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人 ——梦日记三则
作者: 肖潇
时间: 2014-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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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乾江河畔 我确信他笔下的风景已经写入了我的眼帘,不然,这一场梦境不会来得如此自然—— 莽岭有多么苍茫深邃,乾江又如何源远流长,那个藏满故事的小
(一)乾江河畔
我确信他笔下的风景已经写入了我的眼帘,不然,这一场梦境不会来得如此自然——
莽岭有多么苍茫深邃,乾江又如何源远流长,那个藏满故事的小镇,那间堆满文字的小屋,那个每根发丝都滴答着文学与梦想的汉子,这一刻,近在咫尺。
他说他的斗室是逼仄的,于是,当我坐进去,便不得不离他很近。然而,被世俗训化的人生,连梦也是有所顾及的——其实我是拉了另外一个女人作陪衬以便和他堂而皇之地见面的。至于那女人是谁,可能也是网络中人,她模糊的样子暂且只能叫做女某某吧。
四十岁的男人和女人,是一对走出兽性而又离神性尚远的动物。他们渴望爱情而又着迷色情,堪破肉欲却也难逃情欲。
我是一向活得精致的女人,总喜欢静静地站在高一点的位置上去观察和品味众多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故事。而此刻的女某某看来是个豪爽的家伙,我看到小屋的汉子走过他她身旁时,居然挑逗着捏了一把她裸露出来的半个乳房,她呵呵地笑着,像是如此的动作她和他已经做了N次。(是呀,我也在想,这个暧昧至极的世界啊,这又算得了什么)
我知道,那不叫爱。而真正的爱是接下来的样子么?
我仍然静静地坐在小屋里,而那个女某某已经消失。小屋的汉子居然在给我做手擀面,他和起面来的手法很是熟练,光净净的面块,光净净的面盆,他低头干活的样子像极了多年前我的初恋。其间,他一定在跟我说着什么,或者文学,或者人生,或者被捆绑被无奈被忧郁的各种情结。而我,只是静静地笑着,依如视频里的那尊影像。
我不想表达,也不想告诉他我累了。爱情来过一千次,其中,九百九十九次都是累的。
之后,面条并没有呈现。(是呀,谁都知道我们饥渴的东西并不是它。)他终于走了过来,摩挲、轻吻,深吻,呼吸急促,身体压倒,勃起,坚挺……
只到这里,他起身走了。因为,他和我之间毕竟是隔着衣服在做着类似做爱的动作,而彼此深深明了:我们之间相隔的除了衣服,还有时空、年轮、和更多。
乾江河畔是他的家,而此刻,坐在小屋里的人居然是我。窗外烟雨如昨,我由衷感恩地想说:梦里梦外都好!至少,我来过。
(一)男的人
那几个东北爷们儿席地而坐,盘起来的大腿肌肉鼓起老高,红色的工作服下到处都迸发着诱人的健康。队长的脸膛红润饱满,胡子茬儿带着原野上阳光的味道,就像此刻他们屁股下坐着的这些劲草。通透的阳光照遍整个草原,他们开始畅谈关于新工地的的事宜。
“嗨!队长,咱们中午吃什么呀?”有哥们儿嘴上叼着草叶问起。
“一人一只鸡,500块的伙食,怎样?”队长有大哥般口吻。
“才一只鸡啊……”旁边有人笑嘻嘻地嘟哝。
“嫌少啊,那就外带两只蚊子”副队长嘻嘻笑着说。
有人去办理,有人去各自准备,他们散去。而我,开始打扫他们的营房。
有一些小草仍然长在队长房间的地面上,期间还稀落着几个圆溜溜的羊粪球。我虽然也同样没有真正去到过蒙古人的蒙古包里,但想像起来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但是气息很美,如果是我住,我倒觉得让它们就这样呆在这里,不去清除,让小草静静地长在那,让那些可爱的羊粪球也可以继续静静地躺在小草之间。于是,我扫的很模糊。
队长在接一通电话,爽朗的笑脸很是迷人。这个世界毕竟是男人世界,荒凉的户外,那些高耸冰冷的铁架上,他们常年攀爬。轰隆隆的机器声隔绝出女人世界所不能想象到生活状态,而我,此刻站在这个陌生却鲜活的男人和他身后的这个世界里,开始沉浸在一如既往的、最擅长的、感性的想象中。
我自始至终都苦恼着自己活得如此局限而平凡,多想像一个不错的男人一样,去搏取这个世界上除了女人之外的更多东西。去飘泊,去流浪,或者终生只坐在科研室进行攻克人类顽疾的屡次试验。反正,除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之外的任何一种状态,我都喜欢。
可惜呀女人天性毕竟是阴柔的,除了幻想和爱着那些阳刚的物象,似乎并无太多阳刚的实力。比如眼下这样上天入地的大动作面前,女人从骨子里开始将自己的肉身与那些冰冷的机械划分开界线——那不是我们的世界,那是男人的战场。然而,也正是因此,女人从骨子里也就开始了对男人的依赖,爱,甚至崇拜。
我低头在思想与现实交错的世界里缓慢移动,同时,若大的旷野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也正在交错。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仍在谈笑风生的队长用粗壮的臂膀将女人揽到胸前,健壮的胸肌和女人的脸庞一起红润到了极致。
事实上,我是不愿意挣脱出来的,好好享受一下突发而自然的雄性,好好享受在天籁之间最纯粹的两情相悦,好好享受只有梦境里才有的不羁和豪迈。可是,没有,仍没有。
草原的轮廓终于隐没在夕阳的金光里,我看着那群汉子从眼前掠过。
(二)博克
我叫李杏,是生活在蒙族地区的汉族女人。
脱了战袍的男人们仍是成吉思汗的后裔,他们看起来依然莽壮,凶悍,色欲流溢而野味十足。劲草和马蹄划出的声响,从远古一直咆哮到现在,致使蒙古人高出的颧骨和他们深邃的眼胞常以鹰的样子四处盘旋。
我就这样常常仰视这里的人群,还有他们的蒙古包,沙漠和草原。
某个时刻,在人头攒动的一片草原上,我栖在帐蓬里的一角,看着对面那个蒙古汉子袒露出胸膛,胸肌如同一匹红色飚健的野马在两条前腿之间展示的部分。蒙古男人的长发留得很天然,绝没有另类之嫌。他们身上的艺术范儿确定与生俱来,比如当下这样一种运动,只是一种名字叫做博克的摔跤动作,但是在古老而性感的服饰,以及神秘装束的映衬下,每看一眼都觉得是一场多么华美而盛大的表演。
我一直在想,这群男人之间的角逐最早源于什么?是一片草原,一块牧场?一群羊,还是一个女人?或者干脆只是源自成吉思汗的血统和天性?反正,那些“打马归来”的影像总是太让我倾倒而爱慕,甚至想像:我长久地站在一条苍凉的古道上,等着有一天,一个看上去野蛮的蒙古汉子打我身边疾弛而过,就在眼神交错的一瞬,风一样将我掳上马背,并在他的胸前被抱紧,被亲吻,被他长发上的青草香瞬间迷醉……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当下这个人,无从考证。而一个汉族女子的痴迷表情,此刻一定能吸引到一些种族通灵的东西。比之蒙古女人的强壮,我是娇小的,比之蒙古女人的野性,我是书卷的,比之她们的平直,我是灵秀的。于是,我确信对面的那个博克男人,已经爱上了我。
然而,悠长的时光不会发生在角斗的现场,那么我们的爱情原来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交汇吗?不,怎么可以?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做,那些实质的和那些形式的都没有做。比如,亲吻和做爱,比如,一个故事的体验和传扬,还有开始和结局。什么都没有,那究竟还有什么?我不想虚伪地去说“其实,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反而,我要勇敢地承认:有,绝对有!我和他发生过爱情!反倒是你们,把形式和实质常常混为一谈。
呼啸的风从沙漠扑向草原,博克后的人和马都嘶鸣着离去。即将成为古道的路上,一个叫做李杏的汉族女人,依然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