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贴了五十年的对联

题记：什么是孝？一幅贴了五十年的春联没有孝心能做到吗？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从记事起，我的父亲给我讲了这个故事的梗概：我的邻居叫李强，1.78米的个头，浓眉大眼，开口面带微笑，很招人喜欢，是大家公认的小帅哥。他母亲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人。李强的父亲去世的早，是母亲含辛茹苦把他拉扯长大的……
　　 一九三一的春天，是一个青黄不接、民不聊生的季节。李家湾村西的一座破旧院子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这打破寂静的声音，对做了母亲的年轻女人窦文秀来说，脸上的忧愁大于心里的喜悦。几个月前，窦文秀的男人被村里的保长派出去给日本人修炮楼，结果累死在那里。身怀六甲的窦文秀闻听自己男人去世的噩耗，就晕了过去。醒来有心结束自己的生命，细想自己肚里还有没出生的婴儿，再看看家徒四壁的光景，窦文秀的心里一阵悲凉。
　　 ……
　　 为了孩子，窦文秀活了下来，她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她把快乐放在孩子身上。她把孩子取名叫李强。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孤儿寡母的处境让人们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于是，村里的人热心劝窦文秀趁自己年轻带着孩子改嫁算了。窦文秀说，现在孩子还小，我不能对不起死去的丈夫，以后再说吧。
　　 日子像树叶一样稠。窦文秀在苦水里挣扎，在贫苦中生活。白天，窦文秀带着年幼的儿子下地干活，晚上在煤油灯下给别人绣花补贴家用。一次，窦文秀上山打柴时，一不小心摔到山崖下。村人得知消息后把昏迷的窦文秀从崖下抬回家，结果，因家穷治疗不及时，最后落下一个半身不遂的毛病。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为了李强吃好点，穿好一点。窦文秀经常拖着病体拎着一个大编织袋，疲惫不堪地在外面捡拾垃圾。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就在李强高中毕业考上大学的那一年，他的母亲为了他的学费上山采药，结果一不小心第二次摔到山崖下。村人把窦文秀从崖下抬回家，因为贫苦的原因，原本半身不遂的毛病更重了。李强的大学梦破灭了。只好到一家工厂做了普通工人。因为，母亲病体的原因，李强谈了几个女朋友都吹了。但李强却不记恨和抱怨自己的母亲。知子莫如母，对李强的人品他的母亲最了解。窦文秀觉得自己是儿子婚姻的绊脚石，在李强30岁生日的那天，他的母亲趁儿子上街买菜的间隙，怀着对儿子的思念和生活的眷恋，喝下一瓶农药结束了自己48岁的生命。李强接到邻居告诉自己母亲寻短见的消息后，三步并作两步向家里奔去，一路上他摔倒几次。看见母亲的遗体，李强心里刀绞一样痛彻心肺。李强开口叫一声：“娘！”嘴里流出一股紫黑的血液。
　　 人死不能复生。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死去的人必须装棺入殓。孩儿不嫌娘丑，狗儿不嫌家贫。李强无法诉说对母亲深切的思念和锥心的内疚，只能以自己的孝心来报答对母亲的恩惠。李强守在母亲的灵前，三天不曾哭出一声。前来吊唁的人，看不出李强脸上的悲痛，但李强心里的痛又有谁能读懂呢？一切后事只能按照农村的习俗照办。李强把自己平时舍不得吸的一条好烟拿来，揣在怀下请当地的风水先生给母亲看一穴坟地。李强陪着风水先生在自己的村子里跑了一上午，最后风水先生把一块背后有山，前面有丘，东西有防风林，中间地势平坦的墓地说给李强看。李强想了半天，建议说，还是把母亲埋在自己的田里吧，这样自己到地里干活能多看母亲几眼。阴阳先生无奈，只好接受李强的意见，重新把墓穴丈量在李强家的田地里。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转眼三天时间就过去了。这天是李强母亲出殡的日子。母亲就要上路了，李强担心年轻人冒失，怕母亲在路上有闪失。李强破除儿子不能给母亲送葬的忌讳，头戴孝帽，身穿孝衣，脚上系着裱有白布的布鞋，和抬重的年轻人一样抬着母亲的棺木走向墓地。母亲的棺木来到了掘成的墓地，李强的身上像淋雨的鸭子一样浑身是水。这时，一阵“霹雳啪啦”的鞭炮在墓地响起，一股蓝色的青烟伴着火药味直冲蓝天，下葬的时刻来临了。只见李强“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后坚硬冰凉的地上，对着母亲下葬的棺木深深磕下一个响头，就瘫倒在地昏了过去。身边送葬的人们上前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李强从地上搀扶起来。这时，李强的额头乌青一片，鲜红的血液从额头流下来。
　　 ……
　　 母亲去世了，李强无法诉说自己对母亲深切的思念和锥心的内疚。母亲去世时，李强家的大门上贴着一副黄底黑字书写的对联，内容是：“黄金有价情无价，母亲恩情比天大”。横批：孝行天下。
　　 据村里知情人说，此句出自李强之口。三年后，李强在家操办母亲仙界仙游三周年纪念日，前来贺礼的人看见李强的大门上还是他母亲去世时的那副对联：“黄金有价情无价，母亲恩情比天大”。横批：孝行天下。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对联的质量也随之提高。从以前的红底黑字到现在的花边金粉对联，再到如今的丝绸对联。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李强家大门上对联的内容还是：“黄金有价情无价，母亲恩情比天大”。横批：孝行天下。
　　 如今已过杖朝之年的李强每年春节一如既往地张贴相同内容的对联：“黄金有价情无价，母亲恩情比天大”。横批：孝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