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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记之深圳

作者: 水为佩 时间: 2014-10-04 阅读: 896次 点赞: 39个 评分: 2.0分

深圳是一座很年轻的城市,她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活力。在这里,遍地都是机会,每个年轻的人都可以在这里寻找自己的梦想,找到自己发挥激情的所在。周先生这样跟我说。 

深圳是一座很年轻的城市,她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活力。在这里,遍地都是机会,每个年轻的人都可以在这里寻找自己的梦想,找到自己发挥激情的所在。周先生这样跟我说。
  
   其实深圳之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座不能提起的城市。在这里,我有过最糟糕的经历,有过最纯粹的友情,也做过最伤人心的事情。
   那是大一的暑假,在广州这个偌大的、遍地是机会的城市,我却连一份合适的暑假兼职都找不到。本来经一个朋友的介绍是要到一家私人诊所去当导医的,最终还是没有成功。面试结束的那个下午,我站在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头,心里产生了无限的惶惑和无助感,那一刻我谁都无法依靠,我只有自己了!炎热的夏日,我的心里却塞满了冬日的冰雪:这么大的一个城市,我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我该怎么办!
   放假已经好多天了,等待不是办法,那只能选择最后一条路,那就是进工厂。本来我是想着如果可以一定不要再进工厂的,因为工厂的工作和生活都让我产生了抵触心理,并且现在已经大一结束了,我希望能够到工厂之外的地方去锻炼一下,学习一下,提高一下自己,而不是只做那些纯劳力的工作。时间距离放假越久,就越难找工作,即使是进工厂。所以朋友星何帮忙找到一份塑料厂的工作,我和江里还有吴容便决定去做了。
   其实星何是我最不愿提起的人,因为他为我做了很多,最终我却跟他说我们只适合做陌生人,彻底伤了他的心。说出这句话到现在已经近两年了,我们没有再联系过彼此,我们也不知道彼此过得好或是不好。
   那似乎是我第一次踏足深圳,星何和他老爸开车到车站接我们,吃完午饭便一起去了工厂。我无法形容自己第一眼走进那间工厂看到住宿环境时心里那种感觉,因为我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糟糕的环境。进工厂进了那么多次,那是我第一次遇到。公共浴室其实也是公共厕所,很脏,宿舍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住过,灰尘厚厚一层,地板也只是水泥地板,凹凸不平的。我们想要打开窗户透透气,却发现窗户都坏了,根本打不开。看着这样的环境,我第一次感到那么恐惧。我可以忍受工作的沉重,我却无法忍受生活条件那么差!但是来到了这里,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说不干的可能了,于是只好怀着极其不舒服的心情留了下来。
   至今说起这个地方,我的鼻子似乎仍可以闻到那个宿舍公共浴室的味道,刺得我眼睛酸酸的。那就是深圳给我的第一印象,宝安那个还不算发达的工业区,让我对深圳这个地方实在无法产生多少美好的依恋。
   星何也很不安,因为他事先并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环境,并且他和他的妹妹,也是要在这里打暑假工,“体验”一下生活的。我记得那时候我跟他说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其实不单纯是为了安慰他,因为确确实实,他也在这里和我一起工作,让我感到心安了不少。那时候,我对星何这个朋友,是充满了感谢的。
   进厂的第二天,我们就开始到车间工作了。这里是需要两班倒的,所以我们几个人当中必须有人上夜班有人上白班。鉴于以往的经验,我和江里还有吴容都选择了夜班,因为我们觉得夜班比较容易过,虽然深夜有点难熬。星何和他妹妹选择了白班,他们以往不曾有过进厂的经历,他们大概无法承受夜班的辛苦。我们就这样错开了时间。
   后来我很多次都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开班次,或者我选择了和星何一起上白班,我们会不会就不像现在,闹得那么僵,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但是我知道一切都没有如果,一切都回不去,我们之间会这样,除了所谓命运的安排,其实更多的是我们一次次的选择造成的,我们的每一个选择都让我们走进无法挽回的僵局。
   上班第一天,我们就见识这这间住宿环境超级差的工厂的伙食是多么的糟糕。几乎没有肉,即使有肉,看起来也是极其不新鲜的。我想这个工厂的厨师,手艺一定很差,说得不客气一点,他煮出来的菜其实跟喂猪的菜差不多。而且,这里竟然还有煮粉丝这样的菜,我吃过很多粉丝,但从来没有试过要把它当菜去就饭的。粉丝煮得很难吃,每次我一吃就觉得恶心,所以遇到吃粉丝的那顿饭,我肯定是吃不饱的。好吧,权当是减肥得了,反正我也不吃多少饭,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对于星何和他妹妹这样以前未曾知晓“人间疾苦”的孩子来说,这里的伙食更是难以忍受。我们不在同一个班次,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吃不下这样的饭菜的,那只能吃面包。可怜的是,工厂附近小卖部也没几个,门口那一个还常常没什么东西卖!回想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度过在那里工作的一个月的,但是我记得,很多时候遇到吃卤鸡蛋,星何都会把他那个鸡蛋留给我吃,他自己却不吃。卤鸡蛋是我觉得勉强还可以接受的一个菜。
   幸好,星何的爸妈也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真的把他们兄妹留在工厂里就不闻不问了,他们知道这边的条件不好,还是很心疼他们的。每到周日,星何的老爸就会开车来把他们兄妹接回家吃饭,给他们弄好吃的。如果我们不放假,星何妈妈还会煲好汤送来工厂给他。这就让我们也沾了光,因为我们也顺带可以喝上美美的老锅靓汤了。
   记得第一次星何回家,就给我们带来了一大锅的鸡汤,还有一串好吃的粽子。那些鸡汤料很足,火候也很够,很鲜甜,对于饿了好多天的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味的珍馐!我们三个人把那一大保温锅的汤都喝了,还吃了粽子,那是来到深圳第一次,我们吃得那么饱那么满足!在美食面前,我几乎感动得要掉泪了。星何说,下周还叫他老妈煮汤送来,我们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羞惭。让非亲非故的长辈如此照顾我们,我们受之有愧呀。
   我们渐渐地熟悉了车间的工作,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一切,很多东西不知不觉就发生了改变。我和一起工作的男生在一起工作了两天之后,终于开始开口跟对方聊天了,这一聊就聊上了瘾,天南地北地什么都扯。我们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个话痨,有那么多话说。这个男生就是我后来称之为兄弟的罗。
   说起来罗大概可以算是和我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男生了,因为一天有近十二个小时,我们面对面坐着工作、聊天,旁边没有别人,所以我们眼里只能看到对方。我们这样一起工作了超过一个月吧,这一个月来,我们也许把所有能说的或者不能说的话全都说完了,因为我们都无法忍受沉默的无聊。工作之余,我们还会一起玩,这更是增加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我根本想不出,在自己这二十年里,有跟哪个男生有着这么长时间的接触。
   罗是湖南来的一个暑假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几个男生,胖子,疯子等等,在我们相邻的几个机位工作。罗比我小一岁,但是跟我同级,这让我感觉自己实在是“老”了。那时候在我眼里,罗就是我的兄弟,那种“混江湖”的兄弟,有钱可以一起喝酒一起吃肉,没钱就一起挨饿。我是很坦荡的,即使在别人眼里,我跟罗的兄弟之情已经变得过分亲密看起来更像爱情。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因为我心里有自己喜欢的人,并且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喜欢上罗这种类型的人的,我们只适合做兄弟。
   有一段时间,我们都很穷,带去的钱用光了,又不好意思向家里要钱,在这里还吃不饱,上班的时候说得最多的就是:“好饿呀!我好想吃肉!”我们把能够想到的美食都说了一遍,又忍不住阻止对方继续说:“太饿了,再说受不了啦!别说了!”那时候我们最大的梦想,就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吃肉吃个痛快。后来有了一点钱,我们还真的试过,到工厂不远处的地方买了鸡腿,一遍走路一边吃,毫无形象可言。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吃鸭脖子吃得最多,什么鸭爪鸭胛鸭翅膀什么的,我们每一次出去都会买来吃,每次都选辣的,吃得眼泪稀里哗啦。
   很多个晚上,我们一起出去玩,回来就一起到顶楼去吹风。七八月的夜晚,远处吹来的风很凉快,我们坐在昏暗的天台看着远处的灯火,聊天,或者低头玩手机。我说过我不会忘记那些晚上的夜风,也希望每当晚风吹过,我们会想起彼此,也许这些话会不会在岁月的流逝当中被我们忘记,但我不会忘记,那时候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都是真心的。
   偶尔夜班的时候,我们会聊起现实的压力,聊起看起来遥远的未来。有时候会禁不住感叹:我们才二十岁,却有了那么多的烦恼!“未来要成功”多么沉重,如一副巨大的枷锁,把我们紧紧束缚住。我们都迷茫,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未来又能够怎么样。在叹息里,我们都忍不住笑对方:“怎么就说起那么伤感的话题了,真不像我们的说话风格。我看我们还是聊聊吃的吧……”
   我也会跟罗学讲湖南话,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爱玩爱打酱油。我学着用湖南话给别人说的时候,没有人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他只好当我的翻译。他也让我教他讲粤语,那些简单的词汇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那么别扭。回想起来,那时候真的很搞笑,也很好玩,我每天上班都笑得很开心。总有人问我:“怎么你每天都那么开心每天都笑呀?”那是因为我确确实实开心呀,我们一起工作一起聊天,笑点太多了。那时候,快乐似乎唾手可得,一切简单又有意思。
   罗和他的那群朋友都是一些爱抽烟喝酒的人,下班之后他们会一起去网吧玩上几个小时,或者买酒回来一起喝一起吞云吐雾一阵子,然后洗了澡倒头就睡。这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是这就是最真实的他们,往日在学校,他们也过着这种颓废的日子,如今只不过多了要工作这一项而已。我不觉得这代表了什么,因为我确信自己不会被他们“带坏”的。我跟他们做朋友,不代表我就有权利干涉他们的生活,或者说我并不会因为他们喜欢抽烟喝酒玩网游就不跟他们做朋友。
   但是星何不一样。他本来就觉得罗他们爱抽烟喝酒是非常不好的,加上我也会跟他们一起喝酒,他就更加对他们没有好感了。
   偶尔兴致来了,罗和胖子他们会出去买一打的啤酒和一些熟食回来,在宿舍里开喝酒大会。我也参加过他们这样的晚上。江里和吴容都不喜欢喝酒,所以她们没有去,我是一群男生当中唯一一个女生。自恃喝啤酒还有点功力,我也跟他们一样豪爽地直接对着酒瓶就吹。一瓶啤酒喝下去,他们都叹服了,说我一定是有练过,一定是经常参加聚会什么的,因为他们很少见到有女生能够这样喝酒。其实我是会酒精过敏的,如果喝超过一瓶啤酒,第二天我就浑身发痒了。那一次也不例外,第二天我的皮肤就布满了红色的红疹。
   我不轻易醉,但是喝多了也会感到难受,所以第二天上班时星何见到我,知道我喝酒之后,他很生气。他说:“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还非要跑去跟他们喝酒不可,一个女孩子竟然喝酒……以后不能再喝酒了!”他说得对,我只好沉默了。而且,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跟罗他们喝酒了。他知道我过敏,所以跑出去帮我买了过敏药回来,我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感激的。
   看到那段时间我跟罗他们走得那么近,还和他们一起喝酒弄得自己酒精过敏,星何很紧张,也很不高兴。他总是对我说:“跟他们走那么近,你一定会被他们带坏的!你不知道他们是多么恶劣的人……”
   听到朋友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自己的另一些朋友,我感到很不高兴,我反驳他:“要学坏我早学坏了,需要等到现在吗?他们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好,况且我也只是跟他们多聊了一会而已……”我承认,那时候我的心是偏向罗他们的,我觉得星何就是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外省人,所以我努力地为罗他们辩驳。
   星何无法说服我,只好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跟罗他们越来越多地混在一起。由于我们不是在同一个班,星何很少时间能够见到我,所以他每天早上都会早一点到车间,然后来到我的位置看我,跟我聊聊天什么的。晚上下班他也故意走得晚一点,因为又轮到我开始我一晚上的工作了。有时候深夜十一点多了,星何还不愿意睡,等我晚班中途休息,给我买水。渐渐的,我开始头疼起来,每次见到他我都忍不住想要逃。他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但是他作为朋友,也让我产生了被他束缚的感觉,因为即使每天见面,他仍旧要给我打好几个电话,给我发短信。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越是紧张我,我就越是想要逃。
   也许是逆反心理作祟吧,有一次我忍不住冲星何发了脾气,我不记得自己对他说了些什么了,但是我相信那一定是让他不好受的话,大概是说我不需要他像对一个小朋友那样对待我,看着我,我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并且我们只是朋友,他没有资格这样对我。其实说完之后我也觉得很抱歉,因为我竟然对一个对我那么好多人发脾气,这是多么恶劣的行为呀!但是我不后悔我那样说,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傻瓜也知道事情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了,我必须要和星何拉开一点距离,不能让他越过朋友的界线。后来是星何先跟我道歉的,他说他只是担心我会学坏,他说是他把我带来这里的,他要对我负责。我也接受了他的说法,但是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他不能再把我缠得那么紧了。
   罗和他的朋友其实也不喜欢星何,他们觉得他这个人没意思,并且看到他每天上班下班之前都跑来我这里“报到”,他们更加觉得他烦人了。江里和吴容也开始跟我说,他作为朋友,怎么可能管你那么多呢?作为一个男生,他也不够有气魄……诸如此类的说法加上当时我不高兴被别人管着的心情加起来,更加让我对星何不满了,也更加让我不想见到他了。那一段时间,他打电话来,我假装没看到,他发短信来我也不回,他问起我就说忘了。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给别人带来伤害,但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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