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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冤

作者: 暮千雪 时间: 2013-02-01 阅读: 1431次 点赞: 452个 评分: 3.0分

我是一只轮回之外的白狐,日日与另一只同是轮回之外的他在紫竹林间嬉戏,在如来佛光普照下肆意的做着神仙眷侣,无忧也无虑。只是偶尔俯视下界时,他总会不经意的滑过一

摘要:只是那飞扬的广袖似乎拂起了无边的忧伤,搅得空气里一片悲凉,而翩然若飞的妲已就似只将飞离的鸿,偶尔的回眸里,泪光点点。 我是一只轮回之外的白狐,日日与另一只同是轮回之外的他在紫竹林间嬉戏,在如来佛光普照下肆意的做着神仙眷侣,无忧也无虑。只是偶尔俯视下界时,他总会不经意的滑过一声叹息。我知道他仍深深牵挂那个被世人唾弃了几千年,那个为一场宿命的情缘承担了历史不白之冤的身形。
   望着他忧郁深隧的眼波,我心很疼,总会动容的想起那一日的那一刻,他以帝王特有的威严在我耳边低低的说:我愿意放下江山,跟你走!
  
   帝 王 冤
   契子:
   混沌初开,天地清澄,遂,山峦隐隐,密林叠嶂。霞光万丈下,一拍葱茏祥和。
   彼时阔阔山谷间,蝶舞蜂鸣,小溪淙淙。茵茵山坡间有两只白影敏捷灵动的身姿在山花绿野中划着美丽的弧度,起起落落。
   待近前,原是两只白狐!毛色洁净温润,反射着丝丝霞光。
   想必一路追逐甚是累了,稍落后一尺的那只白狐发出一声暗示,便倒于丛野间,有不管不顾的任性。前方白狐有些意犹未尽的折回身,走近卧躺于温软草地上的同伴,绕着其转了两圈,然后也仆下四肢伴卧于一侧。稍倾,它平了喘息,蹲坐于软草上,开始为同伴理起如玉皮毛。
   尖润的唇,温热的舌,滑过一丝一缕,小心翼翼的舔出浓浓怜惜。
   再稍倾,休养过神的白狐启开双眸,慵懒迷离的目光与同伴相遇,立刻多了一汪欣喜的清澈明亮。然后,另一只也停止抚摩。
   两只白狐相凝,彼此爱慕情愫如彼此的眸,清澈毕现。
   那一时,万物宁息,山谷空鸣,微风习习,花香暗浮。
  
   1
   这是何处?如此幽冷?
   四面皆冰的洞庭中央,一素衣女子缓缓伏起身子,打量着四周。四下空寂,唯有如玉之冰墙上映出她恍惚的影。
   女子盯着自己的影悚然一惊,后又大喜,不可置信的对着影环首打量袅娜的自身。
   白狐!恢宏的声音从天而降轰然响起。
   素衣女子立时谦恭的伏于地:佛祖!
   白狐,如你所求,现已千年,许你人形,你可自行去了偿夙愿!
   佛祖?女子欣喜的语气里夹着无助的乞求。千年之后,他,在哪里?
   佛祖不言,转身之际巨袖轻拂向一墙,冰墙上顿时显象出熙熙攘攘画面。只是,可见其影不闻其音。
   女子扑近前努力记下一些线索:恢宏的宫庭,前簇后拥的仪仗,威峨冠,气宇轩昂的背影从女子眼前滑过。女子焦灼的目光紧紧相随。终于,气宇轩昂的背影缓缓侧转,是他!
   虽然,他已不再是狐身,但轻轻晃动的流苏下的那双眼是不变的烙印!
   女子急切伸手,画面不见,只触到一把沁骨冰凉。
   南海冰宫,无处不冰凉。吸了千年寒气的她,也是通体寒透。这种寒,让苏醒的她难以承受。她抱紧肩,笑了,笑的坚定无比。
   只要他在这个尘世,她如何能找不到他?
  
   红尘光阴,似水流转,待她寻至他的面前,尘世已晃过几十春秋。
   退朝!
   悉悉索索,一阵脚步声后大殿归于一片安寂,宫人们屏息静气的依次立在投射进殿的朝阳中。谁也不敢惊扰高堂之上肃穆而坐的人。
   吁,一声轻叹,从心底不经意间冲破了喉咙。静坐良久的人从龙椅上起立,拂袖,背身。宫人们立即上前,小心翼翼的左右相侍走出大殿。
   没有人理解做为一国之主的落寞!想他,原也不该落寞的,他万里河山之主,坐拥天下,后宫如云佳丽使出万般解数讨取他展颜一笑。
   可他,竟尽日锁了眉,夜夜挑灯批阅奏章打理国事,以驱长夜之寂寞。
   谁能知晓他心底的秘密?——有一双眼眸在他梦里无数次恍过,时而深情似水,时而焦灼惶张,时而忍受煎奥的困苦。
   无论哪种境象,这双眼都能牵动他躯体中最柔软的部分,他为它的深情动容,为它的焦灼惶张担忧,为它困苦而痛楚。
   这一切的一切牵挂与莫名的思念,皆是因他清清晰晰的捕捉到这双眼里深深的期待,对他的期待与眷念!
   那份执著不化的期待与眷念如丝如缕的缕刻在他心里,脑海里,令他对身边奋力迎合他以获取荣华富贵的女子索然无味。可他又不敢相信,那双眼,并非人族。
   而是——一只狐!
  
   他秘密令人占卜他的前生,占卜他与狐的渊缘,可,每次,龟骨总会意外的四分五裂。占卜师云,天子之命不可卜,所谓,天威难测!
  
   2
   夜静人未央。烛火朦胧,树影婆娑,搁下竹简,已是二更时分。辛拖着广袖长袍立于花园之中,摒下左右,沐浴于微凉的月光之下。
   遥远的地方似有丝竹之音杳杳而来,与一园花香相融,悠然漂浮于清凉的空气中。
   辛记起,明天是七巧节,王宫例来也稍作庆祝,以示与民同乐。想必那不眠不休的乐人紧着为明日盛会做着预演。自己该做的便是睡一觉,养足心神,明天威仪的坐于高堂之上一振人气。
   天子一笑天下乐,天子一怒震山河,既为天子,一怒一乐早已不由自己随心所欲。辛,回转身走向阔阔的衾宫。月光将他的影子肆意的拉长,长到寂瘳。
   翌日,朝歌内喜庆纷呈,丝乐声声,歌声缭绕,佳人伍影翩飞,掌声喝彩声欢笑声缕缕不绝。辛,于高台上端坐,威严的面容沉静如水,深隧的眼神难辨悲喜。
   待一首陌生的舞曲缓缓响起,辛,不由凝了神,冥冥中有种力量在召唤,异样的热切从心底腾起。他有些许动容的目光,随宫商角徵羽的起伏错落投射在舞池中央的素衣女子身上。
   但见那女子素衣翩飞,轻盈婀娜,起身落脚处,不惊纤尘的翩然。空隙间,女子明眸也落于高台之上,只是那么一瞬的惊鸿一瞥,高台之上的天子之心便被惊起千层浪。他深深的盯住了这个给他逐渐不再有希望的心带来异样之感的曼妙身形上。
   女子从急速的飞旋中低缓收势,飞扬的衣袂裙裾簌簌渐落,如瓣瓣新荷依次闭合,曲罢,舞榭中央,俨然一枝白莲伫立,楚楚婷婷,欲语还羞。
   四周一片瞠目,忘记这一刻:究竟是人间还是天上?
  
   传此女前来见驾!辛,下达天子之命。
   女子似预料中般,浅笑上前跪伏于辛的脚下。
   你,是谁?
   辛,我是妲妃。一字一字清晰入耳,音色婉转情深。音落处,获然举首望向高台之上错愕的男子,一汪秋水碧波盈盈,有着复杂的欣喜。
   大胆,左右怒斥,不经允许观望天子,按律,刺双目,何况她居然喊天子名讳。
   意外的是,无论朝歌之下还是朝歌之下,向来冷面如霜的纣王居然笑了。一笑倾朝,万人动容。冷漠深隧坚硬如冰的眼神也有揉进春风时刻的温情,柔软的目光如解冻的冰河,流泄出潺潺爱意。
   是了,就是这双明眸,无数次在梦里在心里低回。此时,这双沉静明眸里尽现深深压抑起来的热切,期待,眷念。轻轻一声呼唤,似熟谙几世的故人归来,有多少情欲语还休,那盈盈双目里点点热泪里泛着只有他能知会的怜惜——渐生的华发,寂瘳的身影,这漫长的寂寞你是如何捱过?
   眼神交灼,纠缠一生的寂寞孤独悉数退去,似抖落一身风尘样的轻松欣喜。
  
   3
   “妲已”
   “纣王”
   重纬叠嶂里,两情款款隐隐而待,
   妲已,告诉我,究竟你是谁?究竟,我是谁?我知,你定非寻常女子。
   妲已蓦然怔住:纣王一定要知?
   一定!
  
   轻轻对合上掌心,合眼,睡去,辛!语音温柔如哄孩童。
   纣王温顺垂眸,果真,思绪纷乱穿进梦境。
   梦境里,两只白狐于山花烂漫的山野间追逐而去。跨过傍山浅浅小溪,歇住,将美丽的头颅探进清亮的溪水里,忽然身后有轰隆隆声,两只头颅同时回望,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就在那一秒的时光里,一只白狐狠命将同伴推开,那只狐跌出三尺开外,而巨石不偏不倚辗过这只来不及逃离的狐身。
   跌出得救的白狐返身回来,见同伴身体崩裂,一地血浆,唯有头颅完好无损,又眸依然明亮的望着完壁无缺的同伴,欣慰中有千般不舍,不忍离去的眷恋。
   完壁无缺的白狐嘤嘤而泣,绕着奄奄一息的同伴转圈,转啊……转啊……凄惶而无助的不时用头去抵再无力站起来的同伴。时而冲天嘶鸣,绝望悲恸。
   适逢佛祖探视下界,看到此场景,隐恻之心即生,万物皆有情啊,于是现身于前。
   白狐,若有方法救你同伴,你可愿意?
   愿意!求佛祖说来!
   将你心换于他,保住他的心魂,他便可心另种形态存活于世。
   另种形态?白狐困惑。
   它的心魂将附着于一种称为人的动物身体上,世代轮回不再消亡。
   那我又该如何?我愿换下他生命,只是,怕尘世若没了我,他是不是会寂寞?白狐眼神衰切。
   佛祖轻笑:好一只痴狐!移一人心于你体内,你必须于南海冰宫静修,待你狐身与人心合为一体,方可修成人形,这,需要人间千年时光。
   好,好,我愿意!
   但是,耐千年冰寒之苦后,他是否还记得你,就未可知了。人世间的情爱有太多因素牵绊,若千年之苦换来一片心伤,你可后悔?
   不怨,不悔。明眸清澈无丝毫犹疑。
   哈哈哈,佛祖朗笑中伸指,两道金光,两只狐在金光中各入其宿命之轨。
  
   妲已,纣王于梦境中走出,扳着面前女子赢弱的肩字字千斤:生生世世不许再离开我!
  
   4
   千年别离重逢于红尘,岂一个喜字了得?
   日夜笙歌,缱绻缠绵不分晨昏,一秒的分开都嫌漫长。
   只是妲已笑颜后强忍的痛楚无法逃出纣的眼,眼睁睁看着爱侣分分秒秒为冰寒折磨,无疑自己的心灼在碳火之上。
   碳火?纣灵光一闪,三天之后,宫苇四外立起巨大铜柱:十二时辰不许断火,熄火者,砍!
   一执火者醉仆于铜柱之上,待众人欲将其拖起,已灼透见骨,望者顿生寒噤。如此,妲已仍会偶尔打个颤,这样的温度只能解表,而真正的冰寒在她的心与髓。
   纣撒下诏书,告知天下,谁若能解了妲已的冰寒之苦,他许其共享天下。众臣非议力谏,怕有小人见缝插针。
   深夜,有人求见,须纣只身前往后花园千年柏下,过时不候。
   妲已牵住旋风般欲前往的纣的衣袂,一汪清波里满是忧虑:可不可以不去?只要你平安,就好!
   相信我,等我!
  
   清凉月辉洒在一团团默绿之上,千年古柏下伫着一头戴黑笠的黑色身形,从衣袂可知定是男子,观其侧,四下不见影子,纣心下一凛。
   你与妲已的过往,无须复赘。以心换心,七七四十九天冰寒尽散!
   换心?谁可?
   七窍玲珑心!
   比干?!
   纣僵于原地,纵然帝王之家不论手足,然,比干与己之亲除手足无它可喻。多年以来,自己的江山都拱手让其打理,比干以独有的默契分担着自己多年来的孤寂,满朝的抵抗劝谏中,唯有他一如既往的无言支持,以他心换她心,自己情何以堪?!
   知已?情爱?如何取舍?从愣怔中回转,面前已不见黑衣人,只有纣自己细长的影在细碎的夜风中摇曳。
   拖着重似千斤的双足折回,宫殿前阔阔的檐下,袅袅娜娜的妲已搓着手,焦急的扯长了细细的脖颈向曲曲折折的径上搜寻。
   辛,不可以!触到纣的身形,妲已便急急的迎上前来,她已通过灵通术清楚了这一切。
   握着妲已冰凉的手,瞅着月光下一双忧虑的碧波,纣说:这世,我愿用掌管天下的特权医你千年寒冰之苦。
   音色温润,但不容相驳。
  
   比干,知已与情爱,孰轻孰重?纣神色凝重而悲伤,眸里鲜红血丝透露了他一夜的无眠挣扎。
   江山可易主,唯,爱不能!何况生生世世的生死追寻。
   生生世世?追寻?纣疑惑的望向比干,比干轻颌首,浅浅的笑容挂在唇角,似乎早有等待。纣更困惑。
   纣,拿去吧,若非为这场情缘,世间又怎会有个比干?又怎么会有颗七窍玲珑心?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原是如此!
   比干!纣惊喜未及,便觉眼前一片鲜红的雾,比干已将七寸比首刺进自己左胸。纣跌扑过去扶住比干。
   天下人不知情,未必容你,之后的取舍更艰难,珍重!完成重任后的轻松的笑意,凝固在了失去世间独有的七窍玲珑心的清俊的面孔上。
  
   5
   不理朝政,滥杀仆役,肆意动用铜烙之刑,已民怨四起,朝歌沸沸。吞食比干之心,犹如燃着了愤怒的索,朝堂之下,群臣皆握剑凝立,空气紧张的似张薄锦,针刺可裂。
   诛妖姬,保江山!声声哄鸣耳畔,纣无语环视,朝堂之下不再有那张给他支持的亲和面孔,孤立无援如冰海一岛,而这岛分秒间便会在一群不明真相的乱剑中碎裂一地。
   一黑衣人,衣袂褊褊的出现朝歌门前,巍巍而言:要么交出妖姬,要么交出江山!三天为限!
   黑衣人蹁然离去,拔剑驽张的空气立时消散,那些臣子受巫术操控般,齐刷刷转身一语不发的步出殿堂。而纣也恍然明白,比干临别时的语意,这一切都在黑衣人的布置之中。
  
   辛,可有烦事?见辛紧敛的眉进殿纬而来,妲已离开烧的滚烫的铜柱小心翼翼的迎上前。虽已服下七窍玲珑心,未满七七四十九天,冰寒还未立时散尽,只是已明显不再那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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