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人生

尴尬人生（之一）
　　 终于有些看不起自己，少年的锐气被一个个年轮打磨得再也闪不出一丝光亮，一些豪言壮语便象摆设，只是给别人看，或者算块遮羞布。理想和梦早被维持生计的劳苦压平在记忆深处，那远大的抱负象日久的坟头纸，被风雨糟得时时都在碎裂。
　　 干着一份吃不饱却又饿不死的工作，每天牢骚满腹，却又没有勇气放弃，就象抓着一块木板落难于海上的人，看到岛却不敢放手游过去，生怕丢了板而那岛又不适于生存，前怕狼后怕虎，犹犹豫豫间便错过了许多昭华和机遇。终于平庸到只会做梦，只会为别人喝彩，被生活拖着疲于奔命的人。
　　 身边许多自认为不如自己的人，居然闯荡得有模有样，再看自己的日子越来越瘦便深感不平衡，常与人说“如我跳出去会比某某强！”可单凭没有跳出去的勇气，便足以证明自己比某某差得多，说这话只是嫉妒，图口舌之快，只不过是Q哥第二，窝囊废的说辞。
　　 眼看额上带褶，而立已过，屈指算来再有三十年的活头已是修来之福，便更觉心灰气短，于是多了份忧郁愁苦，自诩曰成熟，实在是看不到希望的一种病态。
　　 每日也忙忙碌碌，却终日无所事事，不是事多而是忙个样子，骗骗别人也骗骗自己，以为这样便会充实，日子算没白过，偏骨子里又那么清晰，一天到晚只是一塌糊涂，总也理不清个头绪，象一种叫瞎撞的蚊虫，东一头西一头，只是没有走多少路，今天只是昨天的复制，所有日子罗在一起还是一天。
　　 于是寄希望于麻将桌前或抓几张彩票，希望能收获些蝇头小利，人便活到幼童的智商，岂料血本无归，欠得一身碎帐，每日为还此人鄙人十元八角而耿耿于怀，不得自在。
　　 噫！此种人世上多矣，实尴尬人生也。
　　
　　 尴尬人生（二）
　　 过去的日子压平了，不过是一本薄薄的日记，那个是我的人依然在每一页行走，一本正经的，岂不知今天的我已局外人一样看着那些开始和结局。
　　 妻睡在身边，睡得很甜很美，暗想，看你当年多高傲，在众多追求者的甜言蜜语之上，你越发不可一世，但你的眼睛却终于没有高过头顶，不！也许高过，忘记了脚下，才掉进了我温柔的陷阱，就算我是一块牛粪吧，我还是一块多么幸运的牛粪呢，想至此不禁沾沾自喜。
　　 过去的日子值得骄傲的事儿只此一件，不禁有些失落，妻便总埋怨说“亏你还是七尺男子汉！”唉！看来三十而立是立不起来了，因此在妻面前越发气短，偏妻越说我“窝囊”便在心底暗自发狠：我是时机没到，大器晚成，到时我挺起来，非让你给我擦皮鞋、捶腿、端茶倒水，那也不够，再从鸡蛋里挑几根骨头，对你进行严厉批判，让你打立正，低头，洗耳恭听屁不许放。
　　 说心里话，这样想也只是解解气，对妻爱还爱不过来呢。其实谁不想有本事，有钱，有地位，让全家老小跟着风光，可自己并非那块料，人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了十几年书，得了颜如玉苦不见黄金屋，人却被书整傻了，日子越来越瘦，便只每天磨叨“居陋室，一箪食，一瓢饮，回不改其乐”这是高雅的寒士之欢。但等发工资的日子，看着那几篇钞票，真急眼，看别人把大把钞票装进腰包真眼红，但却装得若无其事，直说这些天正闹眼病。心里暗骂“有钱怎样！有钱你也不知道怎么花，你穷得只剩钱了你！”
　　 其实我也努力过，最初想读了这许多书应该当作家，于是没日没夜爬格子，并对妻说“你看着，文坛上有个山药蛋派，不出几年我准整出个地瓜派，到那时你和孩子再吃地瓜味道和心情准不一样。”那些日子妻子对我很殷勤，不但看着孩子不让他打扰我，还常为我端茶倒水，后来往编辑部投了几篇稿，在家抠着指头等消息，不知过了多久才收到编辑部的来信，只一行字“你不适合发展文学”于是便投笔撂了挑子。
　　 又想我学过画画，何不画些画来卖呢，便对妻说，我看过了，市场上的画也无非如此，我若画些，准卖好价。妻信以为真，便拿出家中所有积蓄，为我购置了纸笔颜料。闭门造车数月，只弄得四壁挂彩，无处放足，第一批作品才鸡下蛋一样被憋出来，可摆摊数天无人问津。一个老头背着个破筐对我说“小伙子我看你也守了好些天了，卖不出去就卖给我吧，按废纸价，我再给你提一分。”为这一分钱我还把老头谢了一回。
　　 画画也不成那就做买卖吧，本地盛产苹果，对！就倒车苹果吧，街坊邻居看情面把苹果赊给我，我答应他们几天后一准还钱。雇车运出千里，谁知彼地也盛产苹果，只好去往别处，待到可售处，苹果已腐烂得汁水长流，哪还能售得出，只好倒在路边，谁知过来个警察，说我污染环境，又罚了百零，只赔个底儿朝上，欠下街坊邻里一屁股帐。
　　 邻里大爷过来安慰我“这人呐要秤准自己的斤两，找准自己的位置，看你活的多尴尬，还是回学校教书吧，那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