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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养猪

作者: 沅水渔夫 时间: 2014-10-09 阅读: 872次 点赞: 37个 评分: 2.0分

    兴集体的年代,吃饭凭工分,用钱靠自己。  各家各户,多养着头把两头猪儿,喂个十来只鸡鸭。老话说是:养猪是个‘积钱筒’,鸡鸭呢,指望的是天天能生


  
   兴集体的年代,吃饭凭工分,用钱靠自己。
   各家各户,多养着头把两头猪儿,喂个十来只鸡鸭。老话说是:养猪是个‘积钱筒’,鸡鸭呢,指望的是天天能生蛋,朝积暮攒,是个‘鸡屁股银行’,蛋拿到集市上卖掉,跟着又换些针头线脑油盐火柴回来。你不养猪,餐餐日日的残汤剩饭,还有那潲水米汤,岂不白白地糟塌掉?居家过日子嘛,省得一点得一点。常言道的是:吃不穷,穿不穷,不会盘算一世穷!所以啊,那年头,养猪儿喂鸡鸭,那是少不得的。
   更何况,那年月养猪喂鸡鸭,也是有任务的。
   这任务有两种说法。一种叫作‘派购’,所谓派购,用如今的时髦词儿说事,叫作指令性计划,那是非养不可。你不养猪,就得从自家分配的口粮中,按规定拿出一定份额的粮食出来,给把替你抵交任务的户头,作为对他的奖励;另一种呢,叫作‘定购’,是指令性计划之外的超产部分。养猪多的户头,为鼓励超产,除国家给予一定的粮食奖励指标外,集体,也就是生产队上也得按一定之规,奖励超产户一定的粮食指标,以此激发农民的养猪积极性。
   为完成指令性计划,那会儿,家家户户都得养猪。若农民们都不养猪的话,城里人还想吃么得肉哟!
   记得68年底,实行“一棍赶”的政策,全家下放到农村去,自然,也就得享受农民伯伯的待遇。为完成队上的派购任务,一辈子住街上没养过猪的老娘亲,也跟着大伙抓了头小猪儿一把养起。俺家没劳动力在队上出工挣工分,年终分配只能得一点干巴巴的几粒人口粮。倘若不养猪,再一被罚,又给扣去一些,这饭,更就塞不饱肚皮了。
   那年月,人自身的粮食都不够吃,哪又还有猪儿吃的食呢?常言道:养猪没巧,栏干食饱。你总不能像吹气球地把个猪儿吹大起吧!没办法哟,这可怜的猪儿,也跟着俺家遭了天孽,日日餐餐,尽用些淘米水,烂菜叶子,慢慢糊弄着,拖养起。
   农户们养猪,候猪长成架子,有个百三四十斤上下,够一个起码级了,便赶快煮上几斤米,再掺上些菜叶子,搅和成稀粥状,让这猪儿饱饱地嗨上一顿,候猪儿吃得滚瓜肚圆,胀得像个吹泡,赶忙用根索子捆起,搁到板车上,一把拖到公社的食品站,匆匆过秤交了。然后呢,拿回交猪的证明条条,到年终决算时候交到队上,以证明自家的派购任务完成。
   可食品站的伙计们也不是蛮好糊弄的,待你把猪儿拖哈去,他并不急着给你过秤,不是推说事情忙碌,便是暂时没得空闲,要稍等一会。他也心知肚明,用板车拖来的猪,临出门时刻,肯定是饱饱地胀了一餐,说不定这一胀便是十好几斤的重量,得让它消化,消化,等到猪儿屙下几堆屎,撒上几泡尿,肚皮消瘪下去,再来过秤也不迟嘛。
   若是由人拿枝条棍子赶着来的,这一路之上,猪儿消消停停,磨磨蹭蹭,哼哼唧唧,一步三摇走哈来,肚子内的屎尿也就屙得差不多哒。所以哩,一路赶着去的猪,一拢场便给你过罢秤,板车拖了去的,得要等上一会,要等猪将肚子内积存下的食物,消化掉一些,于重量上减轻些负担。
   俺家的这头猪儿,老娘待它并不薄,差不多如同人一般地看待着,老人辛辛苦苦喂了它多半年,闲来无事,则为它不停地挠痒痒,大热天里,自己热得如同牛吼,还可心地痛着它,为它摇着蒲扇扇风驱赶暑气。老娘信奉:想赚畜生的钱,就得跟着畜生眠。可惜的是,猪终究是猪,不善解人意,也不为人争一口气,刚刚才养成个架子,勉强像头大猪模样,突然间竟患了个急症,一把困倒在地,浑身发烫,点得火燃,任你如何样叫唤,它就是赖着爬不起来。
   老娘一看猪儿病成这个模样,忧急得不行。心想:好不容易像抚儿抚女一般,拖养到这么大,假如是一病鸣乎归了西的话,自家的派购任务也抵不成了,杀掉它吧,瘦骨嶙峋,也就几根骨头,看不到有砣肉的样子,比人家肥嘟嘟的灾猪子肉还不如,不招人待见,估计也卖不出几个钱,更想到自个没日没夜地辛苦劳累,竟然是水中捞月一场空。一时间又犯愁,又情急,老太太忍不住呼天抢地鸣鸣咽咽一把哭哈起来。
   幸好是个周末,俺那天赶回了家。
   一进门看到娘亲老泪纵横,吼吼哒哒,伤心得不得了的一副悲哀样子,俺又忍心不下,只好一边劝慰她,一边琢磨想个法子,如何样能不让老娘伤心呢。猛然间想起堂兄敬伯儿是大队的兽医,倒不如先去找一找他吧,说不定他能帮上忙哩。
   于是,匆忙间上了敬伯儿家,寻到他,把情况向他一说。
   敬伯儿心直口快,是位热心人。听得大妈养的猪儿出了毛病,连忙丢下手头事儿,背上药箱子跟哈来。到场把体温表一量,将猪儿摸了几下,便把个脑壳摆得如同个拨浪鼓,楞了半晌,这才发话:这猪儿发了高烧,没得诊头了!
   一听敬伯儿说是没得诊头,老娘站一旁又是眼雨一叭,鼻涕一叭,哀哀地大哭起来。见这势口,我赶紧向敬伯儿讨教,能否托你的福,想个法子,趁猪儿还没断气,赶快交到公社食品站去,抵作队上的派购任务!?
   敬伯儿说,先得过过秤看哈,看看这猪有不有个一百三十一斤重。倘若有的话,则达到起码级了,他能出面找食品站上的人说说,如果没有,那就不好开口说得话啊。于是乎,大伙儿手忙脚乱,有人寻秤,有人寻绳。十来分钟,一切齐备。先把猪儿捆缚住,跟着抬起过秤。等秤杆一平衡,卸下一瞧,娃哈哈,刚刚够级,超过两斤重量。
   跟着,从队上拖来一部板车,大家伙七手八脚把猪儿抬上车去,然后,如风驰电掣一般刹往公社食品站。
   拖到站上,我掏了三毛钱,买了包“常德牌”香烟,交给了敬伯儿,由他出面拉交情去说合讲话。
   这食品站想收到农户的猪儿,顺利完成全年任务,平时,也少不得要与兽医们打些交道的。因有这层关系在内,自然,得买敬伯儿一个人情,况且,这猪也达到了级别,勉强说得过去。
   那时候有个规矩,但凡交了猪的户头,凭交猪的证明,可以砍回两斤肉,打一打牙祭,也算是对养猪户的一个回报吧。
   俟手续办毕,取出卖猪的钱款,拿到奖励的粮食指标,接着又砍了两斤肉回家,把帮忙的几位堂兄堂弟,一起接到家里,大伙儿喝酒谈天,扯着懒谈。想到今儿能有敬伯儿帮忙,把头病猪当作肉猪交脱糊,既抵了任务,又得了钱款,还有奖励的粮食指标,几多的惬意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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