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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

作者: 富乐山人 时间: 2014-09-15 阅读: 41次 点赞: 75个 评分: 1.0分

一顶帽子能带给人们快乐吗?能。要知道,帽子的功能往形而下说是避日遮雨,若是上升到精神层次,则可以是自己的心情写照,也可以是独特性格的展现。在这追逐时尚的时代

一顶帽子能带给人们快乐吗?能。要知道,帽子的功能往形而下说是避日遮雨,若是上升到精神层次,则可以是自己的心情写照,也可以是独特性格的展现。在这追逐时尚的时代,无论是小姐还是太太,一般都拥有多顶帽子。毫不夸张地说,帽子已成为社交活动极为重要的 fashion item。仔细想想,这是有道理的:帽子可随意改变自身的形象,不仅比改变发型简单和快速得多,而且还可以在保证不损秀发的前提下体验改变风格、领先时尚的快乐。所以,帽子对于女人的妩媚可爱,有说不尽的妙处。
   但是,男人,特别是中国男人,关于帽子有太多的悲欢哀乐。
   古时的中国男人出门都要戴帽子,那时,帽子称为“冠”,“冠”对于男人来说,十分重要。一个男孩,加“冠”就意味着告别幼稚成为男人。所以,古时男子在年满20岁时都要经历一次称为“冠礼”的仪式,在这“冠礼”上加冠,以示成年。正因为加冠与生命的进程密切相关,那冠礼就显得极为隆重,比如要在宗庙举行,比如主持者必定是被加冠男子的父亲等等。现在有些地方弘扬中华文化,进行公民教育,也组织十八足岁的青年搞“成人仪式”,虽说这和加“冠”意思差不多,但却显得潦草多了——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上,分管青年工作的领导站在许多领导中间,拿着讲稿四平八稳地讲话,尽管讲台上彩旗飘扬,广场四周也有下部悬挂着标语的气球在空中飘来荡去,但是,广场上站立的青年似乎并没有理解这仪式与自己成长的关系,多数人把它当作一次普通的校园集会,缺乏庄严感,有点敷衍。
   那个时代,成了年的男子,凡有些条件的,都要“头悬梁,锥刺骨”,努力功课以求功名。若其运命不济,屡试不中,则只能一辈子“居江湖之远”,做个普普通通的“草民”,出门只能束发戴巾——巾者,即百姓帽子也;若是有魁星保佑,隔个十年八载,由乡试及殿试,一路得意,即可入朝为仕。当了官,自然要戴上相应官阶的帽子,《离骚》云:“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仕者峨冠博带,威仪非常,引人瞩目者即官帽是也。后来,大概自明代起,和尚出身的洪武帝喜好黑色,于是明代官员听政办事时,均戴黑色、纱料、以麻为里的的帽子,人称乌纱帽。也正是从这时开始,“乌纱帽” 一词成为中国民间指喻仕宦从政的借代词。男人为了这顶“乌纱帽”,千百年来,直到今天,不知演绎了多少悲喜剧,最脍炙人口也最让人唏嘘的故事也许就是吴敬梓笔下的《范进中举》。
   现在是商业社会,声望与地位只和钱的多寡有关,没有帽子的什么事。于是,“有品位”男人几乎不戴帽子了,就是朔风猎猎的寒冬腊月也没有几个男人土里把叽地戴帽子,这是因为没有什么帽子会比发型更能显示一个男人地位和“尊荣”。君若不信,你只要到饭店宾馆美食城看看,那些大腹便便留着短短头发俗称作“板寸”的男人哪一个没有金钱、权位以及衍生出来的香车美人等等?不过,应该指出的是,断言“‘有品位’男人几乎不戴帽子”,是此“帽子”不是彼“帽子”,如果彼“帽子”是“乌纱帽”,情况就不一样了,说句刻薄的话,“有品位”男人即使戴不上“乌纱帽”,也要和戴着“乌纱帽”的官宦们套个近乎。当然,如果彼“帽子”是阿谀奉承的“高帽子”,“有品位”男人也会顺理成章地笑纳,在这样的“高帽子”面前,“品位”一钱不值。这些情形,从已揭发出来的贪官和奸商的劣迹中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尽管“有品位”男人几乎不戴帽子了,但这些“有品位”的男人做出来的活计却喜欢弄个帽子做装饰。比如盖房子。本城一位开发商建了两幢建筑,不知是出于哪位设计大师之手,又细又高,两个长方体相距不远地站在一起,叫人看了,一点“诗意栖息”的感觉也没有。有人及时向老板建言,说是没有风格。老板自然是“有品位”的男人,肚量宽大,欣然纳谏,说没有风格?好办。立即下令在长方体的顶端各加一顶瓜皮帽,立马就变成了哥特式风格的建筑。老板的广告上说,“住进去的人,花少量的金钱,享受古欧洲贵族的尊荣。”叫人有点忍俊不禁。
   不过,话要说回来,“帽子”也是近些年才有了“好”名声,它在三十多年前可没那么荣耀那么招人喜欢,准确地说,它是一个血腥的概念和可怕的物件。大名鼎鼎CHANEL品牌时装的创始人夏奈尔女士说,“帽子是人类文明开始的标志”,话是不错,问题是这位夏女士只懂服装设计,不懂政治运动,不知道每经历一次运动,社会上就会多出一些新的“可怕敌人”,这些人的头上就会出现“帽子”,以区别于“广大革命群众和革命干部”。更糟糕的是,这些“帽子”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很沉重,压得你身子直不起来,心头喘不过气,因为这些“帽子”都有令人心悸的名称: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后来在“文革”期间,又多了一顶被称为“走资(本主义当权)派”的帽子。家父不幸,他就戴过这样的“帽子”。家父是位医生,一辈子少言寡语,谨慎行医,手到病除,声誉极佳,多次运动都幸免于难,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文革”甫始,父亲一夜之间被莫名其妙地被打成“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于是被迫戴上了相应的帽子,罪名是“宣扬技术至上,妄图篡党夺权”。见到这顶帽子,听到这种罪行,父亲百思不得其解:“我连党员都不是,如何篡党夺权?”“造反派”听了,义愤填膺,非说父亲闹“翻案”,在开“批斗会”的时候,竟然把一个用白纸胡乱卷成的细长的圆锥形的“高帽子”扣在父亲头上。现在的人,都知道高帽子是用来恭维的,但这是现在,今非昔比。当年,一听到“高帽子”这三个字,像父亲这样苦命的人就会吓得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我在“接受再教育”时,农场员工中有一姓夏的先生是“右派”。这夏先生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但干起活来却是一把好手,经常被农场领导呼奴喝婢一样使唤。我曾经私下问过夏先生是怎样当上右派的,他无言地看着我,一脸茫然,只说他已是“摘帽右派”,但这右派的帽子还拎在领导手里,随时可以再戴上去。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已在学校教书,在县城的马路上见到夏先生,见他还是愁容满面无精打采,就问他,你的右派问题不是平反了吗?老夏一脸无奈:“领导查了挡案,说是里面压根儿就没有我当右派的批文,所以他们认定我不是右派,无反可平。”瞧瞧,倒霉的老夏白戴了二十多年的右派“帽子”。
   现在,帽子的含义极为宽广。去年雅典奥运会,颁奖时,兴高采烈激动不已的冠军不仅得到一枚金牌,想像力丰富的希腊人还会送上一顶用橄榄枝编成的“桂冠”,叫人看了难以忘怀——这橄榄枝的“桂冠”显然象征荣耀。当然,帽子的含义也可能是贬意,比如文章不必要的“穿靴戴帽”。文章写出来是让人看的,自应简洁清爽,但有些文章不是这样,一通废话之后竟不知所云,不知所云之后又是一通废话,此谓“穿靴戴帽”是也。领导慧眼,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于是高屋建瓴,批评这恼人的八股流弊,不过,只因为这批评也还是不断地甩出帽子,所以被批评的人并不服气,批评的效果自然也就不怎么样了。
   时代发展到今天,帽子的颜色开始重要起来。比如红帽子就被许多人追逐。最近广东兴宁发生严重矿难,123位矿工被埋在井底,叫人看了悲伤不已欲哭无泪。该矿原先是国企,后来“转制”(“转制”一词在当今意味深长),变成了一个叫作“大兴煤矿”的私人企业,老板名叫曾云高。据媒体报道,这家伙是“黑心矿主”,是道道地地的“矿霸”,但不知怎的,过去几年,他得到了许多“红帽子”: 兴宁市十大杰出青年民营企业家、发展兴宁经济突出贡献者、兴宁市人大代表,还被兴宁市人大推举为梅州市人大代表。当了人大代表,他也没闲着,在市人代会上,先后在发展山区文化教育,减轻农民负担等方面提出多项建议提案,其中竟然还包括了《关于加强企业安全生产管理的建议》。曾云高真是机关算尽,利用“人大代表”这顶“红帽子”,掩盖了大兴煤矿违规违章违法操作的真相,造成惨祸。
   当然还有绿帽子,手机里的调情短信,衬衣上的不明气息,一不小心就和绿帽子发生关联。绿帽子含义极为暧昧,但人人皆知,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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