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汉魄――荀彧

忆谁，君王佐，璞玉琢，如磋磨。
　　 衣留香，美名卓，终不悔，汉家魄。
　　 荀彧，颍川人，我说过，颍川多才俊。颍川是个神奇的地方，以后的文中，还会多次碰到。荀彧与上文中的郭嘉、贾诩二人不同，他少年就名扬颍川。张爱玲曾说，出名要趁早，荀彧就很符合她的观点，时人都称他为王佐之才。何谓王佐之才？换句话说，就是有着可以辅佐君王的能力。
　　 荀先生的出名，可不是一般的出名，出名到他娶了个太监的女儿当媳妇，都没人非议他。古代的知识分子，可以说是非常瞧不起太监，而荀彧却没有因为老丈人是个太监，而受到舆论指责，足以见其名、才。
　　 荀先生有名，不仅在于才能出众，更重要的是他长的帅，根据现代专家蛋疼的分析，女人往往不喜欢很有才能的男人，而喜欢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实际上却靠的是才能吃饭的人，而荀先生恰好符合这个要求。史料记载，荀彧曾到别人家里，坐过的地方好几天都有香味，后来，留香荀令就与掷果潘郎等，成为美男子的代称。
　　 荀彧就这么出名，一直到了二十六岁（189年）。很明显，名气并不能当饭吃，这很现实。但东汉的孝廉制度，给了有名气没饭吃的人一个饭碗，荀彧二十六被选为孝廉。这点比曹操略有不如，曹操当年二十就是孝廉了，但能混口饭吃，对荀彧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小时候受到的教育，以及汉庭的待遇，让荀彧对汉朝无比忠心，甚至达到了愚忠的地步，这个观念对他后来的人生，产生了重大影响。
　　 荀先生这个孝廉当得有些意思，因为，他是在皇帝身边干活的，主管皇帝的笔墨纸砚。而恰恰就在这年九月，董卓开始把持朝政，废少帝，立献帝，自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荀彧一看，情况似乎不妙，主子都让人废了，自己还混个什么劲，于是弃官回家，并根据自己的判断，对乡里人说，颍川虽然人杰地灵，但地理条件太过优越，所以，此地必是兵家纷争的要紧处，还是早早离开的好。但乡人大多怀恋故土，不愿离去。当时，冀州太守韩馥派人接荀彧，却无人相随。荀彧只得独自将宗族迁至冀州避难。后董卓派李傕等出关东，虏略各地，至颍川、陈留而归。荀彧乡人多死于战乱。
　　 到冀州后，冀州已为袁绍所得，袁绍见荀彧来，待之为上宾，之前说过袁绍这人，能力虽然不行，但品格还是不错的，至少，装出来的气量还是有些的。荀彧弟荀谌和同郡辛评、郭图都在袁绍手下。荀彧却与郭嘉一样，认为袁绍终不能成大事，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初平二年（191），荀彧离袁绍而投曹操。曹操见荀彧来投，大悦，说，此吾之子房也！子房何许人也，初汉三杰的张良，曹操此语不可谓不重，但曹操这个伯乐，却稍稍有点相错了马，因为荀彧不是他的张良，更像是萧何，找到千里马的曹操，很愉快的任命荀彧为司马。
　　 193年，曹操东征陶谦，张邈、陈宫乘机在曹操的大本营兖州反曹，暗中迎接吕布。荀彧和程昱留守兖州，吕布到后，张邈派人告诉荀彧：“吕将军来助曹君击陶谦，请提供军需物资。”众人疑惑，不知张邈在搞什么鬼，唯荀彧知其计，立即命令军队加强防守，并急召东郡太守夏侯惇。当时，曹操率大军出征，留守的兵力很少，而且，很多人都与张邈、陈宫勾结。夏侯惇到后，乘夜诛杀谋反者数十人，军心乃安。
　　 在吕布地猛烈攻势下，荀彧与程昱拼死定计，保全了范、东阿。卒全三城。不久，曹操回师濮阳，击败了吕布。荀彧又一次救了曹操，保住了曹操的根基。如果曹操这次没有荀彧和程昱的死命保城，曹操可能会像刘备一样，落得个半生飘零的下场。
　　 徐州牧陶谦病死后，曹操获悉，打算趁机夺取徐州，再回军彻底消灭吕布。荀彧劝阻说，不论是太祖刘邦据守关中，还是光武刘秀据守河内，都是最先发展生产力，所以应当抓紧战机，收割熟麦，储存粮秣，积蓄实力。曹操采纳荀彧的意见，放弃进攻徐州的企图。
　　 不久，曹操以少胜多，大败吕布，吕布连夜弃营撤往徐州。曹操乘胜攻取定陶城，并分别派出部队，收复兖州各县，兖州遂平。此战的获胜，对曹操以后统一北方，成就大业，具有重要的意义，荀彧功不可没。
　　 随后，荀彧干出了一件对历史影响甚大，让后半生的自己又喜又恼的一幕戏。建安元年，曹操率兵打垮了黄巾军，而此时的汉献帝，是孤单寂寞的，在一些人的保护下，从长安到洛阳，而洛阳，是曹操的地盘。在要不要奉迎天子建都许县的问题上，曹军内部发生了争执。多数人不同意迎接献帝，理由是“山东未平，将天子迎接到洛阳，必然导致自己受制于人。”
　　 荀彧则对曹操说：“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倡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能远赴关右，然犹分遣将帅，蒙险通使，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是将军医天下之素志也。今车驾旋轸，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旧而增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虽有逆节，必不能为累，明矣。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
　　 荀先生语言文字太优美，搞得我想翻译一下，都感觉玷污了，看不懂的，跟你说大意就行。荀彧在此番言论中，列举了迎接汉帝的必要性，可行性以及好处，曹操认为荀彧之言有理，遂奉迎献帝迁都许县。曹操被封为大将军，荀彧也升为尚书令。从此，造成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的战略优势，并为其此后曹操统一北方战争的顺利实施，奠定了基础。
　　 这是荀彧撼古震今的一次谋略，曹操正因为采纳了荀彧的意见奉天子，才一举成为东汉末年最有实力的军阀，为以后所有战争，打下了牢不可破的基础。
　　 自曹操迎天子后，引起了袁绍的不满。时袁绍雄居北方。曹操则东忧吕布，南拒张绣。建安二年（197年）正月，曹操南征张绣，贾诩机智的让曹操大败而归。袁绍则更加骄矜溢，写信给曹操，辞语骄慢。这事在郭嘉一文有提到，结果是曹操很生气，后果一点都不严重。荀彧给曹操分析了，四胜四败，先安抚袁绍图谋发展自身，趁袁绍攻击公孙瓒之际平定障碍，扫除威胁，郭嘉的十胜十败即脱胎于此。
　　 建安四年四月，曹操派部将北渡黄河，控制河内郡。由于曹操在内线作战中，集中兵力，各个击破，速战速决，逐步由弱变强，据有兖、豫、徐等州，为抗击袁绍集团准备了条件。此时，袁绍击灭幽州公孙瓒，拥有冀、青、幽、并四州之地，成为北方最强大的割据势力。袁绍统带精兵10万，战马万匹，企图南下进攻许昌，以实现他“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的目的。
　　 围绕着是否抗袁的问题，在曹操集团内部，又展开了一场辩论。名士孔融反对与袁绍抗争，孔融说：“袁绍地广兵强；文有田丰、许攸出谋划策，武有颜良、文丑勇冠三军，对袁绍忠心耿耿的，有诸如审配、逢纪等人。怎么能轻易攻击他？”
　　 荀彧则反驳说：“袁绍虽然兵多，但全是群乌合之众，田丰太刚直，容易触犯袁绍的底线，许攸喜欢占小便宜，贪污受贿而不知收敛。审配专横却没有智谋，逢纪虽然果断，却只是刚愎自用，如果许攸东窗事发，这两个人必然不会放过许攸，而许攸没有容身之地，自然会来投奔丞相。而且所谓颜良、文丑，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打一仗就能抓住他们”。一席话，坚定了曹操战胜袁绍的信心。
　　 建安五年（200年），官渡之战爆发。九月，曹军军粮将尽，士卒疲惫，曹操写信给留守后方的荀彧，询问是否退兵。其实，这也是曹操的一个高明之处，想退军但不明说，让荀彧来承担撤军后军心不稳的责任。
　　 荀彧当然清楚曹操想拿他的脑袋开玩笑，而且，他也清楚地预料到了，战必胜，所以，非但没有劝曹操退军，反而让曹操坚守待机。不久，许攸家人犯法入狱，许攸怒而投奔曹操，献计偷袭乌巢。曹操遂奇袭乌巢，歼灭袁军7万人，袁绍从此一蹶不振。曹操最终取得这场战略决战的胜利。而审配以许攸家干了这种黑心事，抓了许攸的老婆孩子，许攸愤怒的背叛了袁绍；颜良、文丑临阵授首；田丰因为谏言，触犯了袁绍而被赐死等，和荀彧所预见的完全一样。
　　 曹操取得官渡之战胜利，袁绍败退北走，曹操挥军北进，扬兵于黄河之上；对袁绍军发起攻击，一举歼灭袁军。至此，袁绍主力丧失殆尽。曹操班师返回许昌。次年，袁绍因兵败惭愤，呕血而亡。
　　 建安十年（205年），河东叛乱，曹操让荀彧举荐贤才，荀彧曰：“西平太守京兆杜畿，智勇双全，文韬武略，对于这种复杂局势，有魄力决断。”。曹操遂让杜畿为河东太守。杜畿到任后，平定叛乱，广施仁政，在位16年，政绩获誉天下第一。
　　 赤壁之战前，荀彧与贾诩不同，他是支持曹操南下的，倒不是说，荀彧眼光不如贾诩，只是他觉得，曹操必能势如破竹，一举一统天下。应该说，荀彧的这一看法，有着充足的理由，其战略决策也有依据，曹操南征、讨伐刘备的闪电攻击成功，也证明了荀彧的意见是不错的。如果没有诸多偶然因素，让曹操败于赤壁，荀彧的谋略，必然成为天下统一的首功。而且，由于荀彧没有随军出征，因此，赤壁之战中，荀彧是没有责任的。
　　 在战场上，关于荀彧的描写本就不多，多功劳，还是在于政治上。
　　 我之所以认为荀彧更像萧何，是因为荀彧很少随军出征，居中持重，替曹操掌握大局，曹操在外征战，军国大事都由荀彧调度筹划。曹操问荀彧：“谁能代卿为我谋者？”荀彧说，荀攸、钟繇。荀彧善于举荐人才，起初举荐了戏志才，戏志才死后，又举荐了郭嘉。此外，还举荐了司马懿、陈群、杜袭，而这些人都是当时名士。
　　 易中天先生把荀彧比作曹操阵营里的诸葛亮，这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都是为同一个目标而追随主公（匡扶汉室），为了中兴汉室而拼搏，主公最初怀揣着梦想，到最后都成了独自称王。这让两个人都十分痛苦。
　　 终于，荀先生尝到了当年那个建议的苦果了。
　　 建安十七年（212年），曹操欲进爵魏国公，并加封自己的手下。荀彧不但认为：“曹操兴义兵是为了讨贼匡扶汉室，应该保持忠贞，谦逊。不宜如此。”而且多次拒绝封赏，因此惹怒了曹操。
　　 曹操军至濡须，荀彧因病留在寿春，我想这病，应该是心病吧，推脱不去，曹操自然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无力反击时，沉默是唯一的斗争方法。所以，曹操赠送了个盒子给荀彧，荀彧打开，见其中空无一物，会其意服毒自尽，时年五十岁。谥敬侯，其子荀恽，后官至虎贲中郎将。第二年，曹操进封魏公。
　　 荀彧是幸运的，上天让他生逢乱世，遇到明主。他同时又是不幸的，他是曹操集团里唯一一个，反对曹操加官进爵的人，但他却不反对曹操。总认为曹操是中兴汉室的能臣，为了一线微茫憧憬，一意孤行，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自己忍住，直到忍无可忍，与曹操爆发出尖锐的矛盾，导致了自己的悲剧。
　　 在文人墨客的笔下，三国英雄为人传颂的不多，除去那些主公外，只有周瑜诸葛亮等寥寥数人罢了，而他们为人留念的，无非是战功或政治。而荀彧则不同，留香荀令一词，让他流芳千古，这或许是个不大不小的讽刺罢了。百年后功过无人说，千秋蹉跎，万人中相逢你依旧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