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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爱情

作者: 蘭香 时间: 2016-08-25 阅读: 139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对爱情的认知来源于琼瑶的小说和她的电视剧,以为爱情需要男女双方专心专情花大量的时间在一起尽情地谈着情谈着爱;甚至认为应当像电视剧里的主人公那样不食

我对爱情的认知来源于琼瑶的小说和她的电视剧,以为爱情需要男女双方专心专情花大量的时间在一起尽情地谈着情谈着爱;甚至认为应当像电视剧里的主人公那样不食人间烟火地演绎着凄美高调的日常;悲伤时哭得天昏地暗,肝肠寸断;开心时又会感觉明月清风,飘飘然,一切都好,有时还没来由地脸红呈现出小女儿娇羞姿态。
   曾经偷偷观察过父母和邻居家庭,但都不是我所想像的爱情的样子,觉得他们顶多就是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走到一起,建成了一个家庭,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千篇一律的淡如水的生活;我常常奇怪他们怎么就能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后来慢慢地以为明白了,这只是因为责任和担当吧,都生儿育女了,就这么慢慢地熬着吧。我固执地认为父母之间没有爱情,甚至有时还为他们此生没享受过爱情的甜美而偷偷伤心难过。
   又一年七夕,恰逢中元节将至,母亲这些天在家忙着,因为从父亲过世后老人家就认为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了;忙啥呢?忙着包包袱(家乡风俗烧七月半的冥钱,要用白纸包成一小封一小封)。母亲用着不容辩解且带些命令的语气,打电话给我和大姐,要我们回家烧七月半。自从父亲过世后,个性坚强的母亲一下变得那么的弱小无助,做什么事情都是战战兢兢,像个小孩一样,甚至在儿女家吃饭自己都还多个心,总是担心自己老了脏了而连饭都吃不饱,盛好多就吃好多,也不太夹菜。可这次老人家却是异常的强硬(其实也是可以在各自的家烧包袱的),因为是中元节,老人家为了过世的老伴而唯一的一次执拗地吩咐着我们。父亲走后,母亲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包包袱,母亲就那样坐在父亲的灵前,用她那双颤颤巍巍的手,晕花的眼睛认真地包着一七二七三七四七一直到七七百日的包袱。待我们回家时,惊讶地见到这些用白纸包好了的包袱成堆地码在床当头,好厚的一撂撂。
   父亲刚过世,母亲的耳朵就聋了许多,也不怎么与人交谈了,手也抖,走路也像是走不稳了一样。可是儿女都有儿女的事情,不能总在家陪伴母亲;想把母亲接出来住,可母亲心里还有太多的挂念,认为自己守着家,父亲回家就能见着她,所以总找很多的理由拒绝着我们。每次打电话,母亲总是病恹恹的,三句不离父亲,很是想念父亲。我们常常眼含泪水叮嘱着母亲不要太过思念父亲,跟母亲讲:父亲晚年时的那几年,母亲对父亲的不离不弃,悉心照料;有时父亲疼痛难忍,为了一点小事情还责怪母亲,母亲不恼,总是耐心地鼓励着父亲,要父亲坚强;我们郑重地告诉母亲她对得起父亲!父亲就这样到了天国是他老人家的福气,父亲再永无病痛。可无论怎么劝,母亲就是强烈地思念着父亲。
   有次我回家见母亲用瘦弱的手仔细地折着父亲一条日常穿的衣服,问母亲,这么旧的一件衣服,怎么没丢掉?母亲跟我说是她自己昨天穿了的,穿在身上这样才能感觉到父亲的一些存在,以此来缓解一丝丝的痛楚。母亲往往思念父亲思念得不行,是抓心挠肝般的想念,是那种没经历过的人想像不到的痛;乡间的春季,八九点可是好晚了,很多人早就入睡了,母亲一直认为父亲晚上会回家,为了让父亲能进家门,总是到了深夜才关上门;关上门后,期间有狗叫,母亲定会起床打开门来四处寻找父亲的踪影。可现实却是那么的残酷,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父亲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压着声音歇斯底里对我喊着:欠你爸爸欠哦(欠即思念),欠死个人!欠一个人是这么的辛苦,而我们作儿女的无力为母亲解忧愁,无人能代替父亲给母亲一丝安慰!父亲在母亲的心中是不可替代的,哪怕是他们的儿女,也无人能替!
   夫妻间的情是融入日常生活中,却又深入骨髓里的情,是不为外人感受得到的情,哪怕是身为儿女的我们,也无法参与到其中。风烛残年的母亲就这样日夜想念着她的丈夫,无论晚辈怎么地去孝顺,那也比不上父亲对她的情,无力缓解思念之痛;母亲老悲戚戚地说:“从你爸爸走后再无人能代替他,没有人再像你爸爸那样真心实意地心疼我了!哪怕是病重期间,能动的时候都还帮我冲碗蛋花,不能动了就总是叮嘱着我弄些补品吃。”
   父亲病重期间,我每次回家,爸爸总对我摇头落泪,表达着他的无奈,知道自己不行了,总是担心着年迈的母亲。跟我说作孽的就是你姆妈,万千担忧总在这一摇头一叹息中尽显。父亲病重期间,因为在农村,儿女都得工作,所有的护理工作都是年逾古稀的母亲在做,父亲被病痛折磨得无以复加时,父亲就产生过轻生的念头,劝母亲同他一起赴鬼门关。父亲这是不放心把母亲一人留在这世间上啊!母亲狠下心果断拒绝了这要求,而且强硬地阻止着父亲。母亲并不是怕死,而是为了儿女不能走那条路;更是为了父亲,父亲将来病走了后,母亲还要亲自送父亲体体面面地走,为父亲料理后边的事情,这是爱得有多深啊!母亲尽管粗暴地打断了父亲的提议,可是看着父亲遭受病痛而感到心痛,就这样不知有多少个夜晚两位老人是在抱头痛哭中熬过来的。
   就这样母亲既要悉心照顾父亲,还要在父亲的指导下做着农活,父母亲活到老,一直劳动到老。可是有次父亲对我说,你姆妈连菜都不会种,将来怎么得了?当时我就奇怪了,父亲母亲在我心里是一样能干的,年轻时做农活是连风都能抓得一把起来,怎么就不会种菜了?再看平时做什么事情都是母亲大声指挥着父亲做,还总唠叨着父亲这没做好那没做好。我们还真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母亲不会做的,可只有父亲一个人知道母亲的:不会种菜地,不会打农药,不会堵田间缺口,更不要说像我们那里的好多婶婶们那样用牛犁田了,就连孵小鸡时姆妈都会怕母鸡啄。在偏远的乡下农村,靠种田为生的父母,竟然遵守着男主外,女主内,这里的内外是以农活的轻重来定,母亲会做一手好茶饭,很爱干净,全心地照顾着父亲的日常起居,能感觉到母亲以能一日三餐,日复一日地照顾父亲而感到幸福;母亲总是花着大量的时间把家里收拾得条理井然后,再到田间地头去干些农活。父亲无论外面的农活好繁忙和沉重,总是一肩扛起,从不对母亲生气,不怨母亲没出门像别人的妻子一样去帮忙,父亲也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爱护着母亲。父母亲深深的爱恋都融入在日常生活中,天天如此,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爱和情!
   父母都是双方家庭里的老大,很自然地承担起了照顾双方家庭的责任,母亲同父亲一道帮叔叔们成家,帮着叔叔婶婶拉扯小孩;母亲害血晕,我生小孩时母亲都隔着门干着急;可是真不知那时从没接过生的母亲,害血晕的母亲,竟然为我婶婶接生,我的三个堂弟就是我母亲慎重地接出来的,母亲一辈子也就只接了她的三个侄儿。农村里头有一说法,当了接生婆的人临终时要带上手套,不然手会浮肿,母亲是唯心主义,特别相信这一点;时不时地叮嘱下我们,要我们记得这件事,可见当时为了侄儿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和勇气啊!
   外公家有什么事情,父亲也是丝毫不犹豫地帮着去做,特别是大舅舅病故后,父亲更是拼了命,自家的农活要做,还要去照顾着外公一家,不分彼此。大到外公家做房子时,父亲就一直住在外公家帮忙和操心做主,小到每个农忙和秋天上山砍柴,父亲都将这些重事难事视为自己理所应当的。很小的时候我就被父亲母亲带着到外公家,我陪小表妹玩,父母亲则成为外公家田间地头里的主人了。这情形一直到我小舅舅成家后(小舅舅和我二姐差不多大)。在外婆还未过世的那些年,父亲总是不定期地把外婆接来家住,善待着老人家。
   父亲百分百地信任着母亲,家里的经济从年轻时就一直由母亲掌管,家里的生活也是由母亲操持着,人情往来母亲说了算,人来客往也是母亲一并承担。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奶奶的娘家是湖北乡下,那些年那边的条件不太好,表叔们每年都会来我家取些需要的物品和工具回家,那时家里也穷,没什么拿得出手来招待远方的贵亲;冬天里母亲早早地就准备好红薯片,用糯米做成的玉兰片,炮米糕等等半成品,远方的表叔一来,母亲就支上大锅同父亲一道就准备上了,炒炸煎蒸着一道道小食品,好多好多,客人临走时还给他们带上许多。小时候我哪天嘴馋了,就会特想着我的远方表叔他们能来。父母亲年轻时的热情好客,到父亲过世时收到了远方贵亲的回报,表叔们听说父亲身体不好,他们各户都派人来探望父亲,大车小车满满的亲人,都是异常担忧着父亲的身体。表叔他们临走时,父亲没什么知觉了,以前的父亲可是欢声笑语地送表叔们一程又一程。母亲见此场景,悲痛万分得无以复加,一人在小屋里放声大哭起来。后来父亲过世了,远方的表叔们又来了好多人陪了父亲几天几晚,直到父亲入土为安才走。
   母亲六个月大就许配给了父亲,真正地是摇床里定姻亲,1961年,母亲十九岁那年坐着轿,凤冠霞帔地由四人抬着轿进了谢家的门,从此与父亲一道走过了55年的风风雨雨,共同创造了一个谢家大户,也辅助了外公熊氏一族。现在两姓的后代繁衍,生生不息,后代们秉承着长辈的光荣传统,在社会上做着仁义礼智信孝的人。
   我终于明白,爱情不是琼瑶阿姨所描写的那样,那样不真实的爱情只存在书中电视剧里;爱情应该就像我的父母亲这样,平淡而情真,有枝有叶,有血有肉。就如同左手和右手的关系,看似没啥感觉,但当哪天左手流血了,右手必定着急忙慌地帮着去止血;右手痒了,左手一定用轻重适宜的力量去帮着挠挠止痒;左手提东西累了,右手会自然而然地去帮着分担。彼此深情彼此照顾,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濡以沫,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情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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