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思绪

一、『掐死它』
　　 小宝感冒了，每天早上都很难叫醒，即使叫醒了，精神状态也很不好。我就得跟他后边溜须着：“宝儿，我给你后背擀擀皮儿吧？”“宝儿，咱听个故事吧？”“宝儿，早上吃啥啊？蛋炒饭还是面条儿啊？”就这样，还不见笑模样儿，一副苦大愁深的嘴脸。
　　 他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我在厨房做饭。忽然想起一个笑话，就当腰儿截出来一段讲给他：“‘掐死它，掐死它！’——这说的是啊，一只蚂蚁骑在大象的脖子上，一群蚂蚁在下边冲它喊……”
　　 宝儿从卫生间里冲出来，说：“什么啊？！是一群蚂蚁爬到大象的背上，大象甩尾巴赶苍蝇的时候，一下子把它们扫了下来，只剩下一只。掉下来的蚂蚁为了报仇，站在地上冲上边的蚂蚁喊：‘掐死它，掐死它！’”
　　 我笑了，朝他挤挤眼睛：“原来是这样啊！掐死它，掐死它！”宝儿也笑了，高高兴兴地洗漱去了。
　　 这气氛，一下把我从半空拽落在生活里。于生活，我一直有种游离的状态，就像漂浮在水面上而又未浸湿衣服。只有在遇到愁事儿的时候，才会想起，原来生活中还有诸多烦恼需要解决。而往往，这些烦恼又让我一旦陷入便难以自拔。我也想拨开云雾见月明，却经常事与愿违，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盛饭的时候，我还和宝儿笑了一阵儿，我们俩儿齐声尖叫：“掐死它，掐死它！”然后我举着一杯玫瑰花茶对他唱：“玫瑰，玫瑰，我爱你——”他故意批评我：“吃饭还唱歌？还唱得这么难听！真是个败类！”我们俩儿就又笑，小宝的嗓音略微嘶哑，一笑便咳。咳得痛，但是快乐。
　　 这就是我的生活，这才是我的生活。忽然自觉像个柚子。一层柔软肥厚的外皮裹住了内心，一粒粒充盈饱满的果肉就像成千上万个日子，乍看时粒粒相同，细一揣摩却又个个不同。拈几粒果肉在唇齿间一放，牙齿一磕一碰间，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儿便漾了满口。如同生活一般，又酸又甜。你再仔细咂摸，就会尝出一丝微苦，这就是我的愁绪，可是多么微不足道，和着唾液嚼吧嚼吧，也就咽了。也许有时候，我们需要蚂蚁的勇气，掐死生活中的苦闷。我想，“掐死它”用来做座右铭，也未尝不可。
　　
　　 二、『看见燕子』
　　 每个星期五的傍晚，我和小宝都要乘612路去妹妹家。那天傍晚，依然如此。我们俩晃晃悠悠走在街边，我贪看路边摊上卖的小商品和衣服，小宝走在前边，忽然向上指着网吧的墙角喊：“妈妈，快看！燕子！快，拍下来！”我举起手机，小宝在旁边指挥：“拍！好。再拍！拍！好。再拍一张！好了，走吧！”站台边有人看着我们娘俩儿，也许心里正暗自发笑。我和小宝经常这样旁若无人，我们戏称为：超级母子俩。
　　 我们俩很久没有一起看见燕子了，距离上一次同看燕子，已经有八年之久。八年前，娘家的晾衣绳上停着一只嘴角隆着个小包的雏燕，每天高傲地站在绳上仰望天空。初时，我们都以为那小燕子叼着只小虫儿，后来慢慢发现，小虫其实是颗突出的美人痣（姑且先这么叫吧。）。那时候，小宝嘴里刚会蹦出单字儿，我便指着小燕子告诉他：“bird！”小宝就仰起脸，瞪着大眼睛念：“bir——”稚嫩的童音拖得很长。以后，每逢看到飞鸟儿，小宝都会指着它告诉我：“bir——”想来，宝儿会说的第一个字应当是这个。
　　 那只长着美人痣的小燕子南去北归，往返了好几年，也当了妈妈或爸爸了。它的窝就在娘家屋檐下，我们全家都认得它。像这个家的成员一样，每年回来，它都站在晾衣绳上听我们说话，看我们忙碌。我们也经常看见它给孩子喂食。
　　 某年，它突然不回来了，晾衣绳上的燕子来来去去，总是不见它的身影。妈便说，它一定是在去南方的路上死掉了，每年都会死很多燕子。我们当时都觉得挺难过。前两年，偶然听掌柜的说，他们在海上行船的时候，常看见海中漂浮着很多燕子的尸体，那时我还想到过它，但是早已没了难过。
　　 如今身在异地他乡，整天跟着城市的节奏，忙着低头赶路，已无暇仰望天空，人与人的之间关系也日渐疏离，更别说看见燕子。但是小宝看见了，不是一只，而是一窝。
　　
　　 三、『沙子里面还有米』
　　 自从掌柜的年前从老家带来一袋大米，吃米饭便成了我们家的难题。只因那米里太多沙子，所以每餐之前必要先捡净沙子才能下锅。最初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半锅米饭，结果可想而知，饭桌上哎唷咔擦之声不断。
　　 几次下来，挑过沙子的米依然吃起来咔嚓有声。掌柜的一肚子气，打电话给远在老家的婆婆，抱怨：“妈，这米是去年的缸底子吧？”婆婆忙不迭地解释：“不是不是啊，这可是今年刚打的新米。是不是你去加米的时候拿错了？”掌柜的不吭气儿了。我以前和他一起去加过米，他总是把米袋子扔在加工点儿里，然后自己掐根儿烟出去过嘴瘾。
　　 没办法，上半袋子大米，总不能说扔就扔吧？虽然掌柜的确实动过扔掉的念头，但身为农民，“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他是深谙于心的。后来，实在懒得捡，他便去超市买了一小袋盘锦大米。那半袋子，就那么扔在厨房，直到现在。
　　 这小袋盘锦大米，很快就吃光了。掌柜的不在家，捡沙子的工作自然落到我身上。相较之下，我还是很淡定的，因最近闲在家里，反正也闲着，有空就捡上一点。那天正捡着，忽然想到一个故事：
　　 两个人同样面对半杯美酒，一个满足地说：“还有半杯呢！”另一个人则愁眉苦脸地说：“只剩半杯了。”
　　 以前，我常告诉小宝说，看待一件事情，要从两个方面考虑。同样的道理，一件事情，悲观的人只看到坏的一面，而乐观的人总会发现事情的另一面。捡米这事儿，用辩证的方法一想，我忽然笑了，喃喃自语：“原来沙子里面还有米呀！”
　　
　　 四、『保管好你的垃圾』
　　 上楼的时候，发现几个环卫工人在楼下的小平房顶部清理垃圾，他们身边，各种垃圾把垃圾袋撑得鼓鼓的。背对着我们的一位，身后的衣服早已洇出一片椭圆形的汗湿。
　　 一直以为，这地方是个卫生死角，我来此三年，从未看见有人清扫。这一溜儿平房的顶部，上不够天下不着地，除了高空掷物，我想不到什么样的风能把这些五花八门的垃圾吹到房顶来。我在猜测这几个环卫工人是怎么上去的，宝儿指了指旁边的梯子。
　　 应该庆幸几天前的一场雨使气温降低了几度，而且今天多云，太阳慵懒地藏在云层后面偷懒。不然，不知该有多么炽热，根本无法进行劳动。特别是，这原本不必付出的劳动。
　　 随处扔垃圾——我不能说是深恶痛绝，但也足以称得上咬牙切齿，高空掷物尤其可恨！自从来到这个城市，每次出门，我都会在包里塞一个或几个塑料袋，以便于垃圾自产自销。即便是忘记带塑料袋，我也用手拿着垃圾，直到我看见垃圾箱为止。不仅我这样做，我也要求宝儿和我一样。
　　 去年，老板娘去韩国旅游，回来谈及旅程的时候，很感慨地说：“没觉得韩国有什么地方特别，但是街道倒是比我们干净多了。”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我心里对随处扔垃圾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保管好自己的垃圾，就这么难吗？