。的确,一念天堂,它带走了灼灼燃烧的夏的活泼,换来的,是寂寞染心的秋的孤独。那,又该如何?
——题记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广阔的天空,河北的天空,又显得那么阴沉,好似随时都会落下凉凉的雨。越往北走,天越显得粗犷了,像咆哮而怒吼的北方汉子,摇撼着千古的豪放。
车行途中,其实真的不希望落雨,怕一落雨,就会孤独,会寂寞,会陷入顾影自怜的心境里,甘愿体会着一种易感的情境,迟迟不肯回转,而世界,与我无关。再回到现实,怕的就是一种恍若隔世而陌生的感觉。我知道某些秋意已经到了心上,是那酣畅淋漓的夏雨,所料不及。我用心地捧着书本,雨幕映着余秋雨写的《黄州突围》,那些文字的温度,渐渐地随雨凉了,东坡的人生,随雨凉了。细细咀嚼着东坡诗句里的“他年夜雨独伤神”,自己的心,亦随雨凉了。
然而,雨还是落下来了,我没有看河北的天空,我看到的是车窗上的雨幕,雨的流泻,为何使我如此倍加怜惜?不,那是珠珠玉玉的流泻!我不愿,这雨流泻的是现实和尘世。只希望,只企盼,只祈愿,它流泻了大唐诗文的古色古香,流泻了我心境中的山水田园,流泻了我喜欢的简单和干净。
我不知道北京还有多远,只知道,不远。
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高贵的身份,也没有令人心生羡慕的艺术水平,我从来没有去过北京,没有见过北京的立交桥,没有见过北京的地铁,没有见过那些浮华和喧嚣。
然而,我一直都很向往,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只知道,它像天上的繁星一样深邃,神秘,深奥,似乎触手可及,却望尘莫及;似乎伸手可见,然而怕的是,空梦无痕,倥偬悠悠。也许,北京就是一念之中的天堂,然而,一念,不知如何持续。他年白发,若我不再识得故乡又怎可?今年红颜,若我心中抗拒又怎样?
来赴一场艺术比赛?来跟随老师游览一下北京城?我还是觉得,那些都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的最终目的,我也不清楚,也许是个梦,也许,是个空。
我知道迎接我的,就是高楼林立,就是车水马龙,就是那些尘世里的最浮华,其实,就那些而已。
车行途中,王宝强成了谈论的热点,说他在戏里多半是傻瓜,在现实生活中仍然是傻瓜。我不想说话,也不想去思考,我想我不是慵懒,而是不屑,我从来都不喜欢做违心的事,哪怕一句世俗人的嘘寒问暖。在我眼里,复杂的人生,只能越来越复杂,在那纷繁的世相中,都只是一梦,而后付之于一抔黄土。禅者说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些变幻莫测的世态,原来都是空的。果真如此?其实,我体会不到。我只能一边茫然地前行,一边茫然地信服着空境中的梦,哪怕再遥远,也要努力,虔诚地去相信,也许,那能是个安慰。
总觉得自己深处现实之中,总是谨慎而机敏地活着,为那些不得不去做的琐事,为那些世俗的风尘,而时刻做好准备。然而,我心中有种炽热的渴望,无与伦比的渴望——旅行,身体很自由,但是,为何,我的心并不自由?为何,我的心,像被套了枷锁,这桎梏昏暗而又沉重?我喜欢独处,尤其是在静静的夜里,觉得心就像恣意驰骋在原野的骏马,沐浴着心爱的阳光,可以自由地奔跑,让心去散漫,去酝酿,去变得纯粹而干净,我为的是灵魂,而选择生活下去,我依然愿意为这纯洁而高尚的灵魂,去虔诚地努力,我总会坚定的相信着什么,哪怕已经过去的,哪怕早已不复存在的。
我终于敏锐而细心地抬起了头,努力用自己的眼神,为北京带去一个微笑,而不是失望和惆怅,只是,我努力,可以换出卑微的梦魇吗?
在北京的舞台上,歌舞生平,却未撩动我微妙的情思。当唱京剧的姑娘轻捻这衣袖,款款而来时,慢悠悠的腔调,竟是一季的薄凉,那些飘零和无奈,那些感伤和流逝。是谁说的:“我们都是戏子,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人生如戏,多少次,我们红妆粉黛演绎生命的舞台,可却任性地挥霍和丧失。我想起黛玉的“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亦觉心境被她感染,彷徨的雨季染上了心的薄凉,戏中的人生,尽是秋意。
经历诸多波澜,我觉得余秋雨先生的《黄州突围》,写得实在是太好了,好似,他把苏东坡的经历,全写到了我自己的身上来。他说:“中国世俗社会的机制非常奇特,它一方面,愿意播扬和哄传一位文化名人的声誉,利用他、榨取他、引诱他,另一方面,从本质上却把他视为异类,迟早会排拒他、糟践他、毁坏他。”从理智的文字中,我感性地看清了一个人,也从她的角度,慢慢看清了这个世界,世态炎凉的滋味,如今尽是在言中。大片的金钱和利益,能左右得一个人,去蔑视乡下人,伤害他人的自尊吗?
然而,在面对她的嘲讽和蔑视之时,我竟然在当时选择了用沉默去应答。我知道,不是因为我的怯懦和软弱,而是因为我的高傲和嫉俗。就像东坡心甘情愿地承认了乌台诗案的诬陷一样,他向天下人展现了一个很软弱无能的苏东坡,一个贪生怕死的苏东坡。
能与东坡有过相似的人生经历,哪怕是相似的人生磨难,其实我也觉得十分自豪。我不用从他的诗文里努力地寻找他了,不用在梦里迫切地希望与他交流和对话了,我能懂他的人生,我终于有了和他一样的文化良知。
不是吗?面对人生的磨难,我们作出的选择都是一样的。
然而,我还比他要浅薄地多。秋雨先生说,苏东坡被贬谪到黄州后的生活,还是很凄苦的,“优美的诗文,是一种挣扎和超越。”
是呵!挣扎和超越!在世俗面前去沉默,去愚弱,而在诗文中,寻求一种属于远方和灵魂的呼告!他已经成功了,他成功的,是前后赤壁赋,是大江东去浪淘尽,更是,他人生的成熟。
为何我们就不能像东坡一样,抛开世俗的偏见,避开凡尘的喧扰,“去寻找无言的山水,寻找远逝的古人”呢?我们缺少的是真正的成熟,是思想的境界和高度。秋雨先生说,他喜欢苦难中的高贵,而真正在苦难中高贵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人们都愿意随波逐流,而不愿回归澄澈和本真。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颜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如果,我们要做一个最真挚的人,请努力变得成熟。我钦慕苏东坡,或许更多的,不是他的诗文优美,不是因为他是超时代的文化名人,而是欣赏他苦难中的高贵。
北京,终于在我心中折射出了世俗的背影。那些生命中的奔波,那些繁华背后的落寞,那些心中的梦,已经足以让我重新去审视——它符合我内心的世界吗?
我渴望的天地应该不是这样。应该是最细微的世界。哪怕是一光一影,哪怕是一雁一天,哪怕是一柳一堤,那文字写意的纯净,静静地排斥着红尘中的喧嚣,心最动人,不求时间浮华,只求心中安好。
擦肩,亦成过客。我一直在寻找一种理想——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