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走一撮尘埃——纪念张贤亮

一个写者，必然有他丰富的生活阅历，不管选择什么样的题材，风格和语言。如果有一点点可以让读者有心灵的共鸣与震撼，说明这样的作品就是成功的。
　　 ——题记
　　
　　 大风歌
　　
　　 —献给在创造物质和文化的人—
　　 我来了！
　　 我来了！
　　 我来了！
　　 我是从被开垦的原野的尽头来的
　　 我是从那些高耸着的巨大的鼓风炉里来的
　　 我是从无数个深藏在地下的矿穴中来的
　　 我是从西北高原的油田那边来的
　　 啊！我来了！
　　 我是被六万万人向前飞奔所带起来的呀！
　　 我来了！
　　 那无边的林海被我激起一片狂涛
　　 那平静的山川被我掀得地动山摇
　　 看呀！那些枯枝烂叶在我面前仓皇逃退
　　 那些陈旧的楼阁被我吹得摇摇欲坠
　　 我把贫穷象老树似的拔起
　　 我把阴暗象流云似的吹起
　　 我正以我所夹带的沙石黄土
　　 把一切腐朽的东西埋进坟墓
　　 我把昏睡的动物吹醒
　　 我把呆滞的东西吹动
　　 啊！这衰老的大地本是一片枯黄
　　 却被我吹得到处碧绿、生机洋洋
　　 看！那大洋汹涌的波涛也在我鼓动下
　　 狂舞而去
　　 拍打着所有的海岸
　　 告知全人类我来到的消息
　　 啊！把一切能打开的都打开吧！
　　 把一切能敞开的都敞开！
　　 出来呀！出来呀！出来！
　　 把你们的面迎着我
　　 把你们的两臂向我张开
　　 即使我是这样猛烈也无妨
　　 我就是要在你们的生活中激起巨浪
　　 我创造的洪流将席卷一切而去
　　 啊！我要破坏一切而又使一切新生呀！
　　 我向一切呼唤、我向神明挑战
　　 我永无止境、我永不消停
　　 我是无敌的、我是所向披靡的、我是一切！
　　 我是六万万人民呀！
　　 啊！我是新时代的大风
　　 听！我呼呼的声音里有金属的锵锵
　　 听！我宣布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二
　　 ————我在大风中————
　　 啊！大风呀！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你象千军万马冲下山冈
　　 你象一亿道闪电同时放光
　　 那个人的烦恼、那个人的忧愁、那个人的厉害与自私
　　 在你激烈的气流吹击下
　　 都如烟、如云、如雾似的消失
　　 我把我全身脱得精光
　　 我这样才被你吹得舒畅
　　 啊！大风呀！
　　 我把七窍都向你大大的张开
　　 你不把你的威力一直灌注道我的脏腑
　　 我的心决不会有一点满足
　　 你带的那雷、那雨、那电
　　 都要在我的胸中飞迸
　　 击毁了我而促起我的新生
　　 这样，我这瘦小的身体将能有大河的容量
　　 你带来的那热、那力、那光，将充满了我的胸膛
　　 严烈的大风呀！
　　 吹吧！
　　 我要满心充着爱、我要热情的旋律叩击着我的胸怀
　　 我知道
　　 谁不满怀着热情、谁不满怀着爱
　　 谁就不配进入
　　 你带来的这个时代
　　 啊！怒吼着的大风呀！
　　 吹吧！
　　 我把我的两臂向你张着
　　 我把我的胸膛向你敞开
　　 你那雄浑的力的波涛
　　 将吹举我到世界的上空飘摇
　　 我要从墨翟那里看到列宁
　　 要一直从《诗经》看到《战争与和平》
　　 你将吹动我如云似的随你去遨游
　　 使我更清楚地去看生活、看地球
　　 啊！大风呀！
　　 你那威严的声音已唤起我的智慧
　　 我知道
　　 谁没有知识、谁不会生活
　　 谁没有广阔的眼界
　　 谁就不配进入
　　 你带来的这个时代
　　 大风啊！吹吧！
　　 只凭思想中的一点火星决不能生活
　　 我要让你把我吹得满身烈火
　　 我的肺已吸满了你强烈而甘芳的气息
　　 我的血液已感染了你的威力
　　 我要为你能吹到遍地
　　 任那戈壁滩上的烈日将我折磨
　　 忍受深山莽林里的饥渴
　　 不怕皮破骨损、不怕满身伤痕
　　 啊！大风呀！
　　 即使我为你牺牲又怎样？！
　　 你已化成了我、我已化成了你
　　 如果我不去创造、不去受苦
　　 如果我不勇敢、不坚毅
　　 如果我不在那庸俗的、世故的、官僚的圈子里做个叛徒
　　 啊！我又能有哪点象你
　　 大风呀！
　　 我要你浩荡的气流里做最前的一股
　　 在一切可怕的地方我最先接触
　　 怒吼吧！
　　 吹吧！
　　 吹到遍地吧！
　　 大风呀！
　　 让你那滚滚滔滔的雷似的声响
　　 让你那澎湃着的浪与浪冲击的音调
　　 让你那强有力的和声去宣布
　　 新的时代来临了！
　　 需要新的生活方式！
　　 需要新的战斗姿态！
　　 一九五七年七月·张贤亮·著
　　 2014年9月27日，张贤亮去世。这位饱受沧桑，又不失极端高调的老人去世了。这位诙谐而幽默的作家走完了坎坷而又辉煌的一生。这位中国文坛的一颗巨星陨落了。这位有资本家头脑的文化企业家走了……
　　 一首大风歌，半世牢狱灾。
　　 两座废古堡，千年影视城。
　　
　　 50年前，他把物质与文化都看做生产力。这是多么超前的远见。50年后，他把物质与文化结合起来。并把“文化是生产力”的口号，用一扇门一样的建筑表现出来。伫立在镇北堡西部影城。文化的导向不只是停留在纸页上。它是综合性的，是立体的。镇北堡影视城，无疑是张贤亮留给后世的一本立体小说。
　　 无论褒贬，无论争议。无论是出卖灵魂，还是出卖荒凉。不管是荒诞，还是低俗。
　　 他的创举是伟大的。一个国家的发展与文明。除了综合实力，必须看文化传播，发展和生产。
　　 只有把文化作为生产力，文化产品才可以隐意识地输出国门。让这个民族的人文价值，民族精神，道德文化，慧智学说。在全球开花。
　　 这种打破政治统领下的文化，给这个社会带来的文明是无法用金钱估算的。那么，这文化的断层带上，有这样一位远见卓识的人，能站出来竖起一杆旗帜。为何被世人视为异类？
　　 试看而今的高科技产品，从灵感，创意到策划，发明，它包含人脑中的情感活动，审美观。不仅仅是一个产品，化腐朽为神奇的，还有这5000年的文化历史底蕴。如果逆向思维，正吻合了文化的发展思路。文化能点石成金，给国民经济带来的将是无比巨大的财富。镇北堡影视城，这样一本立体的书，无疑是一个发展文化产业的窗口。
　　 因为有历史意义，所以值得纪念。
　　 于是，我走进宁夏，走进镇北堡，走进西部影城。
　　
　　 由于行程问题，在西夏区华西村一位朋友家里逗留了一夜。这位朋友说，这地方以前就是一个破羊圈，也没什么可看的。也许是对文化的认知不同吧。
　　 走进影视城，第一感觉就是难以言表的苍凉。断壁残垣下都是拍照的游客。丝毫没有乱拍子。这位张堡主的去世，好像和他的堡没有任何关系。
　　 从地形上看，这地方水从天来，脉随地行。黄河似玉带缠腰，贺兰如宝石聚屏。城堡如太极，两城如阴鱼眼和阳鱼眼。暗生了四象，踏入知之门的第一步，就会让人停步。仿佛白虎俯首叩拜，直行东老街，左右各六个古铺如青龙展爪，南边明城如朱雀吐珠，北边清城似神龟入瓮。
　　 从地理五决看，这种聚天地豪气，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方，不出帝王将相，就是出反贼。不过，这不是墓地，而是影视城。将来的趋向最多成为历史的经典。
　　 明城有聚宝盆，牧马人，人民公社大院，月亮门，关中城门，柴草店，盘丝洞，定州总管府，酒坊，铁匠营，遗址廊，招亲台，龙门客栈等。
　　 清城有瓮城，幸运门，杏花村，藏金洞，百花堂，影视街，古堡龟卦，都督府，牛府，观音阁，文物展厅，明星犬舍，告子亭等。
　　 老银川一条街是以马鸿逵官邸为中心，建造的老银川复古街。重现当年银川的商业，运输，邮政，消防，娱乐。
　　 在舍得与舍不得的心情里，我走马观花般的转完了这些景点。感受明城的土炕，灶台，东方红推土机，牛棚，标语，斗争台，步枪，忠子台，大食堂……这场景的再现，无不彰显那段厚重的历史。再思清城的深宅大院，亭台楼阁，云床私墅，当铺金店，集市药铺……两城的不协调，仿佛是农村与城市的对比，穷与富的对比。坎中虚，离中满。暗合中国易学的精髓。
　　 阴与阳，新与旧，穷与富，历史与现实，荒凉与繁华，人与神，鬼与怪，赦令与皇榜，实景与道具……这一切都不会是张贤亮瞎揣摩出来的吧？这神秘的地方，这位传奇而颇有争议的人更赋予了神奇，这种哲学思想，给文人们留下探究不清的恍惚。
　　 在这里，《牧马人》铺垫了朱时茂的演艺之路，巩俐穿着红色的大兜襟，坐着我奶奶的大花轿，从《红高粱》地里颠进了世界影坛。在这里，《大话西游》里的周星驰，在古城墙上有了爱你一万年的经典感悟，那铁匠营中真人表演打铁的实景，一下子就勾起那首千古绝唱的《黄河谣》。那土疙瘩磊起来的月亮门可谓是神奇门，幸运门，多少普通的演员从这扇门走向了人生的辉煌！来时是游客，去时是明星。让你感受这超越时空般的恍惚。
　　 怀揣那份沉思，离开这座城堡，感受这圈地文化，无不感慨！
　　 文化作为生产力。是不能解决资本公有和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文字是记载历史的，而历史是构建出来的。这种圈地文化是具有残酷性的。如果大家都让沙漠变成绿洲，羊圈变成影城。无产阶级道路和康庄大道必然成为矛盾而无法解释。如果荒凉可以出卖，灵魂可以出卖，那就要看荒凉的灵魂和灵魂的荒凉有没有其本身的特殊价值。所以他把文字物化，物化的文字才会有剩余价值。
　　 学会利用，就必须把傻子般的体力，天才般的智力融合在一起，去创造价值。那么，这就需要原始的野蛮和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所以，文化作为生产力，必须给予自由和权利。才能发展，才能洞悉财富积累的奥秘。文化产业要流转，首要的是不惜一切手段把资本集中起来。这种集中具有抽象性和具体性，难以阐述。不可否认，这样的文化，在很长时间里也无法左右官僚体制与政治领头下的空假文化底线。
　　 真与假，贫与富的对立，只能助长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封闭文化。要打破这种局面。除了深沉犀利的笔，必须重新认识唯心与唯物，必须重新整合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推进这种超时代的文化思想，势必遭受非议，甚至遭受围杀。
　　 生在尘世间，没有十指不沾泥的人，文化危机比什么都可怕，犹如猛烈的海啸。何况是发展文化生产力？势必让所有大厦式文化全部倾覆。心灵的变态扭曲到暴力，人性的弱点扭曲到膨胀，经济的垄断扭曲到私有，信仰的虔诚扭曲到反动……从这样的逻辑推演文化的发展趋向，一定会被无产者的唾沫淹死。
　　 ……
　　 ……
　　 本来是用直白的态度，让这位作家给世人一个清晰的印象。却是满纸荒唐，越是杂乱无章。仿佛自己是一个庸俗的批判家，卑微的攻击家。拉坨屎都会有臭气的，何况评价一个有争议的人！不要骂我庸俗和卑微，也不必大惊小怪。解读张贤亮，领悟的不只是性的浪漫，还有活的残酷。不只是文风的露骨，还有化作尘埃的悲壮。
　　 不要用今天的酒杯去装昨天伤悲。时光倒流300年，还你真情5甲子。岁月的沧桑终究验证了人生的短暂。无悔了什么？遗憾了什么？不要为伤痕执着，一切的一切都象风吹走一撮尘埃。尘埃落定后，假如给你承诺：用我三天，耀你千年。
　　 一盏残灯，影射了断垣几层？
　　 一只破笔，书写了恨爱几本？
　　 一段历史，记录了饥饿几顿？
　　 一部影城，刻画了文化几种？
　　 我赞你，用狂傲不训的个性，成就了中国一绝。
　　 我赞你，路过新疆的肖尔不拉克，书写了绝版的流浪人。
　　 我赞你，解密灵与肉，改编成旷世牧马人。
　　 我赞你，用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告白了人性的本真。
　　 我赞你，用22年的劳教阅历书写人生。
　　
　　 我赞你，用20年的高调姿态刻画影城。
　　 我赞你，用预见性和前瞻性的人道主义思想把中国的哲学变成道与德的化身。
　　 我赞你用忧思和感悟孕育成中国文坛上的一棵菩提树。
　　 ……
　　 永别，张贤亮！！！
　　 莫恨此生桀骜不羁，但求千古文韵有芳。
　　 珍惜，欧阳锋！！！
　　 不叹世事无常，只愿过好今天！
　　
　　 太阳于2014年10月书于阿拉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