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的最后的机会

摘要：于是，她看见车窗上贴上来数张疲惫、肮脏、了无生气的穷人的脸！而且，一个孩子像电影中的慢镜头那样缓缓倒在了汽车的引擎盖上，并戏剧性地尖声尖气地哭喊起来…… 从一部风靡过日本也风靡过中国的电影说起。
　　 妈妈你可曾记得
　　 你送给我那草帽
　　 很久以前失落了
　　 它飘向浓雾的山岙
　　 耶哎妈妈那顶草帽
　　 它在何方你可知道
　　 掉落在那山坳
　　 就像你的心儿我再也得不到
　　 ......
　　 这是日本电影《人证》的主题歌《草帽歌》的片段。歌词是由日文译成英文，再由英文转译成汉语的。相信很多人，特别是爱好电影和音乐的朋友都耳熟能详。它由日本著名歌手乔中山演唱。在国内，刘欢、崔健、成方圆等歌星都先后翻唱过。流传最广的是刘欢的版本。由于这首歌曲触及了人性中最柔软、最温情的母爱，加之高亢、悠扬、如泣如诉、黑人音乐风格浓郁的旋律，使听者有心弦被拨动的感觉，以至于让人深陷影片和歌曲意境，久久不能自拔。这首歌的原词是日本象征主义诗人西条八十的诗作《麦秸草帽》：
　　 妈妈，我的那顶草帽不知怎么样了？
　　 就是那年夏天在从碓冰去雾积的路上，
　　 掉进峡谷的那顶麦秸草帽哟！
　　 妈妈，那是我喜爱的帽子哟！
　　 可是，突然刮来一阵风，
　　 那时，叫我多么懊恼。
　　 妈妈，那时从对面走来个卖药的青年，
　　 他脚缠藏青的绑腿手戴保护套，
　　 千方百计想帮我拾回那帽子，
　　 但终于没有拾到手。
　　 因为那是很深的峡谷，
　　 而且长满了人高的草。
　　 妈妈，那顶帽子真的怎么样了？
　　 当时盛开在路旁的小百合花，
　　 也许早已全都枯凋？
　　 秋天，在那灰雾笼罩的山底，
　　 那帽下，也许每晚都有蟋蟀在鸣叫。
　　 妈妈，现在一定是——
　　 在那峡谷里，象今晚一样，
　　 静静地落满了秋雪，
　　 要把那曾经油光闪亮的意大利草帽，
　　 和我写在那上面的“Y．S”字母一起埋掉，
　　 悄悄地、凄凄地埋掉！
　　 可见诗人原诗较之歌曲毫不逊色，甚至更出彩。写这篇随笔的时候，我稍微度娘了一下，本想把《草帽歌》谱子拷下来，放在这里跟喜欢这首歌的朋友重温、分享一下，没想到，谱子上方十分没文化地印着，作词：西条十八。西条八十，不是西条十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呵。
　　 如果，这里我想说如果哈。如果在一个阶级定型、社会阶层固化的社会，屌丝逆袭的机会日渐稀少甚至几无可能，而你又不幸成为了一个穷人，满目创痍、疲惫不堪、穷困潦倒、希望渺无、坐以待毙，你的最后机会是什么？或者说，你将欲何往，意欲何为？
　　 我想如果是我，没准儿我会选择去大街上撞汽车！
　　 日本电影《人证》大致写的正是这样的故事。话说黑人老约翰二战结束后曾作为占领军驻扎日本，并与饱经苦难，备受占领军凌辱的日本妇女八杉恭子同居，生下了混血孩子小约翰。随后老约翰带着小约翰回了美国，自此骨肉生分。老约翰老来潦倒，怀恋东方温厚的人情，希望把自己含辛茹苦抚养大的小约翰送到日本他妈妈处，为孩子谋一条生路。
　　 于是，在一个午后，在曼哈顿街头，老约翰蓄意一头撞向一位富豪的车！富豪明知是碰瓷儿，为了息事宁人，还是给了老约翰一大笔钱。老爸用这样的方式为儿子凑集到盘缠，自己则带伤钻进一座废弃公寓的一角等死去了。
　　 导演佐藤纯弥是用镜头表达观点的高手。这个凄苦的故事演绎到这一段，银幕上光线晦暗，色彩暧昧，曼哈顿某个旮旯里的废弃公寓尘土飞扬，空中飘舞、翻卷着纸片……
　　 曼哈顿我去过，住过，并在那里四处梭巡过。客观地说，像影片中这样的旮旯在纽约并不多见。导演选景时一定是煞费了一番功夫的。
　　 我看这部电影时，内心感到如此地震撼！不仅因为小约翰最终在日本死在了随战后经济腾飞而声名鹊起，但爱慕虚荣、一心想掩饰历史和自己的过往，从而变得异常冷漠和心狠手辣的生母的刀下。而且，为一个穷人、一个穷困潦倒的老男人老约翰最后的、无奈的、绝望的选择！
　　 仅仅30年前，我国到处洒满明丽的阳光，都市不过是扩大了规模的县城，无论城里还是乡下，整个社会人情浓郁、民风淳朴、人民厚道。人们普遍贫穷但善良、单纯。需要强调的是，虽然中国自古有穷且弥坚不坠青云之志的说法，但我这里绝对不是想说贫穷就是好，富起来了反倒成了不是。而是想说，那时大家伙儿虽然也曾因为被蛊惑、被煽动而彼此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但那更多地是缘于意识形态方面的原因，而不是出于苟延残喘的必须。即使在所谓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全体人民因为食物匮乏、营养不良而饿得脚趴手软有气无力，我们的街头也鲜有出现老约翰那样以命相搏的冒险家。因为就一般情况而言，人们比较有尊严地活下去问题并不大，尽管活得不够好，不够有质量。自然，当时无论你是开车还是坐车，断然不会看见这样恐怖的一幕：在大街的一个转角处，你的玻璃窗上突然贴上来一张疲惫、肮脏、了无生气的穷人的脸！
　　 某天，我的女同事L开车经过一个路口时，突然发现自己车旁有一帮异动的人。“我当时马上停住了车。”L十分肯定地说。
　　 于是，她看见车窗上贴上来数张疲惫、肮脏、了无生气的穷人的脸！而且，一个孩子像电影中的慢镜头那样缓缓倒在了汽车的引擎盖上，并戏剧性地尖声尖气地哭喊起来。
　　 烈日下，人们，穷人们、不穷也不富的人们、做小生意的人们、开大商铺的人们、匆匆路过上班的人们、没事在街头瞎晃悠的人们立刻聚集了起来。
　　 “我当即感觉被碰瓷了，所以不敢开窗户。”L说。
　　 至此，L小姐只好强作镇定，把自己的小车变成一座闷热的孤岛，猫在里边大气不出，任凭人们怎么诅咒、谩骂、拍打加摇晃。直到警察和增援的警察赶来。
　　 这个故事让我很不安，心情很复杂。我不想去评判并不是白富美的L是不是在大街上遇见了老约翰和他儿子，我只想说，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我都感到很难过，有一种很揪心的感觉。
　　 但是又一天，在本地街头，一个显然比L小姐有钱且有权的家伙却没有L幸运。穷人没去撞他的车，或者说穷人一般可能也不敢去碰他的瓷儿。而是他开着辆崭新的进口雷诺牌轿车刮蹭了路边慢车道上清洁工的三轮车一下。这个自称是警察的家伙也不晓得跟L小姐学学，把小车变成孤岛，等待兄弟们或增援兄弟们的兄弟们相继赶来。而是十分不低调地下车破口大骂，并当众将一个穷人的眼睛打得眯缝了起来。
　　 结果后果很严重。在几分钟时间里，这个男人和他的雷诺被森林般的拳头所淹没。那辆顷刻间被砸瘪的名车上还布满“混蛋”、“狗X的”等骂人的字眼，一看就是刀子刻上去的。
　　 关于这件事，有人说，是因为天气太热，人们容易冲动。也有人感慨，这世间穷人太多，富人的生存空间太小。
　　 谁知道呢。
　　
　　 2014.9.7.于成都浣花溪畔风-叶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