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水

故乡在乾县北塬上，过去一直吃窖水，洗衣去村口的大涝池。县南人总讥笑我们是“羊屎蛋蛋煮麦仁”，意思是窖水不卫生。其实村人也知道这水脏，隔段时间就有人往窖里撒杀虫药。村里有几口水窖，供全村人畜饮用。但到了干旱的季节，就有了麻烦。先是窖渐渐深了，吊桶水要放很长的绳子，不久窖也干涸了，只好套上牛车去几里外的沟底拉水。故乡靠天吃饭已多少辈人了。只有村口涝池里那片微波荡漾的脏水塘，还能让故乡有些水色。水在故乡是金贵的，这也体现在生活的诸多方面，影响着生活的习惯。比如洗脸，一盆清水里放条毛巾，一家人逐个洗；比如洗碗，一锅水洗完不再用清水冲。还有那过事席面上的哈水面，几百人一大锅汤循环使用。
　　
　　 可后来村上通了自来水，水管入户到灶头，生活的诸多方面改变了。省去了吊水挑水的劳作，更没了天旱缺水的担忧，有些人家还添了洗衣机，生活方式和内容也在与时俱进着。村人已有安装太阳能洗澡设施的了。改变的内容很多，村人也开始食鱼了。过去是怕洗不净还费水，如今许多人家和村宴上鱼成了一道主菜。席面上传统的哈水面再也不把汤回锅了。
　　
　　 父亲老了却检查出脑梗的病变，其实我这几年也知道我故乡那里有许多人得了这病，医生说与长期饮用不卫生的硬水有关。可见水质的重要，真影响人的生活质量呢。我一直以为有清亮干净的水就可，那知窖水还存在安全隐患，影响生命的质量。当我想起故乡收集窖水的情形，心中充满了艰难与辛酸。雨水顺着麦草堆、土堆、粪堆和村道流向处于低处的窖口，收集沉淀后便可饮用了，偶而的杀虫似乎没能消杀尽水中的杂质和病菌。更何况水中饱含故乡土壤中的各种不明物质。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是指仅可生存，但却未提及生活的品质。
　　
　　 现在好了，有了自来水，比窖水卫生安全多了。这些年村里不少人走进城镇打工，见了世面观念也变了，有人已经在自来水管安装净水器，为健康投资了。水在故乡依然是人们赖以生存的基本，但人们已经从养生健康的角度讲究水的品质了。遗留的窖水多用来浇灌院中的花草，村口的涝池填了土栽上了桐树，乡村的面貌也发生着改变。
　　
　　 从故乡水的变化中，也能体察到社会的文明进步。更是人们视野和观念的更新，也在强化着对生活质量的提升。故乡虽没有工业污染和空气污染，但农药的大量使用，土壤自身的特质和农村自身环境等都导致收集入窖的雨水水质变差，对人来说饮用是不卫生也不安全的。这是村里人当下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