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冬至下边防

　　 毛委员到团代职的第二天，强烈要求下边防去看看。
　　 时值寒冬，大雪早已封山。路在雪下冬眠。
　　 “什么是路？就是从没有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常委们劝阻，毛委员便请出鲁迅来做说客。
　　 常委们倒是汗颜起来，“班长”李开明只好说：“老毛，明天我陪你去。”
　　 第二天是冬至。天奇冷。
　　 早晨九点，我们一行五人出发了。第一站是“二丘”（丘尔丘特）边防连。
　　 李政委在前痤，抽着烟，听着秦腔，指挥若定，或左或右，或疾或缓，发出串串指令。司机小金丝毫不敢马虎，双眼瞪得溜圆，额头沁出大片汗珠来。
　　 “老李，这路在你大脑里装着呢！”毛委员啧啧不已。
　　 “走了20多年，自然默画在心。”李政委嘴中的烟丝丝有声。
　　 “猎豹”驶出30里，积雪越发厚了起来，只好转向巡逻路。巡逻路高出地面近1米，雪薄，好走——但却要多走20多公里的冤枉路。舍近求远，不得已而为之。
　　 左转右拐了半小时，总算爬上了巡逻路。
　　
　　 “猎豹”缓慢爬进拜克里沟，向阳营营长黄作义和“二丘”副连长肖勇早在那里整装待命。
　　 “黄营长，你也是老向阳了，在前开路。”李政委将车门打开一条细缝，吐出一口浓烟来。
　　 黄作义一个箭步窜进“北京”，司机小董一踩油门，“北京”炮弹般射了出去。
　　 “你看，又耍二球了。”李政委将烟摁灭，双眼紧盯前方。
　　 临近午饭，我们过了苏运河，来到大坡。这里离“二丘”还有5公里。李政委叫小金摁喇叭，让前面的“北京”停下来。
　　 黄营长从“北京”钻出，飞奔过来。
　　 “政委，有何指示？”黄营长在雪中站定，笔挺得像棵小白杨。
　　 “这一带地形你熟吗？”
　　 “还行。”
　　 “到底怎样？”
　　 “没麻达。“
　　 “好，继续开路。靠电线杆走，注意路边的排水沟。”
　　
　　 政委的担心不无道理，“北京”在冲坡时滑进了水沟。幸好积雪将车身垫住，没翻。
　　 “老李，你还有点诸葛，能掐会算呢。”毛委员将因惊恐而伸长的脖子缩回。
　　 “路到处能开，可千万别弄错了方向。走，救驾去。”李政委一把拽开车门，弹射出去。
　　 我们顺着水沟将“北京”推后百米，由于陷得太深，没法推上路基。
　　 大家坐在积雪中深喘。
　　 “有了！”李政委一跃而起，“你们六人到沟里把车的一侧抬起，悬空，我和毛委员在后面推。”
　　 “北京”出沟了。大家将汗水挥向积雪，沙沙作响。
　　 “看来，有些路得悬着走才能走通。”毛委员搓着手不无感慨地说。
　　 我们让“猎豹”冲锋陷阵，想在大坡上开出一条道来，但最终失败了。坡陡雪厚路滑，让平时很牛逼的“猎豹”爬在那里喘粗气。
　　 “那只有以步代车啰。”李政委将“七匹狼”的空盒丢进雪中，掏出“一枝笔”来点着。
　　 在半道上，随行的李参谋拉了一下我的衣襟，说：“我带你走条捷路。”
　　 到连队已是下午4时，我俩比政委他们晚到了半个小时。
　　 “我正准备派人接你俩去。怎么脚力这样差？“
　　 “我们是抄捷径的，没想到……”
　　 “套用一句术语，你们这叫‘情况不明决心大’，结果是捷路变远途。”
　　
　　 吃过午饭，李政委在连队军人大会上讲了半个多小时的话，然后我们起身往回走。
　　 毛委员走在前面，我们紧跟其后。走出1公里，他踅向一座大山（当地牧民叫巴山），向上爬去。
　　 “毛委员带我们爬雪山，历史又重现。”李政委嘴中衔着“一枝笔”，开起了玩笑。
　　 “更喜‘巴山’千里雪，三军过后竟开颜。”毛委员一脸庄严。
　　 我们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