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回忆

摘要：那座陌生的城市，终是留下了我的回忆和那个值得我骄傲的故事...... 十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在云南，玉溪这个地方总是湿漉漉的，雨好像总也下不完的样子。那时候我一个人，本来是投奔亲戚来着，可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来的地址早已成了一片钢结构公司的工厂，那时，也没有手机，只能用那种叫做201卡的东西给老家打了电话，报了平安。心想来都来了，就随遇而安吧！于是我冲破重重的阻碍，成了那工厂的一员。
　　 工厂宿舍很漂亮，加上我一共4个人。有个大理人，挺热情的，对于我这种山东一米85个子的“山东大汉”很是稀奇，到如今他要知道我已经长到1米90估计会更吃惊。我本是个老实人，从小被父亲灌输一大堆做人之道，我总结出不过四个字;“老实本分”。所以从不爱与人争什么，包括言谈，你且说，我且听，基本未与任何人红过脸。大理人叫做刘植，闲时爱讲笑话，虽然我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口音太重，南方人说话快)，一个四川人叫做李杰，起先最矫情的就是他，四川版普通话在那略有些刻薄的嘴里说出来总是让人不那么舒服。东北黑龙江的大哥叫做康孟欣，因是年龄大些的缘故吧，人比较老成，对我最好的就是他了，他说在这个地方，东北人和山东人就是兄弟，因着这句话，我才免于被欺生的工厂老人们欺负。
　　 湿漉漉的空气和泥土，与北方差异特别大的饭菜，还有各种没法适应的因素，比如，当地人不管吃了、喝了多少东西，只要没有米饭下肚，都不算是吃过饭了。北方人的肠胃适应不了顿顿米饭的折腾，很快便瘦了下来，没事就老是转悠着找山西面食馆子，也许，人生就像上帝早已设定好的剧本，该着我，在这个时候遇到那么一个人。
　　 黑夜的街上，满满当当的人挤人，他们好奇的看我，相对于南方人来说，这样的个头算是很高了吧！不知不觉来这里已经快三个月了，他们三个对我很好，几场酒喝完了，自然就成朋友了，更何况，他们每个人都会喝到醉，醉了就闹，昨晚，李杰还拉着我的手，哭的满脸的泪，直喊“妈，我错了”。我从来都会是清醒的，我收拾好桌子，打发他们每个人睡觉，然后会给每个人的床头放一杯水。我想，大概他们这么快接纳我，是因着我从不会嘲笑他们喝醉的样子吧！有种叫做“寂寞”的东西，好像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从垃圾箱里满满的酒瓶，其余再无他物，就可见一斑了。
　　 我兜里是来前老娘给我的七百块钱，本来是一千块，路费和个人卫生用品什么的花掉一些，买给宿舍三人几包烟和酒菜用掉一些，进工厂后基本就是吃食堂，所以花钱并不多。没怎么出过门的我，那种陌生和寂寥的感觉一直让我惴惴不安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此刻的心中，那种无法言喻的苦闷折腾着我食不安寝。街角的霓虹灯下，隐隐约约的人影晃荡着，他们穿着奇异的服装，染着花红柳绿的头发，摩托车上的人手里拿着一根钢管，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对于这样的场景，我向来是躲着走的，于是我转身，准备往回走，一只手却抓住了我衣角，耳边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哥，救我，求你了！”，一口普通话，让我直觉的认为，这是一个山东女子。我皱起眉头，麻烦怎么会找上我。我叹口气，甩开了那只手，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独自在外地打工的穷男孩，老爹告诉我，与自己无关的事，不要管，与自己无关的闲话，不要发表言论。我迈开步子，转过街角，不知是什么，我总想要回头去看，理智告诉我，不行，离开这里，你只是个笨笨的傻大个。身后传来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滚开，你们这些王八蛋，滚！”，心灵的颤动，让我忍不住后悔起来，开始责骂自己，心底的声音不住的冲击着我，你是个男人吗？你确定就这样走开吗？我捧住疼痛欲裂的头，难受的蹲在地上，我捂住耳朵，不想去听到那女子的声音，那声音却如针刺一样扎在我的心上，一阵热血涌上头颅，娘的，拼了。我转身向人堆跑去......
　　 十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男孩子，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手里夹着香烟，围住了那个女孩，我看不到她，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一连串的咒骂带着哭腔，一股脑的涌进我的脑海里，那一刻我什么也顾不上了，从没打过架的我一个一个的把外围的人扯到我身后，终于看到了她，没等我扶起她，头上一疼，眼前一阵恍惚，心底一叹，罢了，死就死吧！当下，也不管眼前是什么了，胡乱的挥舞起拳头，混乱中也不知打到别人几下，身上却到处疼，就在我不知道第几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我耳边听到女孩的声音;“快跑啊！”我本能的顺着那只手牵引的方向拼了命的跑，渐渐的周围没声音了，我只听到我的心脏“彭、彭、彭”跳动的声音，脚下一滑，便倒在地上，那一刻，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掏空了，嘴里是咸咸涩涩的味道。一个女声说：“你头流血了，别动，我帮你包扎下”，随后，一条带着香水味的布条便绑在了我的头上。
　　 我被女孩搀着回到了宿舍，康大哥在床上看书，看到我，便一下从床上蹦了下来：“妈蛋的！谁打的你？这个宿舍打我来了，就没人受过气，说！”我沉默着坐在床上，女孩哭着说：“我叫于文娜，山东来的，哥是救我，被街上的混混打的，你们能不能让我住下？我照顾好他就走！”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跟混社会的小混混们发生什么，更没想过要英雄救美什么的。我不想也不愿意去跟这样的事情沾上一丁点关系，但是命运好像真的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于文娜来自山东济南，因为一个笔友，通过书信往来，天真的她被骗到了这么一个地方，第一天便被一个叫做“六丁”的人控制起来，拿走她的所有的东西，包括钱，然后逼她打电话回家要钱，今晚，六丁带她到酒吧去玩，她趁机跑了出来，她狼狈的跑着，却引来那伙小混混的注意。我的家在济南边上，于情于理我都要管她，心想既然命运安排我如此，那么咱就做回英雄也罢！
　　 康大哥说：“你住旅馆去吧！这里我们四个大男人不方便也不安全，放心，我们会照顾他”
　　 “大哥，你别赶我走，我害怕，你们是好人，我感觉得到，求你了，帮帮我”于文娜抓住我的手，一边说，一边哭。
　　 我老实，从小到大没跟女孩有过亲密接触，人长的也丑，因为个子长的高大，但体重只有55公斤的我，微微的驼背。心一软就说：“大哥，让她住这里吧！我明天送她去火车站，帮人帮到底。”
　　 看着惊吓过度后于文娜惨白的脸色，我扯开被子，让她躺下休息，她却死死的抓住我的手不肯放开。我任由她抓着，她半躺着，可能是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现在放松下来的缘故吧，一会就睡着了。我小心翼翼的松开她的手，帮她盖好被子。
　　 这时，康大哥说：“去下医务室吧！明天我帮你请假，休息几天，顺便把人家姑娘安排妥当，你小子走桃花运喽！不行，快、快，去医务室，头上的血流出来了”
　　 我刚才都麻木了，头上很没什么感觉了，于文娜给我包扎的布是她的外套撕下来的一小条，本来伤口不大，刚才已经止住血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血又流了出来，此时的我，衣服上满是玉溪特有的朱砂色的泥土，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活像一个爱惹是生非的毛头小子。起身想去医务室包扎，站起来，腿上一阵疼，一个吃咧差点仰身倒下。最终，我还是在康大哥的搀扶下去了医务室重新上药、包扎，怪不得血会一直滴答，头上插进去一片啤酒瓶的玻璃渣子。
　　 我想给女孩买一身衣服，她身无分文，流落异地街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使我感觉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特别的亲近，她的可怜，让我心里充斥着要保护她的冲动。女孩的衣服在刚才的滚打中，弄的破烂不堪，我不去理会刚回来的刘植和李杰的调笑，女孩出现在这几个光棍小伙子的宿舍里，本就很是为我们的生活加上一剂带着颜色的调料，看着他俩进门时的诧异和慌张的收拾起散落的袜子、内裤，顿时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牵动了头上的伤口，撇着嘴，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引来他们三人的大笑。我做了“嘘”的手势，指了指床上睡得正香的女孩。在他们憋笑憋得通红的脸色中，我走出宿舍的门，出去买衣服去了。
　　 街上的行人在日渐追逐的时光前方奔跑，人们急匆匆的忙绿着各种事，我无心去看别人的故事，走在街上，人与人不过是擦肩的过客，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我，注定会与这里分别，那么我就不想去让一些过多的微笑留在这里，留在心里。一个声音在附近响起，我还没听懂那人说的什么，就发现被好几个人围在中央了，有时候，事情往往发生的措手不及，我听不懂他们的咒骂，但我就是知道他们在骂我，眼前一个慢慢放大的扳手，让我一下子失去了意识，在我闭上眼睛之前，我听到，康大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住手，操，我弄死你们！”
　　 疼痛欲裂的头，浑身没有一丁点力气，眼前一片的洁白，我的意识慢慢的回到了身体里，我干裂的嘴角一阵清凉，一个白嫩的手指在我眼前划过，于文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哥，你醒了？能说话吗？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女孩子果然都是水做的，这一开口就哭的泪如梨花的，我的嗓子干涩的难受，但还是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康大哥他们呢？没事吧？”
　　 “康大哥被刀子划破了胳膊，李杰和刘植也带了点小伤，不过没大问题，我报了警，警察已经抓住六丁了，那些混混也都拘留了，你头上缝了5针，有点脑震荡，我真怕你醒不过来了，对不起，哥，你真是个好人。警察已经联系到我爸妈了，他们来了，我就能回家了。”
　　 我一阵感动和内疚，才相处了三个月，他们竟然为了我受伤，真对不起他们。这时病房的门响了一下，刘植的声音传来：“醒了，山东大汉，还不如我这大理猴子呢！我一拳就打倒一个”另一个声音的主人叫做李杰，只听见他那刻薄的嘴说着四川版普通话：“算了吧！你差点让人把腿打折”康大哥永远是大哥的派头，一句话就把他俩镇住了：“滚蛋，出去吵。”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哽咽着想对他们说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康大哥来到床前说：“没事了就赶紧起来，工资还没发呢，就把咱兄弟四个的钱都给医院了”
　　 此刻我不知道说什么了，一直以来的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兄弟”，家境不富裕的我，自下学后，就没几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了，而且大家大都各奔东西，难得一见，此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给予我真正的关心的却是一帮萍水相逢的人，叫我怎能不感动。
　　 于文娜的父母来到了，在他们的千恩万谢的感激中，我也放下了心里的沉沉的重担，他们问起我家的地址，我含糊的带过去了，我不想为此改变我的生活，也不想别人带着感激去做些帮助我的事情。她的父母特意请我们四人吃了顿饭，我们欣然前往，席间，我谢绝了他们的5000块钱，我并不是清高、傲气，也不是虚伪、推脱，只是并不想让人觉得亏欠我什么，还要用金钱来做些补偿。酒是好酒，菜更是好菜，我看着他们笑着、吃着、打闹着，一种异样的满足感，使我放弃了清醒，是的，我终于也醉了一回......
　　 于文娜在进火车站前抱住我，在我耳边悄悄的说：“兴许，你要我留下的话，我会说服我爸妈的，你不试试吗？”我不置可否的对她说：“有缘会再见的，我早晚会回家，在那里，我们很近。”
　　 女孩一步一回头的走进了火车站，背后的三人已经将我推到了车站的门前，我还是没有开口，我不适合她，感激不能代表爱情吧！也许回忆更好一些！
　　 时光总在背后追赶着我们前进，我与那座城市无缘，终是到了分别的时刻，我将我最珍贵的感动留在了那里，留在那个宿舍，带走的也是最珍贵的友谊，时至今日，多少次我梦里回到那个地方，见到那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的面孔，那紧紧的拥抱，让我沉醉了。可恨那时的通讯没有现在这样发达，那时我们村子里才只有几部电话，更别提手机了，就这样留在心里的只剩下了回忆。也许这样也不错。此刻，我已遥遥的举起酒杯，默默的对着天空说：“干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