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缔结兄妹情

摘要：没有想到，我转业地方之后，竟然真的结识了路玉香这个妹妹。结识妹妹路玉香不是刻意的，是水到渠成的，是文字缔结的一份兄妹情缘。 酷夏的一天下午二时许，我收到路玉香发来的微信：“哥，您好！我不知怎地触到了朋友圈，一下子就翻阅到您参加散文笔会的文章，读后颇为感动，又受益匪浅。您在文学的舞台上，总是显得格外精神，仿佛还原了青春的活力。”阅读着微信，我感觉到有一股幸福的暖流，从心底里涌动出来，流变了全身!
　　 认识路玉香，是十年前的事情。那是一个初春的傍晚，在山西电视台经济频道担任编辑的翼城籍文友侯勇，打电话对我说：“老兄，后天上午，翼城县委宣传部要为农民诗人路玉香举办一个作品研讨会，特邀请您参加一下。您是临汾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是著名作家，参加一下研讨会，对路玉香是一个极大的支持。”他还把路玉香的情况，向我作了简单介绍。我对文友的邀请，向来是有求必应，我当即答应前去参加。
　　 第二天下午五时许，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我就前往了翼城，住在了园义园大酒店。饭后，县委宣传部干事郭向华把路玉香的诗集《诗苑鸟语》送给我，封面是淡蓝色的，扉页上是当代著名诗人丁芒亲笔书写的“诗苑鸟语”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晚上，我伴着台灯，一口气把诗集阅读了一遍，感受到一位农家妇女独有的诗歌情怀，不禁从心底升腾起一股虔诚的敬意！
　　 黎明时分，我就醒来了，立即起床，伏在桌子上写起读后感来。那一刻，真是文思泉涌。很快，一篇近三千字，题为《一位农家妇女独有的诗歌情怀》的读后感脱稿了。在“路玉香诗集发行暨作品研讨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路玉香。她中等身材，丰满健壮，脸上已经刻出些许带黑轮的细小的皱纹。皮肤是棕黑色，显示出长年累月的阳光曝晒和风吹雨打的深度。路玉香不善言谈，见到我说话时还有些羞涩。会上，路玉香在诗集上亲笔写下了“王友明先生雅正”七个清秀的大字。
　　 其实，路玉香的名字，我早就从诸多报刊上注意到了。我是先读她的诗，后谋她的面，更增添了几分“诗如其人”的感佩之情。或许同是农民的后代、同是文学爱好者的原因，第一次见到她，我就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对路玉香为人为文的个性品格，我挺喜欢。她的人，朴实、勤奋，透露着一股勃勃的巾帼锐气；她的诗，淡雅、洒脱，散发着一缕淡淡的田园芳香。研讨会上，我作了重点发言，除畅谈了自己的读后感想外，也对路玉香的创作提出了殷切的希望。
　　 离开翼城的时候，路玉香握着我的手，依然有点羞涩地说：“以后，还请王老师多多给予赐教。”我爽快地说：“没有问题，有时间我会去晓史村看你。”
　　 阳春三月的一天，为兑现诺言，我沐浴着暖暖的春阳，专程前往翼城县南唐乡晓史村看望了路玉香。
　　 晓史村，坐落在县城之南、浍水西畔的沃野上。据考，远在战国时期就建了村庄，文化底蕴深厚，文人墨客辈出。新中国建立后，这里的群众文化活动更是如火如荼，尤其是省作家协会会员、省戏剧协会会员、省诗词协会会员赵文台等一批颇有影响的诗人、作家退休返乡，率先成立了山西省第一个村级“新田园诗书画协会”，带领和培养了一支浩荡的农民诗歌大军。进入新时期以来，一批新农民诗人相继崛起，以自己独特的优势，追变求新，不拘一格，开一代田园诗风，打造了具有时代特色的晓史诗神。在这批涌现出的农民诗人中，路玉香是最令人关注的一位。
　　 一路上，我都在想，在田间劳作的间隙里，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作为一名农村家庭妇女，路玉香究竟是怎样诗意地感知着劳动，感知着生活，感知着这个时代？是如何把自己心中的体认倾注笔端，写出厚厚一摞诗稿，并多次获奖？
　　 沿着一条幽静的乡间油路，我驱车来到了晓史村。在村边，我向一位老者打听路玉香的家怎么走，他非常热情地指引了道路。路玉香的家，在村庄的东头稍北，门前是一条很窄很短的胡同。推开虚掩着的栅栏门，是一个迎面墙壁上挂满玉米的极其普通的农家小院。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给我一种清新舒适的感觉。我让路玉香站在墙壁上悬挂着的两大串金黄色玉米下，拍了一张半身照。她内着一件米黄色的高领毛衣，外穿一件咖啡色皮衣，脸上充满自信，显得格外精神。我让路玉香在照相机上看了看她的光辉形象，她笑着说，这是她有生以来照得最满意的一张照片。我知道，言过其实了，可看到路玉香一脸的灿烂，我的心情感到非常愉悦。
　　 走进北屋，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摆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说明着女主人的干净利落。看到桌子上摆的和墙壁上挂的都是各类赛事的奖牌、奖状，一下子让我的情绪活跃起来。尤其是看到路玉香最新创作的诗歌作品，更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那份喜悦之情。于是，我们便坐在客厅里略显陈旧的沙发上，在墨香浓郁的氛围中，进行了一次真诚的心灵沟通。
　　 路玉香小时候，由于家境贫寒，有过几次险些辍学的经历，是父母省吃俭用为她凑足了学费，方使其免遭辍学之痛。她自幼天资聪颖，好胜要强，八岁入学，勤奋刻苦，各门功课名列前茅。作文尤为突出，一直担任班长、学习委员。她多次被评为“三好学生”，在班上最早加入少先队，最先加入团组织。还是在上小学时，便以一首《愿做革命红小将》诗歌而名扬校内外，她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当一名诗人。
　　 梦想与命运之间的差距往往是很大的，童年的路玉香，正赶上“十年动乱”。尽管当时没有什么课外读物，但酷爱读读写写的她，偶尔遇到一张报纸、一本杂志，便会反复阅读，连报缝启示都不放过。即使如此，她也没有继续学习下去的福分了。初中尚未读完，一场意外发生了：父亲在抢救村里失火的变压器时身受重伤，集体财产保住了，父亲却从此患上顽疾，卧床不起。顶梁柱突然倒塌了，一家七口怎样生活？面对年迈的奶奶、身子单薄的姐姐、还是幼年的弟妹，母亲哭成了泪人。为了照顾父亲，更为了填饱肚子，年仅14岁的路玉香，只好含泪辍学，回乡务农。内心世界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童年时美丽的梦想，已成眼下最实际的选择，她感慨万千。至今，她还常常梦见自己坐在教室读书学习的美妙情景，醒来总是泪湿枕巾。
　　 后来，经人介绍，路玉香与邻村一位青年结婚。从此，她完全由一个年轻姑娘变成一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妇女，上有老，下有小，承担着沉重的家庭担子。但痴迷诗歌创作的路玉香，没有被家庭担子和生活困难所压倒，常常是一件一件地变卖掉自己的嫁妆，买来稿纸和笔墨，坚持业余创作。她以农村好人好事为题材，为村里的演唱队创作了大量的琴书、快板。作品搬上舞台后，她也成了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女作家”，引起了县文化馆负责人的注意，多次邀请她参加县上的文学活动，并给予了很大的关怀和扶持。为了提高自己的创作水平，路玉香省吃俭用，自费参加了《鸭绿江》杂志创作函授班，专业系统地进行了一年的学习，为日后写作打下了一定的基础。简单枯燥的田园生活，不时激发着她的创作灵感，田间的一树一木、一花一草、一虫一鸟，在她眼里都长上了诗的翅膀，扑愣愣地飞进脑海。她常常在劳作的间隙，坐在地头的树荫下，或痴情凝望头上蓝天，或屏息注视脚下青草，或随意摆弄一块土坷垃，久久地冥思苦索。
　　 路玉香写了一首诗，题目只有一个字《等》：“夕阳已有些急躁/把你拖成长长的叹号/你还在小溪的问号上/寻找那含魅的微笑/徘徊中不知画出又抹掉/多少句号/目光却总是直朝着远方/拉一条延长的破折号……”格外新颖的形象思维，令我感慨不已。这真是笔蘸心头血，字字感天地啊！诗情的凝聚，诗化的至理，真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我的心湖，溅起一朵朵浪花，激起一层层波澜。路玉香的诗是“水到渠成”的一弘清泉，是“瓜熟蒂落”的一枚果实，是“真情实感”流出来的一滴热泪，是用挚爱和生命酿造出来的一脉乳汁，具有着独特的田园风味儿。
　　 因为路玉香爱诗、写诗，曾一度忽略了家庭，忽视了孩子，淡漠了亲友，遭到人们的冷嘲热讽和家人的不理解。尽管如此，自幼酷爱文学，且达到痴迷程度的她，依然我行我素，于地头田间，灶台床头，笔耕不辍。社会的发展，生活的变迁，人生的启悟，无时无刻不触动起她创作的狂澜。她说：“创作是我的第二生命，诗歌占据生命的一部分。”权且不论她的诗歌质量如何，单就她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在繁重的劳作之余，不懈笔耕的精神和毅力，就值得大力赞扬和广泛推崇！
　　 正是缘于路玉香独有的诗歌情怀，仅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她，才不遗余力地在文学创作道路上艰难跋涉着。她艰辛的创作历程，深深地激荡着我的心扉。我细细品读着她的诗，便在其笔墨流动的轨迹中窥视到她的生活和性格、文化和品位，那么的深远而又博大，那么的厚重而又空灵，正像她的为人，温柔、宽阔、厚实、真诚。我非常清楚，诗中浸润着她数不尽的艰辛泪水，也有她道不完的发自生命深处的喜悦之情。她笔下的诗歌，之所以能打动和震憾众多的读者，甚至于作家，并被圈内人士所关注，我想，是与她的辛勤劳作分不开的，也是与晓史村深厚的文化底蕴在她背后强有力的铺垫和支撑分不开的。
　　 为了扶持路玉香走好文学创作之路，2007年刚刚过完元旦，我就带着《山西广播电视报临汾广播电视》编辑部人员，顶着寒风，驱车80余公里，前往晓史村，将价值千余元的有关诗歌、散文创作、现代汉语词典等书籍，赠送到路玉香手中，勉励她为建设和谐社会主义新农村再创佳绩。随后，我们又对路玉香进行了深入采访，聆听了她文化苦旅的感人故事。
　　 从此以后，只要是到了翼城县，我一定会到晓史村看望路玉香。她写出的诗歌和散文，每次都会首先发到我的邮箱，经我阅读、修改、润色后，再发到有关报刊。为此，我特意在自己的电脑上建立起一个“路玉香作品”库，把她已发表和未发表的作品全部收录进去，以便日后有用时，为路玉香提供电子版。可以说，我是路玉香作品的第一读者。只要稿件见报，我便立即电话通知她，随即再将样报邮寄给她。过去，路玉香经常给我来信寄稿件、谈看法、交流思想；后来，将寄信改为发短信了；如今，便利用微信互通有无了。
　　 有一次，听路玉香说，合适的时候还想出版一本诗集，我内心深处随即涌动起一股喜悦的浪潮。我知道，她煞费苦心地打理文学的田园，就是要不懈而又艰辛地用心血和汗水甚至于生命去筑就属于自己的艺术殿堂。这种精神，何等可贵！这种追求，何等可赞！我立刻表示全力支持。
　　 长期的交往，让我们彼此在文字中渐渐地成为知己文友，缔结下兄妹深情。时间一长，我就会专门利用节假日，带着老伴和外孙，前去路玉香家“探亲”。每次路玉香接到我们要去的电话，就忙碌着准备吃的、喝的，我到路玉香家也不感到生疏，有吃的就吃，有喝的就喝，就像是到了自己的妹妹家一般。每年秋天，路玉香总是想方设法给我留一些玉米、花生、红薯、绿豆之类的农副产品，如若去时就让我自己带回来，如果不去，就找人捎来。我退休之后，她不是让在临汾技校读书的女儿捎带过来，就是托朋友捎过来，还两次乘长途汽车亲自送过来。那一块块红薯、一个个玉米、一粒粒花生、一颗颗绿豆，饱含着路玉香一家人的深情厚谊。我们相处得就像一家人一样，路玉香家有什么难处，只要给我发个信息，打个电话，我就会以兄长的身份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近几年，路玉香没有被时下文学界的“喧嚣”所影响和动摇，也没有在物欲和金钱的诱惑下迷失自己，而是“子夜披衣揽新月，拂晓闻鸡笔如风”，在自己那充满孤寂和希望的田园里坚守着、耕耘着、行走着。我认为，路玉香对文学的热爱与执着，首先是一种修养，是一种素质，是一种品行，是一种道德的自我恪守；又是一种对自己所钟爱的文学事业深远意义的正确理解；更是一种自信心，对自我创造性活力的自信心。
　　 2014年8月3日，路玉香发短信说：“哥：好久不见，不知您身体状况如何？最近天气恶劣，专家提示：尽量避免户外活动。所以，您和嫂子要少些外出散步，不然到商场逛逛，保重身体。”9月8日，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中秋节，路玉香又发短信说：“哥：今年是我们相识第八个中秋节，每逢这个时候总会触动心扉，回味那些幸福和喜悦。是您给我的人生增添了几多秋收，这种恩情是我这辈子无法报答的。所以，我把它珍藏心底。”其实，我也是始终不渝地珍惜着这份纯粹真挚、不带一丝杂质的兄妹情谊。
　　 2015年2月18日（腊月三十），路玉香发短信说：“骏马奔腾送喜讯，玉羊起舞迎福音。春风信息贺佳节，山河传递万物新。祝哥一家羊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读着路玉香的短信，有一种感动在心底激荡。
　　 一日深夜，我收到路玉香发来的短信，说是让我为她的第二部诗集《田园雀声》写点文字。我二话没说，立即偷闲将诗稿读了一遍，写出3000余字的品评文章《一路笔耕一地诗香》，作为对路玉香妹妹诗集的赠予。很快，《临汾日报》科教文化周刊予以发表，《搜狐新闻》《黄河新闻网》《读者在线》《山西乡土文化诗百科》予以转载。
　　 5月13日晚，路玉香又让女儿李芙蓉，专程送来由其作诗、翼城县文学泰斗赵文台老师书写的条幅：“文苑孺牛苦躬耕，满腹经纶两袖清。广而天下心有约，寻墨问柳皆知音。”收到条幅，我非常感动，已经84岁高龄的赵文台老师，仍然挥毫落纸如云烟，不能不令我高山仰止！我立即给路玉香发去短信：“谢谢妹子！你的诗字字值千金，句句凝真情。请代我向赵老师问好，祝福他老人家健康长寿！”
　　 说句心里话，在人生之中，我真渴望有一个妹妹，这是我打小就梦寐以求的，可天不遂人愿，只造就了我们兄弟三人。母亲曾笑着问我：“你为啥喜欢有个妹妹？”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因为妹妹比弟弟心细，会疼人呗。”这么多年以来，渴望有一个妹妹的意念仍然在心头。那回看电影《小花》，我深深地被“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的浓浓深情所感动，也伴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进入了角色，着实悲悲切切了一回。
　　 没有想到，我转业地方之后，竟然真的结识了路玉香这个妹妹。结识妹妹路玉香不是刻意的，是水到渠成的，是文字缔结的一份兄妹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