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的故事

签好字从法院出来，素素没有走在前面。
　　 她从此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老公，没有家，没有任何财产，甚至没有名誉。
　　 她跟他老公，在单位里是很令人羡慕的一对。
　　 素素美丽，才华出众，他呢，帅气俊朗。在素素刚到单位报到的时候，就引起了很多男孩子的注意，包括她的老公。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也许因为他本来就比其他人更优秀，素素没有理由不选择他。她自己也不知道爱不爱他，只知道受着他的疼爱，她很满足。
　　 就这样过了几年。素素依然是那样吸引人。单位里很多人都愿意跟她说话，和她合作。像这样一个女人，却没有多少花边，也是很奇怪的。但是素素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你可以喜欢她可以欣赏她，但是你不会对她有什么过分的念头。很多喜欢她的男人私下里议论过。
　　 要是那天她没有突然出差回家，想给他一个以外的惊喜，也许他们之间也会很平和的这样相处下去。如果愿意，她真的宁愿那天什么都没发生，或者她什么都没看到。他跟她求饶，什么都答应，只要她不离婚。可是她一想到看到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肤浅的女人，穿着自己的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和自己的老公睡在一起……她就忍不住恶心，怎么也不能跟他在过下去了。
　　 连她自己也吃惊，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怎么可以那么冷静。她还清楚得记得，那天她用钥匙怎么也打不开门的时候，还以为屋里进了小偷。那个时候他应该在上班的啊。她那样大胆，大声叫要报警，吓得屋里的他急忙开门。她进屋还没搞清状况，他死死地守着房门不让她进，她才醒悟过来。那时，她居然对他说：“给你们一刻钟，我到书房，你叫她先走！”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关上了书房的门，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苍白，她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轰的炸开，乱成一团。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刚才哪里来的理智说得那样干脆，好像那个在外面跟别人女人睡在一起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老公。过了良久，她才拿过他放在电脑旁的烟盒，取出一支，点上。吐出一口烟，泪再也控制不住。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她想提前回来跟他一起过，没想到看到了自己婚姻的结局。
　　 他进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走了。他什么都没说，一下子就给素素跪下了。结婚这么多年，她没什么对不起他的。这样的一个女人，对他而言也许放手了就再也找不到了。他只要素素答应不离婚，怎样都可以。素素摇了摇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也许是怕他看到自己的泪：“你起来，别这样，我们之间，始终是自由的。我不会给你束缚，希望你也会。”他没有过多的央求，知道素素的个性，那样倔强，不可能再妥协，越逼她，她越跑得快。
　　 从那天开始，素素就搬到了小房间。在没有离婚之前，她没有到外面去租房子。这是他答应离婚的唯一要求。素素答应了。只要能离婚，她什么都肯。他每天都起得很早，每天都给她做早点，他知道素素的弱点，她太容易心软。但是他不知道，这一次，她的心给已经冷了，再也没办法热起来。
　　 一想到要离婚，素素就打心底里感到寒，他们原来有着多么美好的期待。素素和他两个人在30岁之前拼搏，事业有点成就后再要一个小孩。为此，素素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工作上。因为工作的出色，她不断得到提拔和嘉奖。随之而来的是，她回家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常会因公事而出差到外地。他难免有些失落，有时候会打趣问她：“你这样拼命不怕我被别的女人拐走？”素素总是很自信，对自己的美丽、内涵和能力的自信，对他说：“你试试看啊，有人要的话尽管去，不过估计你也舍不得我！”那时的素素，总以为平素那样疼自己的丈夫是怎么也不会背叛自己的。没想到，言犹在耳，事情却来得这么快，连给素素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素素一直知道，他的英俊使很多女人都围着他转，但是她以为，除了自己，他是不会对任何女人动心的。但是现在，每次想到自己当初幼稚的想法时，素素总会忍不住嘲笑自己。男人，也许都是能轻易背叛爱情的。也许爱情根本不是长久的。这样的想法有了之后，她看着那个成天对自己低声下气的男人突然有了怜悯。她开始对他和眉善目了，渐渐地开始跟他说上几句了。他以为素素终究给他感动了，女人总是念旧的。于是越发殷勤了。直到有一天，素素对他说，分居时间满了，我们离吧。他一下子怔住了，说不出话来。第一个感觉就是她在捉弄她。
　　 他开始编造关于素素的谎言，说她因为工作上的发展看不起他，或者她跟外面的事业小成的某个男人有了某种默契，甚至是她有着不可告人的病，关于素素的传言多得很，很多同事开始关心地问素素怎么要离婚。素素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寒，一个和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怎么说变就变，而且变得那么可憎。她决定速战速决，房子，财产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尽快离婚。还好，他没有太多坚持，也许是因为良心发现。从头到尾，毕竟自己对不起素素。
　　 素素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在城郊结合部，这样比较清净。素素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过多地碰到自己的同事，而他们都喜欢住闹市，包括他。尽管每天上下班要花掉她很多时间，但是素素还是很喜欢这样宁静的生活。
　　 素素开始骑自行车上班。她很喜欢这样的方式，不必闷在车里，可以看看郊外美丽的景色，自由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尽管老总，那个大她10岁的男人几次婉转地表示，自己可以顺便带她上下班，因为他新买的别墅就经过她住的地方。不过素素还是一口回绝了，她已经够多麻烦了，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尽管他在离婚后自动在公司消失了，但是她还是不想让人多点有关自己的话题，毕竟自己还想呆下去的。
　　 她每天都路过这个小镇，看着来往的人流，热气腾腾的早点，总是忍不住停下来看看，然后满意地微笑一阵。她已经不太习惯在这样的街边小吃店里坐了，大学毕业进了公司她就成了白领，跟同事来往也多在店堂明亮的餐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些地方那么亲切，那些小店老板的吆喝声，招呼声，都有着浓浓的人情味。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诱惑，在一家看起来比较清洁的，老板娘的微笑也看起来更温柔的小店里坐了下来。老板娘看出她的与众不同，招呼她坐下的同时，殷勤地用自己手里的毛巾擦了一下已经看起来很干净的桌子，同时顺手拿来一张报纸给她垫在椅子上。店里的几个客人好奇地看着她，素素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连连说：“不必的，不必的！”她的客气和斯文更让老板娘觉得应该对她更周到些。素素尴尬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服饰，只好随她去了。
　　 正当素素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着老板娘特意挑出的花色小点，突然感觉有个男人正注视着自己。素素面上有些发烫，像这样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吃法，她还是第一次。不应该说是工作以后第一次，在读书的时候她是很喜欢吃这些小点的，哪怕是学校门口的排挡她也不会错过。她不好意思地从包里取出纸巾，抹了抹嘴，才回过头去，想对着那个陌生人笑笑。
　　 素素有些微微发楞，居然是他！他看着素素兀自微微笑着，素素这才发觉自己竟楞着没顾上招呼。“怎么是你？”素素友好地伸出手去，白皙的脸上又起了红晕，早知道他在就不会……素素真后悔刚才自己狼狈的吃相。他握着素素的手，还是那么温暖：“真没想到是你，你还喜欢到这些小吃店来？”他的口气还是那么温柔，让素素有些恍惚起来，似乎回到了读书的时候。
　　 读书的时候，他们是同桌。他高的可以，话也多的可以，很讨女孩子喜欢。素素是不喜欢这样的男孩子的，总觉得没有安全感。因为长得还可以，他成了系里为数不多的被女孩子倒着追的男生。素素因此更不跟他多说话了，免得失去了许多朋友。要不是那场运动会，也许他们就那样相处掉了平平淡淡的大学生活。
　　 那天，素素报名参加3000米的长跑。跑到一半，突然腿抽筋了，痛得一下摔倒了。几个女同学围上了准备扶她去医务室，谁知道一个人影挤了进来，一看是他，满头大汗的。好像刚比赛完的样子，一看，二话没说就背起素素往医务室跑。
　　 素素因为脚的缘故，没去上课好几天了。呆在宿舍里无聊地听着音乐，想念着好几天没去校门口的小吃店吃那衷爱的小吃了。没想到他带来些点心来看她了。素素一下子对他有了好感，同时也为自己平日的骄傲感到些许不安和歉疚。他细心地把报纸铺到被子上，看着素素快乐地吃着点心，突然脸红。素素吃惊到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像在照顾老婆。素素气得差点没把点心往他脸上丢。他大笑：“天那，你这样的女孩子，将来怎么嫁得掉啊，温柔的时间总共不满５分钟，吃完点心就成了冰美人了！”素素急得要是脚没问题，早把他踢出门外了。好在他及时闪了，才没被素素的枕头丢中。不过，因为在门外碰到了素素的舍友，有关他和她的故事就传开了。
　　 打这件事之后，不知怎么的，他们之间原有的平衡被打破了。彼此不再视若无睹，但是微笑却有些尴尬。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如果没有那朵天天送到的玫瑰花，也许他们会有机会发展的。但是那朵玫瑰，却来的不是时候。素素在多年以后，都为这件事遗憾。
　　 玫瑰花第一次是在午休的时候送到素素的课桌上的。素素一到教室就发现不对劲了，要好的女生暧昧地上来问：“是谁呀，你瞒那么紧？”素素一时摸不着头脑，直到走到座位前才发现了那朵玫瑰。用缎纸包扎得很精致。卡片上的字是打印上去的，写着：“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那时很多同学在大学里谈朋友，但是这样公开送花的却很少，毕竟还没有现在的大学生开放，学校也没现在这么开明地对待学生恋爱问题。
　　 素素坐在位置上，翻来覆去看着卡片上的文字，企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旁边的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不用那样吧，人家送你玫瑰，你不会不知道，何必瞒着大家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素素不知道怎么了，一听他这样说，一下子火就大了，没好气地说：“不知道是不是谁送来捉弄我的也不一定！”“谁那么无聊啊，会送花给你捉弄你？有空啊？”他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引得同学们都转过来注意起他们来了。素素涨红了脸，一时情急没多考虑就脱口而出：“无聊，无聊的人多着呢，不然怎么有人会送东西给我吃啊！”说出去，她就后悔了。他一下子愣住了，半饷才吐出几个字：“我无聊？是，我无聊。不过我还不至于无聊到给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孩子送花！”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素素觉得一下子就被击垮了，他居然认为她是没有感情的女孩子，不值得给自己送花，枉自己还对他有那么点好感！！看着他的背影，素素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痛了起来，可是怪谁呢，如果不是自己话说过了头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后来，一直不肯安定下来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要报复素素，没多久就交上了一个别系的女朋友。那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连素素看了都觉得喜欢，想来他是非常投入的。素素想把他从自己心里的那个角落中彻底赶出去，可是每次看到他们亲亲我我地走过，没来由的总是会感到心会一阵一阵的刺痛。为了避开他们，素素爱上了图书馆，经常泡上了图书馆。直到他们毕业，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其实，毕业临走那天，素素一直呆在宿舍里，就是避免看到教室里或者校园里任何一处他们缠绵的样子。既然都要毕业了，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何必给自己留下不快乐的回忆呢。而且他们也根本没有开始过，他们的个性也许是根本不适应的，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漂亮的善解人意的女朋友了，能少看到就少看到吧。素素想着，但是心底的哀伤和悲凉却怎么也隐瞒不了自己。因为她感觉他应该，至少一开始是喜欢她的，如果不是那朵玫瑰，如果不是他们的个性都如此要强，也许他们的故事要重新改写。所以，最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当宿管员阿姨在下面叫她的名字，说有人叫她下去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他。谁知道哪个恶作剧的家伙让她跑了个空，肯定是送玫瑰的家伙，不敢出来见她，素素恨恨地想。然后素素就暗笑自己的傻，他怎么可能来看她，怎么可能呢，他们几乎有好几个月不说话了。而且，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和时间来安慰她的失落，他有她的小女朋友要陪呢。
　　 就这样，素素离开了大学校门，结束了这段根本还没开始的恋情。
　　 看着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素素突然觉得两个人的距离早已遥远而不可及。那些年轻时的若有若无的亲切，现在想起来多么陌生。但是他关切的目光，让素素有点惊慌。她急忙抬起手，看看表，慌乱地说：“对不起，今天不能多说了，下次聊吧，快9点了，我得上班去了。”他失望地“哦”了一声，一时情急拉住了素素的手，“给个电话我！”素素不太情愿到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但还是笑着说：“有空打电话给我！”
　　 素素坐在办公桌前，发着呆。想着今天和他的碰面，那么慌乱，不是平时的自己。想着自己临走前回头看着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上车，长长地叹了口气。时光不能倒流，如果可以回去，素素多么想年轻的时候碰到他不是那么骄傲和要强啊。也许他们可以改写所有的生活。但是现在，只能是一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