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南京和南京话 ——应富乐山人《南京漫谈》
作者: 大慰
时间: 2014-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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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富乐山人是在“雀之巢”认识的。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山人大哥说话时我有点激动,因为大哥说一口纯正的老款南京官话。这是一种很好听的南京话。 乡音难改。山人
摘要:南京有其独特的历史和文化,这历史和文化在中国历史和文化中都有重要影响。南京话也是有鲜明特色的语言,清雅流畅、抑扬顿挫。南京话也在中国有过重要影响。
我和富乐山人是在“雀之巢”认识的。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山人大哥说话时我有点激动,因为大哥说一口纯正的老款南京官话。这是一种很好听的南京话。
乡音难改。山人大哥在川西待了四五十年仍然说着一口标准的南京话。今天的南京人说的南京话已经不如他标准了。或者说今天的南京人说的南京话反而变得五花八门了。
我说山人大哥说的南京话是老款南京话,这种感觉也只有土生土长的南京人才能听出来。外地人很难听出南京话的老款新款。新款南京话中不同城区的不同口音外地人也是很难分辩的。就像上海档案馆十多年前要做上海话录音档案时发现,时下上海人说话五花八门,且似乎都不正宗。无奈,便将早年离开上海的老上海人请回来录音,比如董建华和张爱玲他们。董建华和张爱玲说的上海话究竟和今天上海人说的上海话有何不同?上海不同城区人说的上海话有哪些差别?这些也只有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才能分得清。
乡音,这是维系情感的一支重要文化因素。在异乡生活久了,饮食和服饰习惯都会慢慢入乡随俗,在异乡说话时也会改变腔调。一旦回到故乡,故乡美食依然是最爱。一口浓浓的乡音反而更加纯正。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吧?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
语言学家研究表明,人在成年后离开故乡,乡音就很难改了,门槛是十七岁。山人大哥是十八岁离开南京的,他那一口纯正的老款南京话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山人大哥不但是我同乡,而且是我校友。他和我的小学都就读于南京的三牌楼小学。按大哥的说法:“大慰和我是喝过一口井里的水的。”
大哥家后来从三牌楼搬去了四牌楼,这两个牌楼虽然只差了一个数字,却并不靠在一起,分属两个区。三牌楼到四牌楼一带现在是南京的城中地区。三牌楼所属的鼓楼区是江苏省政府所在地,四牌楼所属的玄武区是南京市政府所在地。山人大哥的高中母校——南京第十三中学更是与市政府一墙之隔。巧得很,我的高中母校——南京第二十九中学算是与省政府一路之隔。南京市政府和江苏省政府在一条路上,那条路叫北京路。两个政府机构一东一西,中间隔个鼓楼广场。北京路是现在南京的东西中轴线,鼓楼广场是现在南京的中心点。
如此看来,我和山人大哥都是正宗南京城中地区的人。可是,南京这个城市并不是从中间向四周发展的,而是从南向北发展起来的。真正的老南京城在城南秦淮河边上的夫子庙地区。
一百五十年前,曾国藩先生灭了太平天国后进南京。曾先生的弟弟在南京屠城杀了太多的人,曾先生过意不去,去南京城北的鸡鸣寺烧香。鸡鸣寺就在南京市政府和山人大哥母校的旁边。也就是说,现在的南京东西中轴线一百多年前是南京的北边边缘。
八十九年前,孙中山先生在北京逝世。为迎接孙先生的灵柩回南京,国民政府在鼓楼广场到江边码头之间修了条全长十一华里的路,就是南京城著名的林荫大道——中山北路。中山北路现在被南京市政府打造成了“民国风情一条街”。中山北路沿线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就有四个:国民政府外交部旧址、最高法院旧址、行政院旧址、交通部旧址。省、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更多:国民政府监察院、立法院旧址、资源委员会旧址、联勤总部、中央银行、中华邮政总局、首都饭店、行政院长官邸、熊式辉公馆、周佛海公馆、《新华日报》驻京办……等等。
可是,中山北路当时基本是在一片沼泽地里修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个“民国风情一条街”的风情八十多年前还在一片沼泽地里。北京路的北边那时不能算南京城里,估计那时住在这一带的居民去新街口或者夫子庙要说“进城去”。
我是在“八四医院”出生的,这个医院靠着国民党中央党部旧址,离立法院旧址不远,就是我说的八十多年前还是一片沼泽地的地方。小学、中学,我都生活在这一带附近。
这样说来,我不能算正宗老南京城里人。好在,我的父辈和祖辈是住在洪武路的,那里属于新街口地区,是真正的南京城里。祖父被日本人杀了,父亲在孤儿院里长大。父亲后来出去当兵,国内国外打了一圈仗下来回到故乡,老房子没有了,就由城里人变成了不太城里的人。
父亲虽然出去天南海北跑了一圈,身上多了几处伤疤,肩膀上据说到死都还有子弹。可是,乡音难改,父亲说的南京话应该是正宗的。小时候,周围的人说正宗南京话的不多。如果不是因为父亲说南京话,我恐怕就不太会说南京话了。
南京话究竟是怎样一种话呢?
一个地方的语言发展和变化是与这个地方对外交往的程度有关的。南京这个城市一千八百年前就是个都城,后来也一直是江南大都市,自然也就是个与外界交往程度高,不断有外来移民涌入的地方。历史上曾有过一下子就进来了比本地人还多的外地人的情况。这种情况必然对当地语言造成影响。直到今天,南京城区里仍然存在着三种明显不同的口音。我认为这也是移民造成的。
我一直认为,东晋之前的南京是个吴文化的城市。上古时就是吴地,“泰伯封吴”。秦汉两朝南京被抑,地理上也属边缘或者外围的一个小地方,中原文化对这里的影响不大。“三国”时,南京成了东吴的都城。孙氏是浙江富阳(属吴郡)人,建立政权时定都苏州,赤壁之战前迁都镇江,赤壁之战后迁都南京。一路向西,从上古时期吴国的核心地区将正统吴文化带来了南京。孙权建国后,又要将都城继续西迁至武昌。结果没能成功。武昌算是楚文化区域了,吴文化鞭长莫及。那时的南京应该是说吴语的。
东晋建立前后,南京在文化上有过一次大革命。那次“文化大革命”不是人为发动的,应该算是迫不得已。中原沦陷,皇室来南京重建。衣冠南渡,“中州士族避乱江左者十六七”。南京城一下子拥有了百万人口,其中一半以上来自江北。
这有点像今天的深圳。深圳三十多年前是岭南海边宝安县里的一个小集市。如今是个国际化大都市。可我们今天去深圳已经不太容易感受到纯粹的岭南文化了,除了菜馆还是以粤菜为主。不过,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做中国菜的馆子以粤菜为主并不稀奇。如果在深圳街头说一口正宗宝安话,或许会被人认为你是外地人。这就是大规模移民的力量。
我最近几年更多时间在海南的五指山市工作和生活。五指山市是海南省的腹地,曾经是海南黎苗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可是,这个城市原先是没有的,所辖乡镇分属于周围的几个县。上世纪五十年代,建立黎苗族自治州时,黎族头领们选中了这个叫通什(za)的小镇。于是,通什成了一个在行政上和海口平起平坐的地级市。各种机关一应俱全,各地干部纷纷调入。通什办起了很多学校,数量上仅次于海口。海南周边县的年轻人来通什读书,毕业后留在州政府工作。通什后来改名为五指山。
海南虽然不大,但各地说活也有口音差别,甚至有一些的地方说非海南方言。通什又是一个以黎苗族人为主的地方,黎话和苗话就不是方言问题了,那是另一种民族的语言。所以,通什人更多的使用普通话交流。这个海南腹地的少数民族小城竟然成了海南岛上普通话最好的地方。这也是移民的力量。
所以,东晋建立前后那次大移民一定对南京的文化上产生过重大且深远的影响。语言是文化的重要内容,受影响最大。南京如今已经被划在吴语区之外了。
余秋雨先生说南京话不好听。我看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我们也随耳那么一听就罢了。南京话曾经被称为“金陵雅言”,据说是古中原雅言的正统嫡传。清代中叶之前历朝的中国官方标准语均以南京官话为标准。周边国家如日本、朝鲜所传授、使用的中国语也是南京官话。长久以来,南京话以其清雅流畅、抑扬顿挫的特点以及独特的地位而受到推崇。
当然,有人也可以说北京话不好听,这倒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余秋雨先生也许认为他的家乡话是最好听的,这无可厚非。就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而言,南京话一定是比余姚话高很多的。宁波话或者绍兴话在从古至今的吴语言发展中可能有一定地位,在中国官方语言体系中的地位一定不如南京话。
来斯、哪块……这些常用的南京话大家都知道意思,摽(你摽不过他)、杵(表站那块发杵噻)……这样的南京话也能从字面上看出意思。恩正(这个老兄恩正噢)、摅(你把我衣服摅哪块去啦?)、諔(这个人又奸又諔)……南京话中还有很多这种字面上也很难看出意思来的。
南京话中有一个指代漂亮女孩的词——潘西。我一直认为这个词不应该是正统的老南京方言,很可能是文革期间小年轻们自己造出来用于泡妞的词。就像今天很多网络新词一样。潘西这词就是从南京老城南地区传出来的,啥时起源的我不知道,反正在我学会和女孩搭讪之前就有这词了。后来有人告诉我,潘西应该写成“盼兮”才对。出自《诗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就是指漂亮女孩的意思。这是句地地道道的老南京话。
哈!南京人也太能附庸风雅了,泡妞还要从《诗经》里找个出处。
南京就是这样,悠久的历史中灿烂辉煌也起伏跌宕,浑然一体的山水城林让人流连忘返。“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洲。”斑斑血泪史,一步三回头。
不管谁说南京话好听或是不好听,在我看来,南京话都是最好听的。但要是富乐山人说的那种老款正宗的南京官话。南京电视台有个南京话节目中的南京话我认为味道不够,南京电台有个南京话节目味道蛮浓地。
南京有其独特的历史和文化,这历史和文化在中国历史和文化中都有重要影响。南京话也是有鲜明特色的语言,清雅流畅、抑扬顿挫。南京话也在中国有过重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