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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往事,尘缘如梦 ——《浩然那些鲜有人知的亲历故事》系列四

作者: 浩然枫舟 时间: 2016-08-27 阅读: 210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杭州新塘广告公司,二楼写真工作室内,有一台国产写真机和一台电脑,我跟着老员工小韩(此小韩,非彼小韩)学覆膜。电脑桌面背景,是一张美女明星图片,看着很像著名主

摘要:这是一个传奇而真实的故事:主人公“刘浩然”是一位80后男孩,自幼与亲生父母失散,被人贩子拐卖至豫东平原,凶残恶毒的养母曾在80年代打死过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没有被法办。浩然的童年饱受虐待,不堪回首。浩然长大后,逐渐明白自己的身世真相,开始了曲折、精彩而漫长的寻亲之路。作品以空间博客日志的形式展开叙述,内容包括:成长经历、情感故事、职场经历、寻亲经历......篇篇精彩动人,段段触目惊心。由于浩然故事系列类似于连载,读者阅览此文,如有不明之处,可查看作者之前发表的文章,即可找到答案。 杭州新塘广告公司,二楼写真工作室内,有一台国产写真机和一台电脑,我跟着老员工小韩(此小韩,非彼小韩)学覆膜。电脑桌面背景,是一张美女明星图片,看着很像著名主持人曹颖,我曾经看过她主演的连续剧。我问小韩:“这个女明星是不是曹颖啊?”
   小韩说:“这哪是曹颖呢?这是我们的老板娘。”
   “啊?这是我们的老板娘?”
   “你还没有见过老板娘吗?”
   “没有,我昨天来应聘时,没有看到老板娘。”话音才落,老板娘就推门进来了。她说:“小韩,把保灵育宝公司的那几个X展架先做出来,客户急要的。后来慢慢地熟悉了,我才知道老板和老板娘都姓陈,两人相恋三年,尚未结婚。
   新塘员工宿舍,就在公司后边的一排筒子楼,一间20平米的老房子,一室一卫一厨,没有阳台没有窗,阴暗潮湿不透光,厨房对面放着两张上下铺的床,桌上有台旧彩电。国庆节放假,爱国叔(老板的叔叔陈爱国)带我逛西湖。一老一少,沿着西湖,边走边聊。
   发工资之后,我在路边手机店花800元买了“波导”的蓝屏手机,那是我第一次使用手机,手机中的战斗机。
   公司接到大订单,为一家外贸公司制作相框,画面规格是60x80 CM,内容是欧美的已故巨星猫王和梦露的写真照片。不覆膜,只贴板,然后按印刷的边角线裁切好,每张板都要套一层防止划痕的保鲜膜后再装箱,订单一来就是成千上万张。
   在往画面后边覆双面胶时,由于画面朝下,与覆膜机的板面直接接触,难免造成画面划痕,客户因此挑出的次品堆得满地都是。怎么才能避免或者尽量减少划痕呢?后来我建议先把双面胶贴到板上,然后再贴画面,避免了画面与覆膜机的板面直接接触。陈老板听取了我的建议,果然提高了画面质量和效率。公司日渐忙碌起来,所以后来又招聘了四个新人。
   有天中午,小韩带头罢工,只因爱国叔做的饭菜不好。新来的小伙伴们都听小韩的,只有我在默默努力。后来小韩走了,我成了资格最老的员工,月薪涨到800元。安徽的张程,当过兵,长得帅,会开车,言谈幽默风趣,只有他有女朋友,郎才女貌很般配,其他都是光棍。贵州的郎明个也不高,大家给他起个绰号叫“刀郎”,还有江西的阿邦。我们虽然来自不同地方,相处得却很愉快。
   新塘公司门店的隔壁,有个楼梯,从那里上到二楼,有个中讯网吧。我就是跟着张程在中讯网吧学会的上网,学会用QQ聊天,张程给了我一个QQ号让我用。
   张程没有住宿舍,而是和他女友刘莉在公司附近租房同居,这对恋人已同居五年还没结婚,经常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每次他们吵架,我就两边劝,促使两人和好如初。后来,朗明和阿邦都相继离职,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员工宿舍只剩孤独的我。张程和刘莉怕我孤单寂寞,就常来员工宿舍找我,坐在那台旧彩电前,我们一起看温兆伦主演的《牛郎织女》。
   年底放寒假,老板娘给我发工资,除应得薪酬,她又额外给我多发了两百元,她说:“小皮辛苦了,过年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玩的开心点,我们店里正月初八开始上班。”
   我说:“好的,谢谢。”
   杭州火车站,张程来送别,兄弟情深。他笑着安慰:“兄弟别难过,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你回去好好过年,放心吧,养父母不会再打你了,如果他们再敢打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到河南去接你回来。等你过完年回来,我们还一起玩。”
   回到皮家之后,我把辛苦一年攒的几千元全部交给了养父母。那一刻,我想起了初到杭州时所受的苦,想起了那段风刮日晒雨淋,熬夜通宵的日子……在养父母面前忍不住痛哭流涕。
   2005年大年初一早上,我给张程打电话,刘莉接的,她说:“小皮,你还好吧?”
   “嗯,小莉姐啊,我还好,你们呢?回家了吗?”
   “回家了,在他家过年。”
   “哦,张程呢?”
   “他在外边玩呢,”刘莉说着,喊了一声“张程,快来接电话。”
   “谁啊?”
   “小皮”。
   “喂,小皮,你在那边情况如何啊?他们没有再打你吧?”
   “没有……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我们也很想你的,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过完年回到杭州,我们还一起玩”。
   正月初五,我和堂弟皮精刻一起到瓦关西南方向十多公里外的大姑家。我们各骑一辆自行车,车子后边都系着竹篮,竹篮里放着点心果子。皮精刻他爸嘱咐道:“路上慢点啊,注意安全。”
   我和皮精刻沿着106国道由北向南,靠右骑行。几分钟后,才到姚路口,我俩就被摩托车撞倒。骑摩托的男子早上出门走亲戚,也是由北向南,回家途中有点醉,摩托车速度太快,地面路滑,因此撞倒了我和皮精刻。摩托车甩出二丈远,在地面划出美丽的弧线,骑摩托的男子也摔倒了,半天才爬起来。皮精刻的棉袄刮破,全身多处受伤,鲜血直流,而我却安然无恙。皮家亲属们闻讯赶来,皮精刻被送往医院,经过检查,也无大碍,骑摩托的男子被索赔两千元。
   正月初八,雷小雨(养母“雷氏”的侄儿、三舅的次子)跟我一起到杭州新塘广告公司上班。雷小雨和他的亲人们都在北京很多年了,他在杭州待不习惯,他给他爸打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正月十三,我把雷小雨送上开往北京的火车,独自落寞地回到宿舍。正月十五,我和陈老板夫妇一起到他们的朋友家里过元宵节。
   夜深了,新塘路那间阴暗无光的宿舍,旧彩电里在播放连续剧《寻人档案》,该剧是从全国打拐行动的众多卷宗中,精选8个有代表性的案例相衔而成。剧本广泛征求意见,从筹拍到实拍用了两年时间。剧组行程几万公里,追踪采访拐卖案中受害者及家人。这是一部特别震撼人心的纪实电视剧,其中,很多父母卖房卖血、走天涯也要找寻骨肉的场景,令整个拍摄场地泣不成声。用导演范建会的话说:“把打拐放在后面,把家庭的悲剧放在前面,是这部电视最大的艺术特色。”我看到那些被拐儿童的遭遇,勾起了对自己童年的回忆。张程回杭州了,只是没有再回新塘公司上班,也很少再去员工宿舍陪我看电视了。那段时间,他又在和刘莉闹分手,独自回了安徽老家。公司又招了个户外安装师傅,名字叫张涛。这位张大哥,是河南商丘的,慢慢熟悉之后,他看到我总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就问我有啥想不通的事情,可以跟他说说。
   那天上午,我们一起在浙江大学华家池校区安装广告写真,忙完之后坐在湖畔的石头上,我把我的童年讲给张涛听了之后,他帮我分析了一下说:“依我看,你很有可能是被人贩子拐卖给你养父母的。”我想起在新塘路宿舍看过的那部连续剧,再回想自己的童年,我不止一次听养母念叨过一个人贩子的名字,那个人贩子的家在哪,我都知道。这只是证据之一。
   张涛说:“兄弟别太难过,过年如果不想回家,今年可以去我家,我家就在商丘火车站附近。”他打开手机相册,给我看他家里的照片。张涛已经结婚,他的老婆和两岁的儿子都在商丘老家。张涛说:“如果你想寻找亲生父母,可以到湖南卫视,那里有个曹颖主持的《真情》栏目”。我没看过湖南卫视的《真情》,但我看过cctv的《东方时空》、《社会与法》、《今日说法》、《实话实说》和《讲述》等。看到那些节目播出的故事里的主人公们曲折的命运,我渴望我的故事也能在这些栏目播出。回到店里,电脑上在播放伍佰的《挪威的森林》:“或许我,不该问,让你再将往事重提……只是心中枷锁如何才能解脱”……我拨打114查到了cctv的热线电话,好不容易拨通了,听到话筒里传来“您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
   “您好,我……我……” 我紧张的又不知从何说起。
   挂了电话,我忽然想起一个名字叫“程洁”的女记者。
   那是2001年的一天,皮家那台黑白电视机正在转播央视的《东方时空》——女记者程洁的故事:2000年11月8日,这天是记者节,杭州都市快报策划了一个“我为读者做件事”的活动,30位记者公开亮相作出“记者节承诺”。程洁的承诺是这样的:“我叫程洁,今年23岁,毕业于浙大中文系。两年来,我与快报一起成长。如果你有什么高兴的事,烦恼的事,难忘的事,就给我打电话吧。”承诺何其轻松,履行竟会那般沉重,这是年轻的女记者程洁万万没想到的。
   2000年11月17日下午,程洁收到一封写着“非本人勿拆”的信。这是一个持枪在逃嫌犯写给她的求助信。“我真要逃亡一辈子吗?我已逃亡两年,只感到太累,唯一的解决办法,难道只有自首?你能回答我吗?”……一个在逃两年的持枪抢劫犯,整天过着惶恐不安的日子。他两个同伙,在持枪对抗公安民警时身亡,另三个同伙被捕。这个逃犯想自首,又怕被判重刑,走投无路时,他给程洁写信,想通过记者程洁了解,像自己这样的罪行会判多少年,并要求她必须于当月20号之前,在报纸上给他答复。
   11月20日,程洁的回信在报上刊登,并向他承诺:“如果你还有什么顾虑,我愿意陪你回家乡自首,并为你请律师。”此后一个多月,程洁对这个和她同龄的在逃嫌犯作了扣人心弦的“劝降”,甚至孤身一人前去与他会面,终于劝动他向公安局投案自首。后来开庭时,程洁还主动担当了他的辩护人,案犯最终被从轻判处有期徒刑10年。
   一个逃犯写来求助信,程洁本可以配合公安诱捕归案,但她没这样做,而是真诚耐心地晓以利害劝他自首。这组报道以温馨的人情味、起伏的情节和悬念在国内激起巨大反响,媒体纷纷转载,cctv《实话实说》、《今日说法》都报道过,而《东方时空》连续报道了5天。
   2005年7月27号,我忽然想去找到程洁,向她倾诉我的心事。然而,我并不是“逃犯”,相反,我只是一个历经磨难的受害者,我非常渴望通过“程洁”这样一个公众人物把我的身世和故事报道出来。而程洁正好也在杭州,我想找到她,面对面地向她倾述。我买了份《都市快报》,在报纸的一角找到了《都市快报》的热线电话。拨通电话,我才知道程洁早已调到《每日商报》。我在报刊亭又买了一份《每日商报》……我终于和程洁取得了联系。
   “程姐您好,我是外来务工的男孩,在杭州打工三年了,我有些事真的很想和你谈谈”。
   “您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噢,2001年,我在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看到过你的故事” 。
   “喔.....”程洁明白了,“啊!该不会又是一个逃犯吧?”程洁心想。
   “程姐姐,我可以和你见面吗?我想到报社去找你。”
   “嗯.....可以的。” 程洁考虑了一下,觉得问题不大。
   我提着塑料袋子(袋子里有我写的文字,还有一些照片)骑车到杭州《每日商报》报社。途中又下起大雨……我冒雨骑行在路上,到了《每日商报》,全身已淋湿透。我走进电梯,到了9楼,终于亲眼看到了程洁,没错,就是在央视《东方时空》里看到的那个女记者程洁。
   “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程洁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站在对面的我。我把袋子里的东西拿给她看,她没看懂。因为我当时写的字迹潦草,而且那些语句也根本没把自己的故事写个清楚明白。毕竟那么多年的曲折,一时半会儿怎能说得清楚呢?程洁说:“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这样吧,我把我的电子邮箱地址写给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发到我邮箱里吧。”
   程洁把她的E-mail地址写在一个便签条上,撕下来递给我。我接过那张纸条,茫然的走出报社。我一时半会儿说也说不清楚,写也写不明白。我本以为,可以和程洁面对面的敞开心扉倾述。然而到了她面前,我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下了楼,站在报社门口,看着手里那张纸条,程洁写给我的E-mail地址。我一声叹息,然后就把那张纸条丢在了风雨里。
   我想起同事张涛说的《真情》栏目,就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我要去湖南卫视。决定去长沙的前一天晚上,我坐328路到下沙,我想再去看看,那些留下最美回忆的地方。那时正好也是在暑假,两个音像店都关门了。夜晚10点,我坐末班车回到杭州。
   第二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同事们都去上班了,宿舍里只有我自己,我在整理行李,马上就要去长沙了,对,就今天,归心似箭,刻不容缓。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去长沙!
   我到车站买了票。开车时间是下午5点半,时间还早,我先去中讯网吧上网。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天空变得阴沉起来。到了中讯网吧,那收银是个江西女孩,从前,我常跟着张程到网吧去上网,久而久之的就熟悉了。我问那女孩:“张程最近来过吗?”
   她说:“没有,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4点50分,我离开网吧,5点10分,我坐上20路公交车,车窗外倾盆大雨急泻而下。到了杭州东站,我赶到检票处,LED上显示着“开车前5分钟停止检票”。检完票,我拉着箱子奔向站台上车,找到座位坐下,列车启动,缓缓驶出杭州城区,向长沙方向开去。车窗外,雷声伴着火车开动的声音,都是“轰隆隆”。闪电划过夜空,照亮远处绵绵起伏的山岗。外面那么大雨,我穿着单薄的短袖,感到有点冷,想把窗户关了,却怎么也关不动。对面大哥帮我关了窗,他旁边坐着一位30来岁的大姐。通过聊天,我知道大哥是江西萍乡的,大姐是湖南益阳的。他们问我去哪儿?我把去长沙准备上《真情》栏目的事告诉了他们,并大致讲述了我的童年……他们耐心倾听安慰,并鼓励我勇敢做自己,祝福我早日找到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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