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作者: 富乐山人
时间: 2014-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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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花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中小学时代,春游秋游之目的地多是中山陵和明孝陵,在明孝陵附近,有座梅花山,梅花山上有千株梅花,初春季节,梅花怒放,粉白嫩红
摘要:周围有人说她有点瘦,我很不以为然:女人再瘦也是花,君不闻李清照说‘绿肥红瘦’,就是说瘦人和花儿一样。更妙的是她名叫玉华,听听这美丽的名字吧,名从其人,如花似玉,懂吗?”这几句话语挥洒过去,对方立即成了“哑炮”。回家之后我把这事汇报给妻听,她听了“如花似玉”四字显然得到极大满足,内心激动,因为接连几天的伙食开得特别好。
我对花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中小学时代,春游秋游之目的地多是中山陵和明孝陵,在明孝陵附近,有座梅花山,梅花山上有千株梅花,初春季节,梅花怒放,粉白嫩红,暗香浮动。
但我每次去那里,从来没有认真地观赏,只是兴致勃勃地爬上石人的肩头或围着石马跳上跳下,一副傻小子的模样。读高中时,我有一位属于“铁哥儿”层次的朋友,他父亲是玄武湖公园的花草工程师,掌管着一个巨大的花房,他们父子俩多次邀请我去花房看看,但我觉得在鲜花前流连忘返是女孩子的事,所以总是借言推辞一直不去。
只是有一年寒假,我和“铁哥儿”在湖面上滑冰,天寒地冻的,把我们冷得不行,于是溜进花房取暖。花房里温暖如春,百花绽放,但我仍未看花,只把心思放到“暖气从何而来”这个问题上面去了。遗憾的是,自始至终没找到答案。临走的时候,我向“铁哥儿”的爸爸请教,工程师大笑:“你自然是找不着的,供暖的锅炉怎么会在花房?它是在离花房不远的地下室里,但有暖管埋在花房的地下。”由此可见,我是多么缺乏想象力,而如此缺乏想象力的人肯定不会有什么赏花的雅兴。
“文革”期间,常有“武斗”,吓得父母连忙把我喊回家中不准乱跑。忽一日,不知从哪里传来消息,说是城内某地的一株昙花开了,有句成语叫“昙花一现”,就是说要看昙花就得跑快点,于是大人小孩一窝蜂地朝“城内某地”奔去,我也夹杂其中。挤进人堆一看,什么都没有,众人大失所望,败兴而归,咬牙切齿痛骂制造假消息的人。滑稽的是,这事被杀红了眼的“造反派”知晓,竟演出了一场闹剧。
我所居住的那个城市,整日折腾“造反”的大致分为两派,一派自称“好派”,一派自称“P派”,这“ P派”的“P”就是汉字“屁”字拼音的第一个字母,意思是说那“好派”“好个屁”的意思。于是这“好派” 与“ P派”利用昙花一事互相攻击,都嘲笑对方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闹得乌烟瘴气不可开交。结果历史证明,这两派都是莫名其妙的一伙,都是“昙花一现”的可悲人儿。
改革开放以来, “仓廪实而知礼仪”,花于是大行其道,本地政府前几年表彰十位“致富能手”,笑眯眯站在台上领奖的竟有两位是种花养花之人。这也难怪,我泱泱中华乃礼仪之邦,花又是无声的诗、立体的画,送花寄情之说源远流长,我国民间自古以来就有春天折梅赠友、秋天采莲怀人的传统,人们常借助花的寓意来谈情说爱、倾诉离愁别情。
早在汉代,当友人送行时,就曾“折柳赠别”,以表达依依不舍之情;宋代诗人陆游离家北上,其恋人唐婉曾送他一盆秋海棠,以志永生不忘,多年之后,陆游在沈园和唐婉相见时,面对物是人非,有感而发,写下了感人至深流传千古的“钗头凤”。只是现在,商潮阵阵,人们送花多注意花色和价格,而忽视了各种花卉的不同的象征意义,不分时间、场合和缘由胡乱送花,有时闹出笑话。比如到医院看望住院病人,许多人送花就欠考虑。首先,那病房原该清清爽爽,送进花去实际上就成了污染,对病人无益有害,正因为如此,管理规范的医院对送进病房的花都有明确的限制和严格的检查;再说花多寓爱情的炽烈和兴旺发达大吉大利,送花若不作思量草草选择,还会引起你看望的那个人的不快。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还有一次,打开电视正看到“开心辞典”里的王小丫向一男子提问,问题是“在父亲节那天应该送给父亲什么花?”那男子大概只知道情人节时要向女友送高价玫瑰,从来没想到要为父亲送花,一时张口结舌。他用电话向他的大学好友求助,那好友也和他一样不知道,胡猜瞎说,一会说是红玫瑰,一会说是郁金香,三下五除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那男子有点惭愧。我顺势问坐在旁边的儿子:“你知道吗?”他也不知道,故意答非所问:“你又不准送花,我怎么知道?”当公布正确答案是非洲菊时,儿子问:非洲菊是什么花?为什么送给父亲的应是非洲菊?逼得我拿出“百科辞典”向他解释半天,可见送花是一门学问,一点不可马虎。
民歌唱道:“姑娘就像花儿一样”,这就是说,花儿总和女人联系在一起,尽管有人说第一个把姑娘比作花的人是天才,以后再作这样比喻的家伙都是蠢才,但我坚决认为,无论何时何地,把姑娘比作花或用花来指代姑娘都是十分贴切的。我老家那里的村姑(当然是二十多年前)只要外出,不论大事小事,离开家门之前必会认真梳妆,只是那时没有嫩白保湿之类的高级化妆品,所谓梳妆就是换一身衣服,洗脸之后擦点雪花膏,当然,最重要的是梳头,她们用廉价的头油把一头秀发抹得平平展展光光亮亮,之后就是插上一朵或一串鲜花。
姑娘们走在路上,成群结队,嘻哈打笑,那清纯可人青春勃发的样子,简直就是乡间路上最美丽的流动风景,“回头率”极高。当然,在纯朴村姑的心目中——据我观察——地位最高的是栀子花。春末夏初,在栀子花开得最绚烂的时候,姑娘们就会不约而同摘下栀子花,再用皮筋绑在辫稍,或用发夹卡在发上,显得既素朴又高贵。就是年龄很大的婆婆,头发稀疏了,也会聪明地把栀子花别在衣襟上,显然,她们想借助这芳香的栀子花怀念那早已逝去的青春。
记得有一回,我们一群小男孩围着婆婆,说是要闻她身上的香味,婆婆笑了:“来来来,你们也香香!”说完就进屋捧出好多栀子花,用针线把这些花串在一起,打结之后就成了栀子花链,每条链上有三五朵,然后极其郑重地套在我们的脖子上。虽说世无不美之花,但只要一看到那小巧玲珑,曲线动人,晶莹剔透,悄悄地躲在叶子后面散发阵阵清香的栀子花,童年的回忆也似乎被花香围住,不由自主地让人产生许多美丽的遐想。有人认为,男人与花无缘,这是道学家的偏激,他们不知道“侠骨柔情”才是真男人的“cool”,自然也没读过铮铮铁汉袁崇焕的著名诗句:“竹叶喜添豪士志,鲜花香插少年头”。
我从不养花。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住在一个不足百平米的小院子里,小院由一圈瓦房围着,这一圈瓦房又住了十几户人家,过来过去都要碰鼻子,根本就没有养花的空间。后来住进了楼房,看见别人的阳台上有了花草,妻曾动过养花的念头,我立即反对:“天天忙得要死,正事都还来不及做,谁来管这些花花草草?”只是有一年,到福建泉州出差,主人十分热情,临行之际,非说他们的水仙花华夏闻名,执意要送我们一些,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带了回来。到家之后,妻看到这些像大蒜头一样的水仙花,先是一阵惊喜,接着就乐颠颠地跑到街上买了两个瓷钵,又到工地上检了些核桃大小的鹅卵石洗净,把“大蒜头”连同鹅卵石放进钵中,倒入清水。不出几天,那“大蒜头”居然生出了细长的绿叶,又过了几天,那绿叶的顶端竟长出乳白色的花朵,不只娇嫩可爱而且幽幽花香弥漫了几个房间,全家人喜出望外,妻更是高兴万分,以至于一改早早上床睡觉的习惯,夜深人静时,也不开灯,只借助淡淡月色坐在花旁仔细端详,很有些苏东坡“只恐夜深花睡去”的意境。
遗憾的是好景不长,不到一月,这可怜的水仙叶黄花谢,妻惜香怜玉,眼睛红红的,有些伤感,不准我和孩子把它作为垃圾甩掉,一个休息日,她学着古代“小资”林黛玉的样子,一个人悄悄地把它埋在河边。瞧瞧,妻都是五十好几的老太太了,对花还是那么钟情,可见女人对花有何等的深情。说到拙荆,不能不赘言两句。她贤淑勤快,任劳任怨地承担家中一应事务,为此我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向她表示敬意和爱意。有次出差,外地朋友在饭桌上问我:“喂!你老婆究竟有多漂亮,怎么一天到晚写文章歌颂?”我很是得意,滔滔不绝:“漂亮不漂亮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但内人的体重永远是我的一半,身材绝对冠盖全川。
周围有人说她有点瘦,我很不以为然:女人再瘦也是花,君不闻李清照说‘绿肥红瘦’,就是说瘦人和花儿一样。更妙的是她名叫玉华,听听这美丽的名字吧,名从其人,如花似玉,懂吗?”这几句话语挥洒过去,对方立即成了“哑炮”。回家之后我把这事汇报给妻听,她听了“如花似玉”四字显然得到极大满足,内心激动,因为接连几天的伙食开得特别好。
我曾开过“洋荤”,追随领导去过加拿大,加国西海岸有个城市叫温哥华,温哥华附近有个对外开放的私人花园,付钱即可进去,于是在考察之余,主人把我们领进了花园。这次游园,真是不虚此行。虽说我并不懂得赏花之道,但那花园实在太叫人爱恋了。花园很大,花的品种也很多,色、香、韵、姿均佳,用“百花齐放,姹紫嫣红”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再深入一问,才知这花园原是一废弃的矿坑,矿采完了,失去了价值,一位有眼光的商人把它买到了手,这商人面对坑坑洼洼,突发奇想,决定建造一个花园。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十年的经营,现在已成加国著名旅游景点,每天慕名而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摩肩接踵。我这一辈子,在国内跑的地方也不少,大至国都,小至县城,有的地方连乡镇也辟有公园,也许是自己孤陋寡闻,只觉得这些公园都是一个模式:亭台楼阁,水光山影,就是没看到能发人情思的花园。有时逢年过节或贵宾驾临,也看到广场上花团簇拥,或在迎宾大道两旁有用花朵组成的吉祥语句,但那都是园林工人用几万盆小花临时鼓捣出来的,失去了天然的情趣。
节日过了,贵宾走了,这些景致就烟消云散了。更令人悲伤的是,我家的窗口对着一条小溪,这条小溪已经静静地流过千年,清清的水,岸边的花,美丽无比。传说李白杜甫曾在溪边相会,所以至今还有一座“李杜祠”留存世间当作文物保护。正因为如此,小溪有一个极风雅的名字:芙蓉溪。但近年来由于污染,溪水总是墨黑墨黑的,而千百年来长在小溪两岸的芙蓉消失殆尽,更不用说欣赏那富贵美丽的芙蓉花了。
冯梦龙的《醒世恒言》中有一卷叫做《灌园叟晚逢仙女》,讲的是一位姓秋的的老翁一生种花、爱花的事情感动了仙姬,仙姬们帮助秋翁铲除恶霸的故事。鲜花充实了老翁的生命,也装点着世人的生活, 那么如今, 我们到哪里去找这位惜花如命的“秋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