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遭遇
作者: 月儿常圆
时间: 2008-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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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真的,我哥遇到鬼了 儿时的我很是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因而很怕鬼神。 夏夜乘凉,星光下,蓊郁成苍黑色的竹林,泛出浓厚的神秘。大人们坐在凳子上,我们小
真的,我哥遇到鬼了
儿时的我很是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因而很怕鬼神。
夏夜乘凉,星光下,蓊郁成苍黑色的竹林,泛出浓厚的神秘。大人们坐在凳子上,我们小孩子席地而卧、而躺、而坐。大人们轻摇蒲扇,说着的鬼故事便伴着习习凉风向我们拂来了,我们的头皮发麻,头发好似一根根直立了起来,身子早已蠕动到大人的脚下,大人俨然是那收鬼的钟馗,鬼便不敢来抓我们了。我们这些小孩子最怕鬼,可又最爱听鬼故事,觉得鬼故事新奇、刺激、神秘。后来读到杜牧的诗“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时,脑里便会浮现出儿时夏夜乘凉的情景,感觉朦胧而神秘。
现在,我不相信鬼神之事了。是我读的那些书开启了我的心智,我信仰科学,从科学的角度讲,鬼神乃是虚妄荒诞的。
只是我心里一直有着一个小小的心结,那就是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哥遇鬼之事。
那时我哥在公社农机站上班,离我家大约有三四里。先前这里曾经是个乱坟冈,散乱地躺着许多不为世人所知的人,在修建农机站时,就由公社把他们集合起来,安置在一个幸福的大家庭里。就好像世间的幸福院。一些荫佑着后人的,后人们便照当地的习俗,请来阴阳道士,庄重虔诚地将老先人迁徙别处,让安土重迁的他们到新家去安居乐业。周遭的村民对农机站修在乱坟冈议论纷纷,说农机站今后会不“清静”(闹鬼)。因为农机站强占了这些鬼魂的老家,鬼魂们肯定不会这样便宜农机站的,他们肯定会到农机站来“找岔子”(惹事),让他们晓得,鬼不是那么好惹的!这当然是村民们的迷信思想在作祟。作为迷信思想的前沿阵地的乡村,村民说这些是很正常的事儿。
农机站的人都是从各个生产队抽调来的,大家在下班后都会回家,晚上的农机站便成了一座空城。站长怕有些不肖之徒趁虚而入,将农机站“清空”处理,自己无法向上级交差,于是将农机站的人分成几个小组,轮流看护。
一天,我嫂子到农机站去打米和打粉。我哥见我嫂子来了,恨恨地剜了我嫂子几眼,好像我嫂子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仇人。他当然不会像往常跑来迎接了,而是掉转身很沉闷地走进了自己的宿舍,随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嫂子觉得很奇怪,兴许她心里在想:今天这个人做啥子了?见到我怎么开躲呢?昨晚上来守夜时都是好好的嘛,咋个才一晚上的工夫,就像变了一个人了?我嫂子正愣怔着,农机站的站长走了过来。这站长是我们的本家,论辈份,比我们晚一辈。他很是热情地对我嫂子说:“叔娘来啦!来来,快把背篼(用来背东西的竹器)放下来。”说着,他便把我嫂子背着的背篼接了下来,吩咐农机站里一个年轻的后生,叫他帮忙跟秦师傅娘把米和粉打了。然后他把我嫂子叫到办公室去,还给我嫂子倒了杯热茶,我嫂子感到很疑惑。就问站长:“侄子,你这是唱的那出戏哦?”站长满脸堆笑地说:“叔娘,你别急,等侄子慢慢跟你说。”等了一下,他问我嫂子:“叔娘,你们昨晚上把老辈子咋个样了?”我嫂子被他给问到闷葫芦里去了,她弄不明白这站长问的是啥子意思。她便反问道:“啥子咋个样了?”站长见我我嫂子一脸茫然,便把事情的经过给我嫂子讲了。
昨晚上都很晚了,怕要到11点钟了,我哥才到农机站。他一看到农机站的人时就哭了起来,像我哥这么一个大男人,在大家面前哭还是第一次,农机站的同事都感到莫名其妙的。站长也非常吃惊,不由地问道:“老辈子,你这是咋啦?”我哥一听,就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竟呜呜地哭出声来了。站长便安慰说:“老辈子,莫哭了,有啥子事就跟我们说说嘛!”我哥便说是父亲把一大家子人喊拢来,罚他在高板凳上跪瓦渣子(碎瓦片)。
站长和另外两个来守夜的同事都觉得我哥是在乱说。当父亲的不可能把一家子人喊来叫儿子跪高板凳的。一般来说,只有小孩子实在不听话,当父母的才会叫他跪高板凳的,可也不会叫他跪瓦渣子啊!
我哥见大家不信,就把裤脚挽了起来,让大家看他的膝盖。
大家一看,都大吃一惊,那膝盖上果真有瓦渣子印,而且全成了血印子了,还有血从印迹处渗出来。看来还跪了不短的时间。这下大家不得不信了,站长便叫我哥把事情的经过原委给大家说说。
昨晚上哥杀了一只鸡,他又去割了两斤肉,在那时应算是比较隆重的了。哥请了爸妈和几个堂兄堂弟来吃晚饭。
哥和爸妈是分了家的,在农村,凡是有兄弟的,当哥的在结了婚后,一般都会分家的,分了家后,那小日子才有奔头有想头,如果不分家,想到兄弟结婚得花钱,怕自己辛辛苦苦挣钱,却是在为弟弟挣,干起什么来便没有劲了。
他们喝酒的走得晚些,哥与父亲一同走的。在走到哥当门那口堰塘边时,哥便与父亲分手了。哥当时对父亲说:“爹,你路上小心些哦!”父亲答话道:“我晓得,你也小心点哦!”
结果哥没走多远,可能连堰塘都还没走过,父亲就喊他回去,哥也没问什么,想到父亲喊回去就回去吧。回到家,哥见自己的屋里子坐满了的人,都是自己这一家人,兄弟姊妹,侄男侄女。哥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坐在吃饭的高桌子上方的父亲厉声叫他过去,他走到高桌子的下方,父亲便数落起他的过错来,好像是在开审判他的家族大会。哥只是默默无语的听着。父亲在数落完后,叫我嫂子与一个侄女去锤瓦渣子。这两个很是卖力,竟锤了大半箕畚的瓦渣子,父亲叫把这些瓦渣子放在高板凳上,然后叫我哥跪上去,哥稍犹豫,因为他知道这跪瓦渣子的滋味是不好受的。这当儿,父亲和屋子里的人都恶狠狠地逼他跪上去。哥没法子,只得含着泪跪了上去。也不知跪了多久,父亲才想起我哥要守夜,便叫他下来,我哥想起自己所受的天大的委屈,加上那跪了瓦渣子的膝盖走路时不断泛疼,他是一路哭着走到农机站的。
我嫂子在听站长这么一讲,那种吃惊真是无法形容。她不由惊呼道:“天也,哪有这种事嘛!他昨晚和大家吃了饭后,就和爹一起走了的,哪里叫他跪瓦渣子了?不忙,我得找他问个明白。”
站长也说:“我们也觉得不可能。白嗲嗲(爷爷,因为我父亲名字后面是‘白’字)那么通情达理的人,绝不可能会这么做的!可老辈子那么说,还真好像有那么一回事了。好,我们去问问!”
我嫂子在站长的陪同下,来到我哥宿舍,宿舍门紧紧关着,想来我哥还在因为昨晚的事心头记恨着我嫂子。哥心里一定在恨恨的想:这个妇人太狠心了,爹叫你锤瓦渣子,你锤点就是了,结果锤那么多,硬是想整死老子嗦!你这回把老子整伤心了,老子才不得见你呢?所以不管我嫂子和站长在外面怎么敲门,怎么喊叫,我哥在屋里是一点声息也没有。
我嫂子为自己蒙受了委屈憋闷得慌,就在门外哭诉,并赌咒发誓说没这回事的,说我哥肯定是遇到鬼了。站长听我嫂子说遇到鬼,也觉得在理,这时,那些来打米打粉的人听到这边有人哭,也都围过来看热闹,站长把他们都轰开了,叫他们各人做各人的事去,不要来凑热闹,同时又劝我嫂子回去,说是他们会好好劝我哥的,一定会把他劝回家。我嫂子听后,才哭哭啼啼地背着打了的米与粉回去了。
我嫂子回来一说,我们这家人都惊讶得不得了。有人提议去把我哥找回来,父亲却阻止了,他认为侄孙(站长)说了劝的,那他们就能劝好,如果他们劝不好,我们再去不迟。于是大家才作罢。大约过了三四天,我哥回来了,不过他对我嫂子却是爱理不理的。我嫂子便把父亲和那几个堂兄弟请到她家里去。父亲并未做过多的解释,只是对我哥说他在与我哥分手后,就回了家,并没有喊我哥转来,还问他怎么连父亲的话也不信了呢?堂兄堂弟也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说没这回事,他们说了一会儿后,父亲叫他们不要说了,听我哥怎么说。
这下子,整个屋子里变得异常安静,大家都瞪着眼看着我哥。我哥嗫嚅着说:“我也晓得不是你们,可是连我自己也搞清这是怎么回事,我想大家都说我遇到了鬼,那肯定是遇到鬼了,只是我现在一下子还缓不过神来,爹,你们放心,我不会怪哪个的!”
哪知这事还没过几天,我哥又出事了。这件事却是大白天在农机站发生的。大约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农机站的人都下了班在闲聊着,等着吃中午饭。这时,我哥从他的宿舍里走了出来,对直朝着农机站的大门口走去。我哥边走边大声的说:“吃了中午饭再走嘛!”
“那好,我过两天都到你那儿来!“
“你慢走哦!”
听他说这些话,好像他在送客。可大家只看到他一个人,并没看到有其他的人,大家以为他是在搞笑。
大家看着我哥出了大门,向右拐了,因为右边十来米远就是公路,这时围墙挡住了大家的视线。
站长想起前几天我哥遇鬼之事,马上想到我哥又遇到鬼了。于是他对大家喊道:“你们还愣到干啥子?快去把人找回来,肯定是又遇到鬼了!”
大家听站长这么一说,才马上醒悟过来,都纷纷拥出农机站来找我哥。其中有个叫“大汉儿”的,长得高大魁梧,大约有一米九,他跑在了最前面。当他跑到门口时,往右边一瞧,没有看到我哥,他又三五几步跑到外面的公路上去看,站在公路上,前后能看到有二百来米远,可还是不见我哥的影子。“大汉儿”感到很纳闷,他觉得我哥不可能走得这样快的。因为他是脚跟脚撵出来的,而且是跑,而我哥只是走,并且走得也不快,可这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这时,农机站的人都撵了出来,站长忙问“大汉儿”:“人呢?你看见人没有?”
“大汉儿”没好气的说:“鬼花花都没看到一个!”
“大家都莫要站着,都顺着公路两边再找找!”站长焦急地对大家说道。
大家沿着公路追出去了一两里,碰到有人就问,结果仍是一无所获,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大活人竟从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真是天大的怪事。更叫大家焦虑的是,这个人要是找不到了,他的家属找起来,那可怎么向人家交待呢?
就在大家为想不出办法焦头烂额,连吃午饭也搞忘了时,怪事儿又出现了,只见我哥又从大门口走了进来了。大家在看到我哥时,都惊讶得合不拢嘴,刚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人,却突然出现了,好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了一样。等大家回过神来时,都异口同声地问我哥到哪里去了。我哥很平静地说他是送一个朋友出去了。
大家又一齐问他:“你送朋友,我们怎么没看到你那朋友呢?”
我哥以为大家在跟他开玩笑,因为他们农机站的人最爱开玩笑的。我哥说道:“你们开啥子玩笑哦!我这位朋友就住在野猪槽,他请我去跟他做一窑瓦,我答应他过两天就去。”(我哥在到农机站前是瓦匠)
大家见我哥不相信他们,就对我哥说:“你要是不信,你问问站长,他是你侄子,他总不会开玩笑吧?”
“老辈子,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们都没看见你那个朋友,只看见你一个人边走边说。等你出了门后,我觉得不对头,叫大家出来找你,结果到处找你,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没想你还自己走回来了!,”站长证实道。
我哥还是有点不相信,说:“不可能哟!我还打了烟跟他烧呢!”大家一听,更觉得奇怪了,这鬼还能抽烟么。于是大家叫我哥带他们去他的宿舍看看。哥带大家走进他的宿舍里,指着床说:“他就是坐在哪里的!”
大家往那一看,却见床上散落着两三支烟。我哥感到不可理解,他说:“我是看到他烧的,我还跟他点了火。”可是这烟没抽却是事实啊,我哥也就有点怀疑自己是遇到鬼的了。
“当然是遇到鬼啰!”大家都肯定的说。
我哥再次遇鬼,让母亲和我嫂子很是担心,她们怕鬼一直缠着我哥,最后会缠死我哥的。
母亲和我嫂子照当地的习俗,凡是遇到不干不净的事(遇鬼撞邪)都会去找仙娘婆的。因为仙娘婆能到阴间去,能把原因搞清楚的。这就好像是看病,只要把病因找着了,就好对症下药的。
然而对于仙娘婆,我却很是看不惯,她们不但妖里妖气,还疯疯癫癫的,跟那些得了神经病的差不多。
仙娘婆到阴间探询的结果是:我哥第一次遇到的是他前辈子的妻子找他讨还冤孽帐。因为我哥在前辈子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抛弃了家中的妻子,这妻子就殉情自尽了。她在死后觉得自己死得太冤,死得不甘心,所以在这辈子找我哥来偿还。就像我们这里的人说的,这是前辈子的冤孽。而第二次是撞了邪,因为农机站修在乱坟冈,那里的孤魂野鬼多的是,最容易撞邪的了。又因为我哥已被鬼缠了一次,他身上的阳气就弱了些,而阴气却重了,那些孤魂野鬼就最爱找这些人。就像一个人,你越是软弱,人家就越是要来欺负你一样。
母亲和我嫂子便求仙娘婆给我哥“安鬼”。这“安鬼”可能是安慰鬼的意思的吧,这只是我的猜想,不知是不是这意思。当然,这“安鬼”是得花钱的,至于母亲和我嫂子出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绝对不会太少的,人家仙娘婆是靠这吃饭的呢。
不过,让人觉得惊奇的是,母亲和我嫂子在请仙娘婆给我哥“安鬼”后,我哥从这以后就一直没遇到鬼了。现在,我哥已六十多岁了,儿孙满堂的,有着幸福的晚年。当我问起他先前遇鬼之事时,他也还清楚的记得。
这件事一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记忆里,时至今日,我仍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我对仙娘婆“安鬼”是不相信的,觉得她那纯粹是在胡弄人,可既然胡弄,我哥这神秘遭遇又该如何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