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人性之灯的忧民情怀 ——杜甫流浪记

摘要：从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到中年的上下求索，人间的艰辛代替了理想色彩，中年的思虑送走了少年的情怀，还是老年多病时的家园情思，杜甫的诗作都无愧于那个时代，把中国文化传统中的重要品质写进了闪耀着光辉的诗篇，写进了平民百姓的心灵深处。 强大的国力、幅员辽阔的国土、平等友好的民族关系、稳步发展而渐趋繁荣的中国经济、寒门之士走向仕途的途径不断拓宽。这个时代，我总是想象中国士人应该是昂着头说话，一扫魏晋时期，特别是南北朝时期，噤若寒蝉、谨小慎微的卑弱之气。
　　 他们对人生普遍采取一种积极地、进取态度，高度扩大了诗歌描写内容。从田园风光到农事之多艰的《悯农》；从寄情山水到关心政治，主动请命到边塞去；从坐而谈玄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炼丹制药、追求登仙之极乐到对“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人世美好世俗生活的向往。
　　 人性的觉醒，使大唐强音即使在慷慨悲歌中也注入了人性关怀的温暖色调。文学作品的表现，特别是形式整齐、韵律婉转的诗歌在这方面上表现的尤为出色。
　　 杜甫在诗歌中最大的贡献就是叙事抒情，改变了重抒情、轻叙事中国文学传统。杜甫在平淡，甚至是白描手法的叙事中，在字里行间蕴含着饱满而富有感染力和人性光辉的情感抒发。也正由于此，杜甫的诗歌艺术性似乎稍逊一筹，在当时并不出名。直到唐朝后期，特别是外族入侵、民生凋敝的宋朝时期，杜甫的诗歌才开始绽放光彩，形成了“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的李杜并称的局面。
　　 杜甫在文学中点燃的人性之灯，把忧国忧民的情怀融入到平淡的叙事中，从而构建了一个后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文学宝库。政治清明时，“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政治混乱时，“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战乱纷飞时，“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生活安定时，“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
　　 无论何时，杜甫的情怀里除了唯独没有他自己外，并不宽阔的胸膛里早已装满了国家事、天下事。
　　
　　 一、望岳泰山少年游
　　 杜甫的少年时光是幸福而优裕的，可以说是轻裘肥马酒风流，少年登高难识愁。祖先是晋朝名将杜预，杜预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消灭东吴政权的那场决定性战争，可是杜预带人打的；当然只有这些，还不足以炫耀，杜预更厉害的是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及《春秋释例》等经典名著。
　　 爷爷杜审言是唐朝内务府采购主管，安排皇帝的吃喝用度，官职不是很高，权力却相当大；除此之外，杜审言还是早唐时期著名的诗人。
　　 因此，少年时代的杜甫，是非常骄傲的，他在外边游学交友的时候，经常只谦虚的提提自己的祖先杜预，很少提到杜审言，估计上是怕别的小朋友知道自己曾经有个高官爷爷后，和自己耍的不开心吧！
　　 读书世家的影响，少年时代的杜甫从小就立下了宏愿：“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杜甫二十几岁时，父亲杜闲想靠自己的关系给杜甫安排个小官做做，有个性的杜甫当然拒绝了。
　　 不做官干什么呢？唐朝读书人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书读的差不多了，就要出去游学，这和春秋战国时期被动游学是不一样的。孔子说过他们的游学是：“惶惶不可终日，累累若丧家之犬”的避难游学，时刻要为生存担忧；而唐朝前期的读书人就像我们今天去外国留学一样，长长见识，所以没有太多的负累之感，主人的姿态，愉悦的心情，再和自己的好朋友喝两杯酒，谈谈理想。
　　 从20岁到34岁，是杜甫漫游时期，在这个时期发生了三件大事，对杜甫的影响十分巨大。
　　 一是30岁回到洛阳，在现在的偃师市建造了一些房子，娶妻结婚。杜甫没有专门为自己的妻子写过诗，杜甫对这桩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婚姻的态度应该是不置可否的。或许是安史之乱前的诗人都在忙着关心国家大事，不屑于“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的儿女情长，人们通过杜甫的诗篇、特别是前期的诗篇，对其夫人的了解是少之又少的。
　　 二是33岁的时候，在洛阳城巧遇因为做官做的不开心、赏牡丹的李白，二人结伴同游，途中遇到同样漫游的高适。先说说高适吧，高适可是个了不起的人。
　　 据历史记载，唐百年，书生封侯者，只有高适一人而已。因此在杜甫的诗篇中，很少回忆和高适郊游这段故事。可能是因为地位悬殊，高攀不上吧！
　　 但是李白就不一样了，除了名气大一些，和自己的遭遇大致相似。因此诗歌里，李白这个朋友还是占了很大的分量，如《春日忆李白》等等，都表达了对李白的这位难兄难弟的思念之情。李白呢，虽然遭遇悲惨，但是名气大，不屑于和杜甫这个还不出名小朋友玩。况且李白先生还忙着通过联姻和隐居谋取功名呢！
　　 三是家道中落。741年，杜甫的父亲杜闲去世了，父亲也只是做过一些县令之类的小官，家中的积蓄日渐亏空。诗人杜甫不得不为生计操劳，当然养家糊口是没有问题的，爷爷杜审言和父亲在洛阳还是给他置了一些田产，衣食无忧。
　　 只是杜甫的理想可不是做一个收租子的地主，而是实现政治理想抱负。
　　
　　 二、艰辛度日长安梦
　　 杜甫24岁时，回到洛阳，参加一次科举考试，没有考中，年轻的杜甫，不是很在意，依然纵情山水，读书漫游。杜甫对自己的才学是相当自信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可不是吹的。
　　 34岁时，参加第二次科举考试。不巧的是这次科举考试是由奸相李林甫组织的，由于害怕这些才能之士影响自己的地位，操纵本次考试，结果是和杜甫一起来参加考试的读书人没有一人考上。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愿望彻底破灭，已是中年时代的杜甫内心里充满了荒凉。理想跌落现实的痛苦，没有动摇诗人立登要路津、实现政治抱负的决心。归家洛阳不久的杜甫，又重新返回长安。
　　 杜甫的十年生活是相当艰辛的。正如有人嘲讽白居易说：“长安米贵，居之不易”。
　　 “卖药了，卖药了…”
　　 “这药多少钱？”
　　 “刚从山上挖出来的，绝对货真价实，你就给五两银子吧！”
　　 买药人的嘴张成了O型，“不会吧，这么贵，够吃好几顿饭了，便宜点，便宜点。”
　　 诗人摸了摸瘪平的肚皮，狠了狠心：“算了，你出个价，合适了，就卖给你。”
　　 诗人手心里攥着银子，想立马去弄碗热乎乎的羊肉泡馍。看了看自己破旧又有些味道的衣服，狠了狠心：算了，还是买件体面的衣服吧，上次去拜访一个当朝权贵，连狗看到一身破旧的自己，都懒洋洋的，叫都懒得叫一声。当然那次拜访是没有什么结果。
　　 说说“狗”吧，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我曾私下总结他只有在四种情况下才叫：一是主人家来了贵客的时候；二是有人要对主人不利的时候；三是心虚害怕，需要狗仗人势的时候；四是当主人赏赐他们食物的时候。其他的情况，都懒得叫了。
　　 杜甫显然属于这四种情况的任何一种，一看就属于饿死也不会偷别人东西的人，因此就心安理得睡大觉了。
　　 我曾经想象举目无亲的朋友，在长安城的富贵朱门外，闻着门内的阵阵酒香和肉香，是多麽的无助。乱蓬蓬的头发、破旧不堪的衣服，但是依旧明亮的双眼和坚如磐石的心让杜甫坚持着行走在干谒的道路上。
　　 在唐朝，想做官，除了考中进士外，还可以通过隐居、联姻、干谒三种方式。着重说一下干谒，具体操作方法就是给当朝的文学前辈写书、献诗，当权的文学前辈如果觉着你还不错，会在适当的机会把你推荐给皇帝或者是当朝宰相，从而走上仕途的道路。遗憾的是，这个方法在政治清明的时代可以做到“野无遗贤”，但是这个时期，唐朝皇帝忙着“在天要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选拔人才的事情就交给了李林甫和杨国忠这样的人了。
　　 杜甫曾经描写这段生活的无奈：“卖药都市、寄食朋友”，“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直到44岁时，杜甫才被任命河西尉之类的小官职。十年长安梦换来的只是心酸屈辱和更加富有仁民爱物的情怀。
　　 杜甫在这个时期创作了《兵车行》、《前出塞九首》、《丽人行》和《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详细的记录了安史之乱前的社会风貌。写实和白描说法更加成熟，这些诗作也成了诗人点亮人性之灯开篇巨作。后来的杜甫，沿着现实主义创作的道路，大放异彩。
　　
　　 三、三吏三别乱世吟
　　 因追求理想而不得不汲汲（强颜欢笑）于富贵之门，戚戚（低头寄食）于贫贱之家。可惜的是杜甫并没有能够实现理想抱负，44岁的时候，客居长安的杜甫回去探家。此时，安禄山、史思明等人已经在范阳起兵。
　　 来势汹汹的乱军势如破竹，不久就攻到了长安城，唐玄宗吓得和大臣们一起到成都避难，栖栖遑遑，最后还不得不赐死了爱妃杨玉环。偌大的盛唐根基开始动摇，从此开始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
　　 残破的长安城在如洗的月色中显得更加悲凉，春天的希望掩藏在荒草残木中，不敢发芽。杜甫在逃亡的路中被安禄山等人的军队捉住，押送到了长安。
　　 在这个时期，杜甫写了第一首关于儿女情长的诗《望月》，写的情真意切。先写妻子独望月，儿女不解愁；接着写露珠打湿了了妻子的衣服，而妻子仍是浑然不觉，不知道是长安的，还是鄜州的弯月洒下的清辉陪伴着寒冷的妻子；最后写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和妻子重新团聚，相顾不言泪痕干。
　　 从这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出经历了人间世事的杜甫，开始又对婚姻对抗的态度，转变为相濡以沫牵手前行。45岁的诗人经历世态炎凉和人生的沧桑后，又经历了乱军过后的满目疮痍和国破山河悲时代大动荡。杜甫的诗一下子就从单纯个人不幸的哀思上升到忧国忧民的境界。杜甫沉郁顿挫的诗歌风格最终形成。
　　 杜甫趁着乱军看守松懈的时候，偷偷的跑出来，一个人前去寻找在凤翔的唐肃宗皇帝，肃宗皇帝感动于杜甫的忠心，拜杜甫为从八品的谏官。
　　 在这个时段，他写出了著名“三吏”、“三别”。
　　 “三吏”分别是《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主要是写直接执行征兵命令小吏的凶残和无奈。其实杜甫的内心深处是矛盾的、复杂的，必须有人去打仗，打仗就会有牺牲，“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诗人曾经试着把自己也放在小吏的位置去思考这件事情，兵必须要征的，不然怎样去打叛军。
　　 在“送行勿泣血，仆射如父兄”和“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的交相矛盾中完成了“三吏”的写作。杜甫只好寄希望于，军队将领能爱护这些征夫，能够多打胜仗，早些放他们回家和亲人团聚。
　　 可是现实又是多么残酷。
　　 杜甫又写了“三别”，分别为《新婚别》、《垂老别》和《无家别》。大家看看题目就不用起多说了，我只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说这三首诗。这三首可以看成是一个人托杜甫为他用现实和想象的艺术手法写的自传。
　　 刚刚新婚的夫妻虽不忍分别，但是国家有难，怎能弃之不顾，妻子鼓励丈夫从军征战；在外面作战回来的丈夫没有停多久，又要回去打仗，就成了垂老别；第三次，妻子儿女已经在战乱中死去，再一次上战场的男主人公就已经没人可别了。
　　 可能会有人问，人不可能老的那么快，或许是这样的，我这样解释只是为了更加清楚地说明战争的无情和残酷。而且催人老的不只是岁月，还有无穷无尽相思和的灾难。
　　 “三别”和诗经中：“昔我往者，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和古诗十九首中“少小离家老大回”是一样的。我们大可以把它看成有的是作者的想象。因为即使安史之乱平定后，藩镇割据给人民带来的灾难是一样巨大的。
　　
　　 四、耿介清高遭人怨
　　 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发，“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的崇高理想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骄傲清高；中年时代的杜甫，随着理想的破灭，诗歌的格调转为沉郁顿挫，在沉郁顿挫中，把同情的笔触深入到劳动人民百姓的深处，从人民群众的土壤中吸收养料，创作了大量以人民群众为主人翁的乐府诗。
　　 这样的话，杜甫所描写的内容就和当代的诗人不一样，就成了另类，遭到当时人们的围杀，也是理所当然的。用当时士人的观点来评判，杜甫的诗歌犯了方向性的错误，站错了队。你看人家白居易多聪明，就能够及时改正错误，一篇《长恨歌》把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写的缠绵悱恻，令当时的皇帝也十分动容，于是白居易也成了除高适以外，又一个做到高官的人。
　　 但是杜甫不行，心之使然，要求自己必须为平民百姓歌唱，要求自己为平民百姓点亮一盏心灯。使后世的人们能够通过平民百姓的角度去了解和评说历史。
　　 当上左拾遗的杜甫十分尽职尽责，一点都不敢懈怠。他忘了皇帝用他们是为了装点门面，表表姿态而已。杜甫认真了，皇帝就生气了，一定要治杜甫的死罪。杜甫盟友不多，当时的宰相张稿，知道皇帝的意思，不过是想让杜甫挪挪地方，不在自己耳边聒噪就行了，极力挽救，杜甫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
　　 肃宗皇帝允许杜甫在上任前回家看看老婆儿女，杜甫写了他人生中最长的一首诗《北征》。
　　 这个时候，杜甫的生活经历丰富到了极点，该经历的事情都经历了。45岁的诗人把自己纯熟的笔法、老练的叙事、个人的不幸、国家的命运，对平民百姓深切的关怀，还有对制造动乱的始作俑者和效仿者的憎恶之情融于笔端写尽天下兴亡事，人间悲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