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
作者: 谷新耀
时间: 2013-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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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我五个姐姐之中,二姐过得最好。 我之所以说二姐的日子,比其他几个姐姐过得都好,不仅是因为她们家经济状况比其他几个姐姐家都强,更主要的是,二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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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五个姐姐之中,二姐过得最好。
我之所以说二姐的日子,比其他几个姐姐过得都好,不仅是因为她们家经济状况比其他几个姐姐家都强,更主要的是,二姐和二姐夫两个人,从不生气。
在我印象中,几十年来,二姐两口风风雨雨,甘苦与共,恩爱和谐。从没听说过他们因为意见不合而吵闹,甚至两个人从结婚到现在,从来就没有红过脸。两个人相濡以沫,过着平淡而恬静的生活。
这在我们家,是天大的奇迹。我曾经确信,我们姊妹几个,当初都受父母的影响很大,而且还遗传了他们暴躁而固执的性格,所以,很难过好自己的婚姻生活以至整个人生,尤其二姐。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拿扁担去打母亲,大姐和二姐跑去拉架,扁担砸在了二姐的头上。父亲用劲很大,扁担头上的竹梢扎进二姐额头上的骨头缝里,顿时血流如注。
但二姐以后的命运,似乎推翻了我当初的判断。
办完父亲丧事那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几个姐姐和姐夫围着二姐夫,让他说说他和二姐咋就不会生气。
我记得当时二姐夫说,我没啥经验,我和妞都相信对方,始终认为对方说得都对。
妞是我二姐的名字。二姐夫叫陈义军,小名老虎,我平时叫他老虎哥。老虎哥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含情脉脉地瞟了二姐一眼。老虎哥在瞟二姐的时候,二姐也正在看他,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彼此脸上都绽放出了幸福的微笑。
2
二姐家相对我的其他几个姐姐,距离比较远,在柏树乡的花沟村。
柏树乡,在上店镇的西南。我曾想,既然叫柏树乡,那里的山坡上和地垄边,漫山遍野,到处都应该种有很多的柏树,一年四季,郁郁青青。但我在那里,却根本没有见到过一棵柏树,就像二姐家的村子叫花沟,而我在那里,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特殊的花草一样。
从我们家去往二姐家,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路是通过我们的上店镇。那条路从我的母校上店高中门口经过,向北再过一条河,就可以直接到达花沟村的村口。走这条路,从我们家到二姐家,大约十六里地。二姐出嫁时,我去送她,我们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条河,叫汝河。起源于嵩县,流向下游的汝州。那时候,汝河河面很宽,但河中间高出两边很多,没有水,裸露着密匝匝的鹅卵石。那些石头,光滑圆润,奇形怪状,色泽鲜艳,大小均匀。河滩的那些石头,在那时候,很少有人问津。我有一次经过那里,无意间拣到一块碗口大小的石块,纹理色泽都很特别。整个石面,像一片绿色的西瓜园,中间仿佛是一座茅屋,里面好象坐着一个看瓜的老人。我如获至宝,将它带回学校,保存了很长时间。后来,我将那块石头,送给了结义哥哥李建国,不知道他现在还保存着没有。而现在,老家的很多人都在玩石头,光上店镇就开了好几个奇石馆,而且颇具规模。
河中央的部分地带,还堆积成了许多大小不同的沙滩。流沙细密平坦,柔软而干燥。有风的时候,从那里路过,必须得侧转身子。否则,飞舞的沙子,就会迷住眼睛。
河里有两条水流,沿河的南北两岸,自西向东缓缓流去。河上没有桥,而在两条清澈的水面上,分别架着简易的木板当桥。一根根的木板,被铁爪子连接在一起,走在上面,吱呀吱呀地乱响。
河滩上,河岸边,栽着很多垂柳。柔软的枝条,迎着微风,在河岸上轻轻摇摆。河岸的北边有一座果园,为防止果实被路人偷摘,果园的周围,围着一圈高高的棘刺。我记得那时候去二姐家,只要过了河,走到这座果园边,我就感觉已经到了二姐家。
另外的一条路,是从县城走。从县城一直正西,走上半个时辰,也可以到达花沟村口。这条路比较绕远,一般不走这里。只有在雨季,河里涨水,过不去的时候,才走这条路。
但在这条路上,住有我父亲的两个换过帖的好兄弟。一个叫王同福,住在寺湾。而另一个叫赵栓,住在青泥沟。两个人都是我父亲的同学。
寺湾的王同福,比我父亲大,我叫他大伯。我印象中他比栓叔要胖得多。父亲后来让我认他当了干爹,我经常逢年过节去瞧他。我记得,第一次父亲带我去他家认亲,在他们家的正屋,父亲让我给他下跪。我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他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扶我,把我搂在怀里。父亲让我叫他干爹,我死活叫不出口,脸憋得通红。他掏了五块钱,塞进我手里,然后对父亲说,就别难为孩子了。
干爹有一个儿子,三个姑娘。当时对我都很亲,我都能叫上他们的名字。后来,好像是因为父亲经常和母亲生气,我恨父亲,所有他原来给我安排的一切,我全部否定,包括这个干爹。所以,我以后就再没去过干爹家。
之后,有一年,我听说干爹疯了。疯的原因我不清楚,只记得他好像疯了以后,点过别人家的房子,两家因为赔偿问题,打过官司。
再后来,我就去当了兵。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二十多年过去了。以后,我和干爹家,再没有任何联系。干爹和干娘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去的世,我全不知道。几个哥哥姐姐的名字也都不记得了。甚至三个干姐,嫁到了哪里,我都不知道。我军校毕业后,听父亲说,干爹的儿子在县公安局开车,住在县城。父亲让我去找那哥,让他给我介绍对象。我去过他家,嫂子还亲手给我削过苹果吃。哥嫂给我介绍过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家在山北的陶营乡,当时在城关镇政府上班。
虽然那女孩子上班时间不长,但十分持家,自己将家具置办得很齐全,单人宿舍摆得满满当当。我和那个女孩子,谈了半年的对象。因为她嫌我家穷,而且以后要两地分居,就和我分了手。去年,县里合并几个乡,人员进行分流。她考试成绩不好,在家待岗。之后,她还联系很多像她一样在家待岗的人,经常去上访。
青泥沟的赵栓,小我父亲几岁,我从没有去过他家。但据二姐夫说,当年栓叔还是他的媒人。本来,栓叔给他介绍的是我大姐,但由于阴差阳错,二姐却最终嫁给了他。每次提起这件事情,老虎哥和二姐两人,都会感慨一番。
二姐夫的父亲叫陈世禄,和我父亲,栓叔,还有我干爹同福,都是当年在县城皖小的同学。栓叔原来想让我二姐给自己当儿媳妇。大姐和二姐去二姐夫家相亲,二姐和二姐夫两人感觉很对眼法,二姐后来就嫁给了老虎哥,而大姐最后嫁到了我们邻村。
栓叔感觉很窝囊,曾经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和我父亲还有世禄叔,很长时间不来往。
3
母亲常说,别人家的日子,都是越过人越多,越过越红火,而我们家则是越过人越少,越过越冷清。
我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和父母一样,亲身体验和感受着母亲的这种凄凉感觉。不过,我的这种冷清是在送走三姐之后才滋生出来的。而在我当时送大姐和二姐出嫁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强烈。
在我老家,姑娘出嫁,需要娘家的男人送亲。送亲的人,必须是娘家最亲近的人,叫压箱。我五个姐姐,都是我相继一一送走的。
二姐和大姐两个人,在同一年出嫁,而且相距的时间不长。所以,我二姐的大儿子利斌和大姐的大女儿娇环,一个是大年三十出生,而另一个却生在大年初一。
那时候,我好象刚刚记事。
二姐出嫁时,我和科哥去送。
二姐打着一把粉红色的纸伞,穿着一身红衣服,走在迎亲队伍的中间。她和大姐一样,一路上不停地哭哭涕涕。到了婆家,眼哭得红肿。
迎亲的队伍,过一个村庄,就放一次炮。村里人听到炮声,都跑出来看热闹。遇到人多的地方,就撒些花生、瓜子和糖果。于是,人群就乱成一团,弯着腰去抢。
因为路远,我半路走不动,科哥把我背在肩膀上走。
我和科哥将二姐送到婆家,我得到了一个红包。
红包是老家的一种风俗,算是婆家给送客的答谢。那个红包里包着二十块钱。
这是那时候最让我高兴的事。因为,那是我意外的财政收入。
我送走了五个姐姐,也额外得到了五个红包。
科哥是我一个本家哥哥,那时候,他在村里当队长,和我们家的关系还算可以。在二姐家吃完喜宴,科哥又一路又将我背回了家。
关于科哥,在我的记忆之中,也就只有这么一次,他能让我感觉到亲情的温暖。
之后,他做的一些事情,让我很不理解。
科哥当时是有名的能人。
他有次进城,被汽车轧住了脚。本来,伤势并不严重,但他倒在地上,装着不能动,哭喊着疼。最后,竟然让车主赔给他八百块钱,才算了事。那时候,八百块钱,能够一家人吃喝三年。
科哥不孝顺,而且记仇。
他爹死的那天夜里,他根本不知道。因为已经有很长时间,他和老婆对他爹不管不问。他爹断气后的第三天下午,才被发现。他爹的耳朵,被老鼠咬掉了一半。
因为我们关系近,我父亲和天海伯两个人,去兴师问罪。尽管他头上勒着孝,赶紧给我父亲和天海伯两位长辈跪下,但我父亲非常生气,还是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
科哥也许觉得,像我父亲和天海伯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教训他。在他看来,因为我父亲的胡作非为,导致我小姑死于非命。而天海伯自小远走他乡,父母死时都不在身边,自己到老才又回到村里。所以,他对我父亲和天海伯怀恨在心。至此,几家人结下仇怨。
科哥爹办完后事,他就开始不答理我父亲和天海伯。他每次从我们家门口路过,总是黑着脸,背着手,梗着脖子,仿佛我们家欠了他很多的债。几十年来,一直都这样。
因为这件事情,天海伯去世的时候,他没去吊丧,而且他就在村里。
我军校毕业分到郑州,他来找过我一回。
那时候,他大儿子在郑州警校自费学习,想问我借两千块钱。当时,我将父母接到了郑州。为让父母有个营生,我在部队营区边一个废弃的院子,给父母买了一个供小孩子玩耍的跳跳床,刚借了五千块钱。
那天,他来的时候,跳跳床刚送到,我正在安装。听他说明来意,我对他说,我真的帮不了他。而父亲见到他,干脆就躲进屋里不想见他。正在这时候,天刮起了大风,因为跳跳床顶棚是布料,固定不好,最怕风刮。我叫了一个战友,来帮我一起安装。战友见到他,问我是谁,我说是我一个老乡。他看从我这里借不到钱,而且我也顾不上招待他,他就和在半空中忙着安装的我打了招呼,匆匆地走了。
其实,老乡这句话,我是脱口而出,根本没有想那么多。而且在部队,接触天南海北的人很多,老乡也是一种很亲昵的称谓。但想不到这句话,竟然成了他以后的话柄。
科哥回到老家后,对村里人说,我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他说我在别人面前不叫他哥,说他只是我的一个老乡。而且他还到处和别人说,等我父母死的时候,他再给我好看。
我母亲听说后,咽不下他的话。母亲就对人说,他妄想,我们死了,还不想和他家人埋在一起呢。
我叔后来怕我回去找他茬,跟我说,他这人就那样,你别跟他计较。我说,我不会在意的,这件事,关键是因为我没有借给他钱,他才生气,我挺内疚,但当时我确实没有钱借他。
后来,我在村子里见到他,仿佛真的欠了他什么一样,心中感觉挺难受。我当时还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但他似乎根本不能原谅我,听见装着没听见,漠然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他大儿子铁锣,在警校毕业后,到三屯乡派出所当了一名联防队员。那孩子很张扬,开着警车回村,无缘无故却拉着警笛,让村人很反感。有一次我回去,听对门的胜利说,铁锣被开除了。原因是派出所抓了几个赌徒,其中一个他认识,他竟然擅自将那人放了。
前年,我回家过年。他在山西武警部队当兵的小儿子,坐火车往家赶。因为没有了长途班车,大年三十晚上被困在洛阳。他大儿子铁锣去家里找我,想用我的车去接。我一听,就把钥匙交给了铁锣。我陪铁锣出门来到车边,交代车的习性,却看到他已经偷偷坐上了车。他可能感觉我不会出来,想用我的车,又不想和我说话,见我车门没锁,就先上了车。
他二儿子回来后,还专门到我们家来看我。后来,在我的鼓励下,他这个儿子还在部队转了志愿兵。
然而,这件事情,并没有缓和他心中对我的怨气,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一家人还是没有来。
几年后,母亲要将父亲另葬它处,其中一个原因,也包括不想和他家共上一个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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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的时候,时常到二姐家去玩,而且经常住在那里,一住就是十天半月。
那时候,我俨然成了二姐家庭里的一个成员。所以,二姐家的院子,给我留下难以抹灭的印记,而二姐善良的家人,所给予我的关爱和温暖,一直绵延至今。
二姐家的院子,座东朝西。所以在冬天,院子里有些阴冷,但在夏天,却非常凉快。院子里有几棵碗口粗的桐树,一到夏天,院里浓荫覆盖,凉风徐徐吹过,很多人都来乘凉,所以院子里常年充满欢声笑语。整个院子像梯田一样,高低错落成两个平面。东面是三间正屋,北边有两间厢房。中央有一颗夹竹桃。花开的季节,整个院子绿树红花,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