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启明星”
作者: 王友明
时间: 201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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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发展,虽留不住岁月的脚步,记忆却总是那样历久弥新,被珍藏于心匣。每每忆起读书的年代,我都会为之动情,为之沉醉。因为,那是与知识对话的时刻,与梦想共舞的
摘要:时代的发展,虽留不住岁月的脚步,记忆却总是那样历久弥新,被珍藏于心匣。每每忆起读书的年代,我都会为之动情,为之沉醉。因为,那是与知识对话的时刻,与梦想共舞的年代……
时代的发展,虽留不住岁月的脚步,记忆却总是那样历久弥新,被珍藏于心匣。每每忆起读书的年代,我都会为之动情,为之沉醉。因为,那是与知识对话的时刻,与梦想共舞的年代……
在村办小学读书
1958年,父亲把我送进村办小学就读。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很穷,学生的书包,都是自己的母亲或祖母或外祖母,用毛巾或是方格布缝制的。有一尺见方大小,上面系着两根带子,有黑色,有蓝色,更多的是各种花格布的。
为了让我好好学习,父亲用做小买卖换来的钱,买了几尺花洋布,让母亲给我做了一个漂亮的书包。许多孩子用不起好一点的作业本,大多是用白粉联纸自己装订的作业本,父亲却毫不吝啬地给我买了几个体面的作业本。
学校就坐落在我家那条街的南头,离我家不过300米。校舍是用土坯垒起的平房,共有四间,东头隔成一个里间,是老师的办公室兼宿舍。外面相通的三间是教室,黑板是一块大木匾,被简单油漆一下做成的,讲台是用一层砖铺垫的,课桌是用一块块长条木板搭就的(后来才换成了课桌),凳子是学生自带的,五花八门,高矮不一。
第一天去上学,我的积极性可高了,到校的时间比别人都早,受到老师的表扬。村办小学分四个年级,20多名学生,都要在一个教室学习,坐在最前面的是一年级学生,依此类推。学校只有一名老师,担负着四个年级的语文课和数学课教学。做作业的时候,懂事的我,特别认真,一笔一划,规规矩矩,作业本都是正面用完用反面,没有半点的浪费。没有演算纸,父亲便给我买了一块小石板,几根石笔。我如获至宝,非常爱惜,也很注意节约,石笔什么时候用得实在是捏不住了才丢弃。
语文书和数学书的封面,从来没有折叠破损的地方,书页内也没有乱写乱画乱涂的地方。父亲看在眼里,喜在心中。在父亲的关切、鼓励和教诲下,我的学习积极性提高了,学习成绩突飞猛进。
老师每天都要分别给不同年级的学生讲课、布置作业、批改作业,其辛苦程度可想而知。于是,老师便让我担任课外辅导员和拼音领读员。
那时,课间活动也很单调,就是老鹰捉小鸡、跳绳之类,但我们却玩得非常开心。
后来,西王庄小学几经搬迁,校舍也由土坯房变成了红砖瓦房。随着形势的发展,如今的西王庄小学被撤销了,学生全部进入东留善固玉兰实验学校读书。
从此,西王庄小学的校舍便废弃了,成为乡亲们的一段记忆。
集体住宿张三寨
读小学二年级时,为了让大人们腾出时间干农活,公社领导让我们村的小学生,全部集中到离我村一公里的张三寨村,在一户人家集体住宿学习。那户人家的西房共有两间,北面的一间有一条大土炕,土炕上铺着草栅子,可以睡十几个人,褥子和被子,都是我们自己带来的。
为防止掉下来,头顶上绑着木头护栏,我们男生便住在有土炕的一间。南面的一间没有土炕,是用木板搭的地铺,由于房间小,横七竖八都是地铺,女生便挤在这大地铺上。褥子和被子也是自己带来的,五颜六色,特别好看。村里专门指派了两名中年妇女,负责我们的生活起居。按辈分,我管年长的叫奶奶,管年轻的叫婶子。
寒冷的冬夜,调皮的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便想出一个歪点子,逗逗奶奶和婶子。半夜三更,我掐着嗓子大声疾呼:“尿炕了!尿炕了!”奶奶闻声穿上衣服跑过来,我装聋作哑地紧闭着眼睛,还不时地打着呼噜。奶奶看了看都睡得香甜,问了几声:“谁尿炕了?”见无人答应,以为是谁在说梦话,便扭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又故伎重演。这回是婶子跑过来,看看没有任何动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为我们掖了掖被角,便回去睡觉了。一连几个晚上,我都是如此折腾,奶奶和婶子气坏了,把我们屋的男生叫到一起,连吓唬带哄骗地说:“是谁干的?赶紧自个儿说出来,只要自个儿承认了错误,就不追究了。如果让查出来,非开除他不行。谁要是能够揭发出来,就奖赏好吃的。”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最后,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同学揭发了我。奶奶铁青着脸,气呼呼地说:“我就知道是你,完了非告诉你家大人揍你一顿不可。”见奶奶真的生气了,我赶紧拉了拉奶奶的衣角,虔诚地说:“奶奶,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千万别告诉我爹娘,求你了!”奶奶扑哧一笑:“只要知道错了,就是好孩子,以后不能再犯了。”
自此,我不但没有捣过蛋,还协助奶奶和婶子,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奶奶和婶子直夸奖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在这里住宿的时间不长,我们便回到村里,继续在村小学读书。
考试竞赛获名次
在村小学四年级学习期间,我报名参加了下堡寺公社张三寨片15个学校学生参加的数学考试竞赛。考试前,老师精心进行了辅导。结果,我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有位同学考了第二名,很是不服气,非要与我一争高低。
不久,学校又推荐我参加了下堡寺公社31个学校学生参加的数学考试竞赛,我和那位同学分在一个考场。考试结束时间还未到,我就第一个交卷走出考场,那位同学随即也交卷,第二个走出考场。我心里清楚,他是在和我较劲。结果,竞赛成绩公布,我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那位同学未取得名次,他埋怨说,都是因为我交卷太早,影响了他的考试。我没有计较,一笑了之。
由于我为大队和学校争得了荣誉,受到了物质奖励:十根铅笔、一个铅笔盒、五本作业本和一个旋笔刀。那年月,生活条件不好,这些奖励可算是非常好的奖赏了。我时刻牢记着毛主席“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的教导,学习更加积极认真了。
第二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高小。然而,因学校只有我一个人考入高小,老师和父亲都考虑,出村上学没有个伴不行,劝我留一级,来年再考。
遵从父亲和老师之命,我在小学4年级重读了一年后,再次以并列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了张三寨高小。
在父亲浑朴炽烈的希冀里,注入了几分欣慰和自豪,可几元钱的学费,却使父亲着实作了一阵难。身为长子的我,渐渐感觉到了“为父分忧”的责任,我几番要求缀学,为家庭尽一点微薄之力,均遭到父亲的严厉斥责。他说:“就是再困难,也得供你们上学,不能让你们像我一样,做个睁眼瞎。”听了这话,我激动得不能自己。父亲东挪西凑才交足了学费,把我送到张三寨高小读书。
启蒙老师马庆华
许是怀旧心理过逾之故,已过花甲之年的我,茶余饭后,总爱忆起学生时代的一些陈年旧事。而每每回首昔日的岁月,又总会牵动起我对在教育事业中默默奉献毕生的恩师马庆华无尽的怀念。
这不,昨晚几乎一夜未眠,临近黎明才艰难入睡,恩师马庆华又走进了我的梦中。天亮醒来,窗外细雨轻敲外面的世界,点点滴滴打湿了我久远的思绪。
马庆华是我的启蒙老师,生于民国二十年四月初八日(公元1931年5月24日),下堡寺镇东王庄人,卒于1989年农历八月十五日(公历9月14日)中秋节,享年58岁。
他少年早慧,1951年,20岁的他,就当了一名乡村小学教师。从此,他便在那贫穷的小乡村,开始了追求崇高和播撒文明的人生历程。
他任教七年后,我步入校门,成了他的学生。当时,生活条件非常差,后来,又正逢三年自然灾害,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十分艰难。
为不使学生辍学,马老师亲自带领我们,轰轰烈烈地开展起了“勤工俭学”活动,自力更生地解决办学和学习的费用问题。此举,既培养了我们从小热爱劳动的良好习惯,又树立了我们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家长们表示出极大的拥护和支持,公社和县上各级领导,也都给予了高度赞扬,并推广了我们的先进经验。
在全地区开展的“优秀教师”和“模范学校”评比活动中,马老师和我们学校均名列其中。学校挂奖匾的那天,乡亲们自发地聚到学校,敲锣打鼓地贺喜。马老师边哈哈地笑着,边抱拳致谢。我看到马老师晴朗的笑容里,镂刻着岁月沧桑留下的褶皱。
马老师高度的责任感和强烈的事业心,是出了名的。他的村子距我村仅两公里之遥,可他始终坚持住校不回家,从未因家中事而影响工作,把全部心思用在学生身上。
他那宽广的胸怀里,时刻装着学生、学校和教学工作,而很少装着自己。他的妻子勤劳、朴实、善良,上要伺候年迈体衰的老人,下要抚养年幼无知的孩子,还要下地干活挣工分,生活中有数不清的困难。她却很是理解丈夫,从未拉过后腿,从未有过怨言,全身心地支持丈夫工作。他们婚后的许多年里,大部分时间,是过着“牛郎织女”般的生活。马老师也只有星期天、节假日,才赶回家,尽一尽为人子、为人夫和为人父的责任。遇到较长的假期,他便步行到我村进行家访,了解学生们完成作业的情况,征求家长们对教学的意见。
马老师到我家的次数最多,和父亲很谈得来,赶上吃饭时间,母亲就会想方设法做点好吃的,留马老师在家吃顿饭。长此以往,父亲和马老师的关系便密切起来,就像是亲戚,但凡父亲听到家长有什么意见,就及时告诉马老师。马老师也会对家访中发现的个别问题,因人而异,个别辅导;共性问题,即刻把学生们集中起来,讲一次辅导课,解疑释惑。家长们经常私下议论,在学校,他确确实实是一个优秀老师,可在家庭之中,他却是一个不称职的儿子、丈夫和父亲。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马老师的耳朵里,在一次上课前,他向我们交了底:“家里的事少管点没啥,学校的事不管好可不行啊。如果误人子弟,那不就成了罪人了吗?把你们教好,将来能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是老师义不容辞的责任啊!”马老师的话,没有华丽的词藻,却似一股高山清泉,沁入了我的心田。
为把我们的学习搞得更好,马老师煞费苦心地办起了“夜校”。每当夜幕降临,我们便走进“夜校”。一个半小时里,他一会儿为我们讲解重点,一会儿为我们解答难题,忙得不亦乐乎。“夜校”结束后,我们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马老师还要批阅作业、书写教案。那盏小油灯,常常与启明星遥遥相对。
马老师不辞辛劳,潜心教学的精神,深深地打动了我。爱好写作的我,禁不住草成歪诗一首:“深夜,校园内一片寂静/我们早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中/可是您呀,敬爱的老师/油灯下辉映出您不倦的身影/要问苦吗?您微笑着回答/苦点算什么,这是我神圣的使命/要问累吗?您坚定地回答/累点算什么,这是为中华民族的振兴/老师啊,敬爱的老师/您的辛劳一定会化作温暖的春风/吹绿祖国的大地/锦绣我们的前程。”我把这首诗工工整整地抄在一张白纸上,送给马老师。他读了,脸上绽出了满意的微笑。随后,他把这首诗夹在一个红皮笔记本里,说是要永远珍藏。
暑假期间,马老师还要放下家里的农活,把我们组织起来,带到村北小树林的僻静处,先讲了一个隐形草帽的故事,再进行作业辅导。有半年多时间,我做梦都想拥有一顶隐形草帽,不是为了干坏事,而是想揍一些坏人时不会被发现。至今想起来,我都会为当年的幼稚感到可笑。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马老师的体重轻了,双眼也常常布满血丝。但是,他只要看到我们交上了一份份优秀的试卷,就忘记了一切苦和累,莫大的欣慰溢于言表。如果有谁学习上一懈怠,马老师准会找其谈话,打气鼓劲,启发诱导;如果有谁因家境贫寒交不起学费,要求辍学,马老师准会从微薄的收入中抽出一部分,代其交上学费,还买来铅笔盒、橡皮、笔记本等文具用品送到家中;如果有谁患病住院,马老师准会买一堆营养品去探望,并为其补课到病房。由于马老师和父亲走得比较近,我经常能够收到他送给我的橡皮、铅笔和作业本。
马老师对学生要求特别严格,不容许有违背校规的事情发生,偶尔发生了,马老师也会进行处罚。处罚的方式有三种:一是在讲台前站立一小时,二是在单砖块上跪半小时,三是室外晒太阳一小时。
一个盛夏的一天,我家隔壁的远房堂姐出嫁,课间休息时,我们七八个人跑去看热闹,耽误了上课时间。回到教室门口一看,马老师一脸严肃地站在门边,进去一个就朝屁股上踢一脚。我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当马老师抬脚的瞬间,我一个箭步蹿了过去,没有被踢着,我们七八个人被罚站了一堂课。课后,马老师组织学生们去村东的水坑洗澡,却让我们留在学校院里晒太阳,并指定我负责。
调皮的我,看到马老师走远了,立即让大家到树荫下乘凉,我负责瞭望。远远看到马老师带着洗澡的学生回来了,我马上组织大家站好队,继续晒太阳。马老师看到我们还站在太阳下,心疼地说:“谁叫你们晒这么长时间了,赶快回屋,别晒出毛病来。”我们跑回屋,但谁也不敢笑出声。
升学考试时,四年级就我一个人被录取,马老师和父亲商量,上下学没有一个伴儿不安全,建议我重读一年。就这样,我留了一级。马老师的脸上觉着挂不住,非常的自责和内疚,更加拼命地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