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精

摘要：谨以此文献给我亲爱的细爷爷
　　 细爷爷是猫精，我是听上辈的人讲的。
　　 他去世的时候我才十八岁。对他的了解只能是我懂事后的那八九年。爷爷兄弟三个，他排行老三，爷爷上头有哥有姐，只有他在那辈人中最小。也许是老小使他生得个头小人不高，听爷爷讲他只读过一年半私熟，能记个帐写个字就回家放牛了。家里那年月很火，公公是个精明能干的生意人，再加上有三个儿子帮衬，扎油生意做得不错，家里有与人合伴的油房，占一半股份，还有头独牛。细爷爷负责放牛赶碾，由于个头小总也长不大，快二十了也只是放牛赶碾打下手。公公为细爷爷的婚事操心，找了两家总也相不上，后來公公让我爷爷冒名顶替去张青竹山相亲，爷爷长得仪表堂堂，一米七的个头人见人爱，相亲自然是顺理成章。没想到细奶奶长得很漂亮，不但漂亮而且聪明贤惠，一旦生米煮成熟饭她也就认命了，而且相夫教子一辈子，无怨无悔。
　　 细爷爷别看把头细，但天资聪敏，学什么像什么。刚解放不久，上头组建木工合作社，他跟爷爷一起去打下手，兄弟俩一辈子没学过徒，打了几年下手就成师父了，细爷爷会做椅子，在横直十几里都有名，他个头小但很壮实，人也特勤快，他每天下工后回家都挑灯夜战，每晚做把椅子才休息，如果生意好他还会加班做两把，总之一年三百六天没一天在空，细爷爷的勤劳是远近闻名的，他几十年风里來雨里去，从没见他休息过，那怕是正月初一他也是上午拜年下午劈柴。
　　 细爷爷被村上人封为猫精，那是因为他家一年四季有鱼吃，细爷爷家什么网都有，都是自已织的。在记工分的那些年，他上户做木工，中午休息时就拿起网下港里捕鱼，只要他下水总能捕到鱼，我家也因此沾了不少光，他捕得多细奶奶就会给我家一小碗，捕得少就会叫我上他家里去，饭面上总能给我押上一条鱼。那年月港里捕鱼的人多，鱼不大，有半斤重就算大鱼了，但那时的鱼吃起來特香，口感特好。
　　 记忆中细爷爷是个特严肃的人，一天到晚忙进忙去，很少见他笑过，夏天没见他穿过上衣，总是一条大短裤加一条大方毛巾，他的毛巾既是上衣又是围裙，走起路來一阵风，说起话来一句一个意思，没一个字是多余的。他的皮肤黑得发亮，他下水上岸不用毛巾擦水，因为他的皮肤不沾水。细爷爷抓鱼的确是高手，他找到的鲶鱼洞很少有跑掉的鲶鱼，他的经验是有进洞就会有出洞，所以他先把出洞封死再下手，一捉一个准。细爷爷是织网高手，什么样的捕捞工具他只要看一遍就会做。
　　 细爷爷的爱好很多，捕渔打猎样样在行，他自已会做铳托，远近不少猎手都找他帮忙。他家一年到头不缺野味，鹿虎狼都打过，但打得最多的还是兔子和野猪。听爷爷讲，细爷爷善守，他会寻找野猪经常出没的路口蹲守，一守就是一天一夜，所以他打野猪是远近闻名的高手。善守的人要善于伪装，因为野猪也很精灵，它能嗅到人的气味，三十米远它就能嗅到，一般守猎者要放到二十米才开枪，因此要闭塞呼吸，择机开火。
　　 细爷爷一生"小气"，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但细奶奶大气，家里进进出出的朋友不少，每年下半年我都会去细爷爷家掺糖吃，只要细爷爷在我就不进门，只要我进门细奶奶总不会让我空手走，不是几块打糖就是一口袋薯饼角，有次见细爷爷不在我就大胆进了门，细奶奶刚给了碗芝麻糖，不料细爷爷从东边房里去來大吼一声，"怎么又来了"，我掉头就跑，一天没缓过神來。我有十几天没去他家了，细奶奶用荷蓝装一蓝爆米花和芝麻糖來，我没接，她劝了许多还是很失落的走了。晚上细爷爷送两条鱼来，他沒说什么话放下就走了。
　　 细爷爷病了，听说在做椅子时感到头晕腹痛，被送到湖口县人民医院治疗，没想到这一病不起，开了两次刀也不见效，我去他家看他时他瘦得不成人样，但肚子很大，听说是肝癌。他求生欲望很强，天天买猪肝吃，但总也不见效，他太累了终于可以休息了，但确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有次他对爷爷说，他得罪爱初了，爱初有好几天没来看他了。爷爷告诉他说我去武山了过两天就来。晚上我与爷爷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我走了老伴要吃苦了，她最痛你了，你要照过好他。这就是细爷爷对我最后的交待。第二天他就离开了人世，享年五十六岁。细爷爷的一生是勤劳的一生，是艰苦创业的一生，他从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为家庭为儿女操心劳力。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心中想的仍然是老伴后半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