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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 老家 我

作者: 秦丽丽 时间: 2014-09-20 阅读: 26次 点赞: 2个 评分: 5.0分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父亲的叔父去世了,他是父亲在家乡最后一位最亲近的长辈了,父亲执意要带我一起回去。母亲不回,她还纠结于当初老家人的重男轻女。(现在看来,父

摘要:家乡情结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父亲的叔父去世了,他是父亲在家乡最后一位最亲近的长辈了,父亲执意要带我一起回去。母亲不回,她还纠结于当初老家人的重男轻女。(现在看来,父亲是想证明给母亲看,他还有老家人,他没有老思想。)
   父亲已经很多年不曾回家乡了。我的爷爷奶奶在70年代就相继去世。那时因为各种原因,我们姊妹们都没有回去送过老人。家里姊妹很多,有五个女儿,父亲平时却只和我聊起老家的一切,所以我知道九爷和我爷爷只是堂兄的关系,也知道我爷爷和七爷以及九爷有一个共同的爷爷,还知道,我爷爷那一辈没出五福的兄弟有十三个……
   我的老家在咸阳,位于“八百里秦川”的腹地,是中国著名古都之一,也是中国第一帝都。父亲50年代就从家乡出来在西安工作,至今80岁的高龄了,他还是念念不忘家乡的一切。我出生在西安,因父亲的信任和传述,我也有很深的家乡情结,我把自己的这份情结,一直归纳于血缘为纽带所建立起来的亲情。所以,我随从了父亲的意愿,和他一去回去,这次回去也是迄今为止,我第三次回我的籍贯所在地。
   第一次是幼年,因为文革的缘故,我被父母送回去过大约半年。记事就是从第一次的回家途中。那次回家,在西安转车的时候,父亲和他的朋友王叔叔在街上巧遇,这次相遇,是我有了记忆后的第一件事。多年以后,在网络上我意外地遇到了他远在美国的外甥女,并且我们成了好朋友。第二次回家,是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父亲在五七干校的朋友,要回城里了,刚好我毕业没有事做,就带我去他们家玩。很巧的是伯伯家的孩子上山下乡就在我们老家,于是在回去办回城手续的时候,就带我一起去了。人到中年,总爱反思,因此,常常觉得人这一生许多事情不单纯是巧合,更多的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指挥着你前行与后退。
   九十年代,交通工具还不是很发达,没有高铁,也很少有高速公路。于是,那回乡的车就像蜗牛似的慢慢的在回家的路上行驰,一路上父亲给我说了很多九爷的故事。我知道了九爷年轻时因为九婆去世,一直没有续弦,之后因为七爷的早早过时,又担当了七爷的儿子也就是我四叔的人。他是一个勤劳和善的人,他独自一人很艰辛地带大了女儿和四叔,女儿大了,他没有像一般农村人那样招一个上门女婿,而是将亲生女儿嫁了出去,他把这一生大多的精力放在了我四叔的身上,给他成家立业,帮他养育儿女,他把他后半生的所有希望寄托在四叔身上……谈说间,父亲的言辞透着敬重,父亲的目光满含爱戴。
   到了老家已经是天快黑的时候了。九爷的灵柩停放在四叔的家里。见到棺盖里的九爷,父亲大放悲声:“没有家了!没有家了……”并唤我也过去看看,我抵挡着父亲的手,不敢近前,我有些害怕,那时我还年轻,在单位偶尔也见到有老人去世,可很少见到棺材,也没有近距离地见过。暮秋的天气在傍晚早早就开始昏暗起来,可看到悲伤的父亲,又不忍离去,我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一些亲属拉开了父亲,并让座到院里的木凳上,彼此寒暄过后,父亲问起九爷的死因,四叔不吭气,其他人岔开了话题,只说是脑梗,去医院看了,也治疗了,最后医生让回家修养,然后,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父亲一声声地叹息着九爷的离去,我被四娘叫到另一张桌子上吃饭,并引荐了她的儿女,四娘的儿子和女儿很淡漠,我默默地吃着饭,院子里是来来往往的亲朋好友。这时,一个精炼的老太太过来问四娘我是哪里来的客?四娘说:“这是老大家的二姑娘。”又转过身对着我说:“这是你姑婆。”然后就自顾自地走开了,姑婆狠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过来拿住我的手。
   姑婆看到我很欢喜:“今晚住我家,你爸呢?”我叫来了父亲,姑婆示意父亲和她出去,我也跟了过去。来到院外,姑婆手指着院内气愤地对父亲说:“没良心啊,给他们干了一辈子,现在有钱了,不认人了,如果好好伺候,不会这么快就走了,可怜啊!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说,你是老大,看着把你九叔好好地送走吧。”
   两天以后是下葬的日子,尽管这几天我道听途说了很多四叔和四娘的不孝,可来送葬的人还是很多。家族的长者在点名,我不知是何意,旁边的人告诉我:如果家族的人谁家不到,将来是要受处罚的。
   四叔家是当地的富裕户,送葬的形式很铺张也很浩大。长长的送葬队伍从家里排到村子的西出口外,男眷在前女眷在后,撒纸钱打幡,吹喇叭敲军鼓,烧纸磕头摔盆,即传统又隆重。十月底的天,已经有些寒意了,因为没有预料到乡村会如此冷,我来时穿了毛衣和黑色的毛织鱼尾裙,大清早站在送葬的队伍里,有些抵挡不住,姑婆家的的孙子和我这几天很熟了,她过来悄悄地把我拉出队伍,站在屋檐下。十三爷从灵棚处拉出一段长约一丈多的白布,布拉拽得很直和平展,不停地有人在洒酒、跪拜、焚香……远房妹妹告诉我,这是故乡祭奠的一种形式,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乡村葬人。十三爷个子很高,眼睛大大的,下巴颏微翘,他脚步缓重,脸色庄严而肃穆,他的神色让我顿时想起了在秦兵马俑看到的那些兵勇和将士,因了这些印象,每次想到家乡,我就会联想到兵马俑,就会执着地在心底认为我的祖上有人一定也是秦兵中的一员。
   入土为安,九爷去了,再也不用辛勤耕作了。这些年。母亲也老了,更加纠结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每次见面都要重申,她再也不会回家乡去,可当我说起前段时间有个网友是家乡某某地的时候,她却精神一振,开始描述她童年的生活,述说从那个网友所说的地方距她家的最近位置,说她的外婆,母亲、父亲、总之,七大姑八大姨挨个说道。她的言行,她的举止,我分明看到了一种思念和故土情结,可最后,她还是会说:再不回去了。人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体,有些东西永远也说不清。
   九爷的一生我知道的只是父亲叙述的那点事,他收养四叔的作为,他将唯一的女儿嫁出去的行为,我那时理解为一种善良和胸怀博大,但在今天,在我人到中年的今天,联想到九爷葬礼上点名的长者,想到母亲的言辞和伤心,以及父亲的那一声“没有家了”,我又有了另一种理解,九爷所做的一切还有一种传统的观念在其中,他的传统观念是中华民族延续了多年的观念,那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必须传承血脉,不能断了祭祀祖宗的香火,而传承宗脉的人选首当是男丁。所以,九爷的行为还有一部分是孝子的作为,点名长者的行为是一种对家族关系的约束,母亲矛盾的言行是一种血缘的关系所致,而父亲的话语是老家和他血缘关系最近的人离世了,不单纯是悲伤还有一种失落。
   当今,社会在进步,许多传统的观念慢慢的也被淡化,但家的意识在许多中国人眼里还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毕竟血浓于水,所以会“每逢佳节倍思亲”。父亲母亲偶尔还在怀念,我也被引的不能忘记自己的根在那里,在一个叫做咸阳的地方。
  
   秦丽丽2014年9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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