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两则
作者: 富乐山人
时间: 2014-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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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老妻 四年前的那个春天,妻又不舒服了,四肢无力,脸色苍白,连喘气都有些困难,到医院检查,查出的居然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医生告诉我,妻
老妻
四年前的那个春天,妻又不舒服了,四肢无力,脸色苍白,连喘气都有些困难,到医院检查,查出的居然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医生告诉我,妻必须做手术,我大吃一惊:怎么,又要开膛破肚吗?妻可是做过两次手术的人,体质虚弱吃不消呀。医生看我一脸的害怕,安慰我说,不必惊慌,这手术并不用刀,用的是高科技:一个连着很长导线的探头从大腿附近的静脉血管进入,在遥控器的指引下,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到达心脏开始作业。而这一切都会在屏幕上显现,安全可靠。听了医生的话,我才略有放心。“什么时候做?”我问,医生说:“星期三。”我一看日历,星期三正好是2月14日,情人节呀,我想,这真是老天有情,想想看,在情人节的日子里,在医生的帮助下,把健康送给妻子,绝对最有意义的情人节礼物。
情人节的那天早晨,我很早就帮助妻子做术前准备工作。在推她进手术室的楼道里,还不停地放松她紧张的心情,俯在她面前柔声告诉她,这不过是一个小手术,听起来有点玄,但做起来并不复杂,何况还有成都和绵阳的若干位专家主持。当然,话虽这样说,其实心里也很不踏实。因为,在手术的前一天,医生曾严肃地和我谈话并要求我以丈夫的名义签下了“生死合同”。医生告诉我,尽管这一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但是不能排除失败的可能。
手术室的小门把我和妻子分开,这使我产生了生死两茫茫的感觉,毕竟这是心脏手术啊!我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来回地跑动。医生告诉我,这手术只须一个小时,可是两个小时之后,才见到一位医生出来。我拦住他问:“怎么样?”“一切正常。”“还要多久?”我焦急地问,“正在进行。”他简短地回答。突然,我发现手术室的小门有一条缝,赶忙把头伸进去,马上遭到医生的呵斥,“快出去,这里有放射线!”三个小时以后,妻才躺在手术车上被推出手术室。我问一同出来的医生:“怎么样?”“成功!十分成功!”我一边感谢一边随着推车向“重监室”跑去,此时妻已苏醒过来,我看她一切正常。医生告诉我,“你休息去吧,这里有我们,她只要输些液,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我这才放下心来。
这几年来,妻身体一直很好,有一天,妻对我说,她接了一个电话,对方听到是女声,不假思索:“找你父亲接电话!”妻自然有点奇怪,赶紧自报家门,对方这才发现搞错了,笑着说,哟,你的声音听上去怎么像个年轻的姑娘!看得出,妻说的时候心情很好。我当然也为她高兴,心中有说不出的美。
情人节本是西人的节日,但登陆我中华大地后,马上就“南橘北枳”,主题一下子就变成简单明了的两个字:“花钱”——一半是花,一半是钱。我高兴的是,尽管我的情人节没有玫瑰、没有热吻、没有巧克力、没有如今天的许多人那样把情人节演绎得那么挥霍、那么豪华,那么浪漫,但我有对相濡以沫妻子的神圣真挚的爱意。
有朋友戏言,说我是模范丈夫,我很惭愧,因为我知道在美国俄亥俄州有一位名叫珍妮的妇女,她的丈夫由于患有糖尿病,急需换肾,可惜找不到能捐肾的亲属,经检验,珍妮的肾很适合丈夫,于是她便在2月14日情人节那天把肾脏捐出,作为给至爱丈夫的情人节礼物。珍妮说,丈夫能恢复健康,对她来说就是最珍贵的情人节礼物。比起珍妮,我差得很远。
贵哥
“贵哥”比我小足足两轮,是我的学生辈。所谓“贵哥”,是站在儿子立场上来称呼他的。
“贵哥”和我同事多年,顺理成章,我的同事当然就是儿子的叔叔辈,儿子小的时候也曾崇拜“贵叔”,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的,一天到晚“贵叔”“贵叔”地喊个不停。只是后来儿子长大了,而“贵哥”的电脑水平又是超级“菜鸟”,无论是上网还是打游戏,一遇到问题或故障,即使这些“问题或故障”简直称不上“问题或故障”,他也照样束手无策。“素昧器械”本是名士风流之体现,但“问题或故障”这类东西哪解风情?故所以“贵哥”在电脑每次作怪时都礼贤下士,请儿子去摆平。
儿子是学计算机的,“贵哥”看来严重的“问题或故障”,在儿子眼中根本就是小儿科中的ABC,每次都是手到病除,以致儿子总是笑话他的“贵叔”迂腐与冬烘。“贵叔”的声望一降再降,久而久之,“贵叔”和儿子之间的辈份就成了一潭浑水,在儿子口中,不知什么时候“贵叔”变成了“贵哥”。儿子都称他“贵哥”了,我也称他“贵哥”,实在是抬举他了。
朋友见到“贵哥”,总爱“阿贵”“阿贵”的喊,甚至在饭店茶馆等公共场合也是这样大呼小叫,那种亲热劲弄得服务生都有点疑惑,又没有俊俏村姑飘过,何来甜美可人的“阿桂”——他们把“阿贵”听成“阿桂”了。此时此刻,“贵哥”就会央求众人好好吃饭喝茶,不要把他搞得那么疑似香艳。不过,老实说,“贵哥”还真是一位标准的白面书生,身材修长,很有点巴蜀才子玉树临风般的清亮。不过,“贵哥”哪里只是长得俊秀,他是师范大学中文系的高才,一肚子妙辞华章与人们眼中的玉树临风相得益彰。
我虽是“贵哥”老师级的人物,但在修辞造句堆砌文字方面对“贵哥”是相当崇拜的。五、六年前我退休后,不知深浅,也学着舞文弄墨,当然写出的文字是很不堪的,但无论把怎样不堪的文字送与“贵哥”指正,“贵哥”一点也不嫌弃,反而对我“聊发少年狂”赞赏有加并热情指导,将我的小文认真修改,删繁就简,有时甚至还有中肯点评,使我受益良多。我常常在诚挚感谢的同时由衷感叹:“贵哥”没去当文学编辑,实在是我国出版业的一大损失。
“贵哥”的才气在我的青年朋友中首屈一指。众所周知,这“才”一旦成了“气候”,就有了境界,用余秋雨先生的话来说,这“才气”就变成了“文化自觉”。老实说,很长的时间,我对文科学友怀有偏见(恳请学文科的学友原谅),认为他们中的不少人有点神经兮兮,动不动就摆点“深沉秀”。比如说,春花秋月多美多好啊,但有些文科学友偏要伤春悲秋,凄凄惨惨的样子,把个好端端的风花雪月弄得兴趣索然。但“贵哥”与这些“深沉”的学友不同,他是性情中人,“真情指数”达到9,且理性与奔放合二为一。他品茶赏酒,或开怀畅饮,或小口抿呷,俨然行家,有人说,得意喝酒,失意喝茶,由此可见,“贵哥”已视得失如风,来往过去,随其自然。他见解独到,常见连珠之妙语,滔滔不绝,或火热、或冰凉、或义在言外让你颇费思量、或一语中的叫人荡气回肠——“贵哥”的为人和智慧使我对文科学友的偏见化为无形。
当然,“贵哥”也有深沉的时候,凡遇大事,他既有定见又善于倾听,预判分析,对策善后,都有一套缜密的考虑,大有“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潇洒。更令众朋友称道的是,“贵哥”虽长得清秀婉约,但行起事来,却是大刀阔斧,很有燕赵壮士之豪爽,他把朋友托付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还严肃,为朋友竭尽心力的架式,虽不能说赴汤蹈火,但绝对能两肋插刀,情急时甚至还有点“风萧萧,易水寒”的悲壮。我这样说,你千万不要以为“贵哥”是一个天天皱眉抿嘴炫而又炫的“高仓健”,他随和不拘,赤子之态,煞是可爱。有一回,我有急事打电话找“贵哥”,问他在做啥子,他慢条斯理地说在外喝茶,我有些着急,说你现在人在哪里?他说在洗手间,我急不择言:什么?你在洗手间里喝茶?话音刚落,我就晓得自己说“拐”了,见面后我为自己的唐突向“贵哥”道歉,他哈哈一笑,极为大度:失误失误,是我的失误。
“贵哥”的爱情也是传奇。“贵哥”大学毕业时,瘦得不敢恭维,家庭负担也重,却被如今的“贵嫂”喜爱。“贵嫂”当年是山口百惠式的美人,他俩眼神一对接,便一见钟情,便胜却人间无数,这真是前世有约,今生有缘。现在,人前人后,“贵嫂”常情不自禁地数落“他家贵哥”的种种不是,但女人的话哪能仅从字面上来作浮浅理解,“贵嫂”越说“贵哥”不是,就越是说明他们的情深意笃。去年,“贵哥”的儿子上了大学,他和“贵嫂”闲情逸致的时空更加广阔,自然也更趋优雅,有一回,我看他们两人手牵手过斑马线时还卿卿我我郎情妾意,赶上几步提醒:“喂,注意交通安全哦!”回来把此趣事讲给太太听,差一点被太太啐了一口唾沫:“你孤陋寡闻,少见多怪,坏人情致,还有脸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