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说鬼

一
　　 说一个记不清从哪儿看来的故事。
　　 说有一个盗墓贼，某天看到一家财主下葬，知道陪葬品丰厚，于是动了心。这天夜黑风高，正是盗墓的好时间。他悄悄避开人眼，跑到财主家墓地里。虽然路上听到猫头鹰叫，盗墓贼也毫不在乎。盗墓贼是谁，啥样的场景没见过，他还能害怕这么点风吹草动？话说他顺利地掘开坟上的土，抹了一把汗珠，满心欢喜地撬开棺材，还没来得及看清财宝呢，就被棺材里坐起来的人吓得栽倒在地。就这样，盗墓贼没有被鬼怪吓死，却被这个猝死而活过来的财主吓死了。
　　 故事的真假且不讨论，但它讲述的意义却很现实。真正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人。
　　 二
　　 世界上有没有鬼怪神灵？有神论者言之凿凿，说有科学研究表明，人的躯体在死了之后比活着要轻几十克。这几十克就应当是人的灵魂，灵魂离开躯体，就当是鬼神。无神论者对此不屑一顾，以为鬼神完全是人的杜撰。从来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能证实鬼怪是什么样子，有的全是些似是而非的传说。
　　 我是个无神论者。小时候听大人说旋风里有鬼，就跟着追，拿东西扣，想看看鬼的模样，到底也没有看到，这是最早的原因。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的主要依据是假如从有人类算起，每个生命（鬼神论者认为所有生命都有灵魂，灵魂都在世上存留，而且会相互改换，比如投胎的说法）的灵魂都存在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早就鬼影憧憧。如此，活着的人哪儿还有生存空间了呢？当然，我也不排斥有人研究灵魂，天堂，既然未知，就要弄清楚，这是人类的责任。
　　 鬼神究竟是客观存在还是心理杜撰，一直以来争论不休。能说明的，就是至今没有什么事实证明，鬼神能干什么，鬼神能左右乾坤还是把持自然。与鬼神相同，各类宗教也杜撰了许多摸不着看不到天堂地狱神仙等神物，到处塑了不少的雕像，编撰出很多所谓的神言圣训。我看过一些专著，这些东西更多是人在某些环境之下对于生命、自然、社会以及人与人关系的看法，而与神祗世界没有一丝关系。其依据在于，它们所说所道的，都是教导人如何如何的，而没有关于它们自己世界里的丝毫内容。想来也很怪的，神明们自己世界里都没有什么规矩，凭什么为人定这样那样的规矩？说它们多事，有些不尊重，说他们种了别人的地，荒了自己的田，就非常确切了。
　　 三
　　 假若有鬼神，鬼神会做什么呢？它是帮人的，还是专门吓人的，破坏人的生活的呢？小时候怕鬼，是从老人嘴里叙述出来的鬼怪都是“大盆血口，嗜人无数”，它们离开人的气血是活不下去的。它们或者以媚人的面目出现，引你上钩之后噬血而奔。或者堵你的路，叫你走不出原地，然后图谋加害于你。其中有些说法是很矛盾的。比如“鬼打墙”这件事情，于其费那么多周折，还不如直接下手。我是鬼，我还怕你力气很大，耗费不光你的气力你能还手？还有媚人的事情，总觉得这完全是故事，影射现实社会里的一些媚态人妖，而不像是鬼的做派。当然，鬼可能就喜欢跟你玩一把游戏才动手，也不一定。毕竟阴间地府的环境条件与阳间人世不可比拟。
　　 从我认知鬼这个字词，就知道它不是个好东西。它是阴暗、恶毒、迫害、毒杀等负面因素的代名词。自古以来有鬼的字词，也基本没有什么好东西。魑魅魍魉，四个小鬼的对联能把人看得心颤骨寒。但看过清代小说家蒲松龄的《聊斋》之后，又对他塑造的鬼怪形成喜爱或者怜惜的感觉。蒲作家的故事之所以流芳百世，他那些鬼形象之所以能深入人心，不完全是他小说技能有多高，应当是他刻画的这些鬼表达了人无法表达的思想，说出了人不能说的话的缘故吧。
　　 四
　　 回到开头那个故事里。那么，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人可怕还是鬼可怕呢？看来，还是人更可怕。鲁迅曾经揭露过“捣鬼有术”的人。捣鬼之鬼，是人捣的。拜鬼之鬼，是人塑造人拜的。说某人狡猾的“鬼”，更是说人的思想人的意识不在正常道德、品格、规矩范畴之内，做不齿于人的事情。
　　 于是，就可以得出一个基本的结论，鬼由心生。
　　 鬼是人说出来的，不是鬼说出来的。人讲鬼哭狼嚎，没有谁证实哪儿能听到鬼哭狼嚎，但人可以说得栩栩如生。
　　 鬼故事没得说只有人能想出来，编出来，凑出来。人不好说的话通过鬼说出来，朝廷不好说什么，皇上没法说什么，也就不好痛下杀手。蒲松龄能在清朝那个年代寿终正寝，而不是像金圣叹那样被皇上“咔嚓”了的主要原因，不是别的，可能就是因为他只说鬼话而没有说人话。
　　 五
　　 人心里有了鬼，天下就有了鬼。
　　 心里有鬼的人的显著特征是疑神疑鬼。以已之鬼心度无鬼人之腹，他们会觉得天下一般。他们神经叨叨，见鬼便多。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句话充分说明，人心里为什么有鬼的原因。原来，人心里的鬼都是因为“做贼心虚”的原因。这些年有一个大家都能看到的现象，就是庙里的香火很旺。据说，去庙里做贡奉的，非富即贵为主流。个中原由，不用赘述。
　　 这些年，迷信沉渣泛起。到处都能看到算命的，打卦的，起名字的，谋前程的等等。这其中许多都与鬼神有关，也与“命”有关，与虚无飘渺的空虚有关。这些都从另一个侧面表明，人心里一旦空虚，鬼神甚至外国的“上帝”就会乘虚而入。
　　 六
　　 心里没鬼的人从来不觉得哪儿有鬼。没鬼的好处就是活得自在、轻松、坦荡。不会在本来就沉重的生活中加载一项更加沉重的空虚包袱。
　　 人的怪异之处，就是愿意自带枷锁。说宋朝皇帝为了束缚女性，开始施行裹脚。小时候看到奶奶的裹脚并没理解过她的痛楚与封建王朝对妇女的残酷无情。现在是社会美好、政治清明、生活富足的时代，人却兴盛起自我束缚，比如为填补空虚参加各种会道门，去找上帝菩萨的意旨，让它们规范自己如何活着；比如用物质的金银财宝累赘自己的身体，用锦衣玉食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等等。
　　 鬼怪的神灵之处，就是总会见缝插针找到需要它的人而附着其身。让他（她）替它宣扬、扩展、展现。鬼神是非常感激他们的，因为没有他们的偏爱，根本不可能有它们的立足之地。
　　 七
　　 同一个世界，同样的人类，分别活在有与无鬼的世界里，完全是两种生活境遇。
　　 我不完全了然鬼神世界中生活着人的全貌，但我觉得他们付出肯定要多。像养个猫狗的家庭，至少吃饭也得为它们加一份的吧。
　　 我只知道，无神世界里很透明、很光亮、很舒畅、很真实。因为在我的眼光里，天上的云彩就是云彩，而不是别个的形象；河流汩汩就是河流，而不是上帝之手的作用。我行我快乐，我忧我悲伤，都完全是我自己与世界社会的联系导致的，而无关其他。尤其是无关那些根本找不出原因、毫无道理的其他。
　　 八
　　 我曾经对鬼神论者说过一些不逊的话，冒犯过神鬼不止一次，我不希望它们的原谅。只是需要说明，我对鬼神（假若有的话）你们本身没有任何意见。我相信存在便有存在的道理。我实则表达的，只是对我身边那些信这信那忘了自己是谁的人的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我不能改变鬼神在一些人心里的存在，我能做的就是，让鬼神从我身边走开。
　　
　　 2014年9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